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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奴眼前一亮,由衷叹道:“还是相爷手段高明。” 什么手段? 无非是造祝微的谣,并把他“一定生不出孩子”的流言传到钱奴儿的耳朵里。 毕竟,大统皇帝爱吃丹药,英年早逝,他唯一的弟弟长靖帝祝旼只活了祝颛一个儿子,而祝颛又只生了祝微一个,他老祝家的嫡系已三代单传,倘若祝微也不育,那嫡系不就断了吗? 等到那时,作为宪宗旁支、大统和长靖两位先帝的堂亲,也就是如今宗室中辈分最大的姜王,岂不成了帝位的热门候选者? 而钱奴儿,一个祝家的奴婢,伺候哪个姓祝的不都一样,届时,他难道不会另投明主吗? “无所谓高明不高明,管用就行,我既然已经决定帮姜王一把,那就不会辜负了殿下的美意。”秋泓看上去已有些累了,他支着头,半阖着眼睛道,“你办事时小心些,不要太引人注目。” 琵奴连连称是,并知趣地告退了。 等她走了,李果儿才磨磨蹭蹭地进屋,他觑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秋泓,小声问道:“老爷,那人送来的……怎么处理?” “什么?”秋泓按了按抽痛的额头,没听清李果儿都说了什么。 “就是那人送来的,咳,十三个美人,应该怎么处理?”李果儿不得已,抬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秋泓脸上一片空白,半晌后才明白,琵奴今日不光自己来了,还“兑现诺言”,往这秋府上送了十三个侍奉。 他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果儿。 “老爷,”已身经百战的秋家管事谨慎道,“方才太爷一直在院中溜达,见那十三位美人,心里欢喜得很,要不……” “胡闹!”秋泓不等李果儿说完,就提声呵斥道,“往自己亲爹身边送女人,这是什么荒唐事?” 李果儿吓得双肩一耸,不说话了。 见此,秋泓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这样,那就带到后宅去,安排两间房子住下,再着人守着,叫她们不要到处走动。等陆帅来了,我再想办法把人送走。” “是……” “水儿!” 李果儿正要应下,谁知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嚎叫,惊得屋中两人同时一愣。 秋泓诧异地站起身,推开了房门:“爹?” 此时,书房外的小院中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儿,这小老头儿正叉着腰,昂着脖子,大叫道:“水儿,你可要为你爹我做主啊!” 秋泓额间一阵乱跳,他正要开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舒夫人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进了小院。 “水儿,你莫听你爹的浑话,他现在老糊涂了,简直是要给咱们秋家丢人现眼!”舒夫人跺脚道。 秋泓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亲爹和亲娘,刚想张嘴说话,紧接着秋云秉拉着秋云正、秋云净也进来了,这三个大小不一的孩子站成一排,齐刷刷地立在了舒夫人的身后。 舒夫人见此,瞬间泪如雨下。 秋泓大惊:“娘,到底怎么了?” 这事说来离谱,哪怕是秋顺九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把前因后果讲出口。他站在院中,摸了摸鼻子,一时左顾右盼起来。 至于舒夫人,则抹了半天眼泪,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一一道来。 “还不是因为你爹在外头养的那个女人,”这位也算饱经风浪的妇人抽泣了两声后,愤懑道,“如今来了京城,她有了住所,每日在后宅搅得不得安宁,一会儿说有孕要找太医侍候,一会儿说厨房做的饭菜不可口……这都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她竟敢出去和外面的男人搅在一起!” “胡说!”秋顺九一听这话,登时跳脚,“乔儿何时跟外面的男人搅在一起了?乔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不过是在屋中绣绣花……” “绣花?她哪里会绣花?她连缝补衣裳都不会……” 眼看着爹娘要在自己院里吵起来,秋泓不得不赶紧制止,他扬声喝道:“行了!今日就是为了这事,闹得鸡犬不宁吗?” 舒夫人不说话了,身子转到一边,不去看秋顺九那心虚的模样。 秋泓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亲爹,开口道:“倘若那女人真和外面的男子有染,父亲该当如何?” 秋顺九一哽,不知该说什么。 舒夫人立刻接道:“自然是送回她老家去,还留在屋里做什么?那孩子到底是不是秋家的,谁都不能证明!” 秋顺九急了:“送回老家?乔儿身娇体弱,回伯阳的路千山万水,她还带着身孕,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那你说怎么办?”舒夫人怒道,“难道要留在房里,败坏你们老秋家的家风吗?万一将来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影响水儿的仕途,又该如何?” “谁能影响水儿的仕途?现在咱们儿子可是当朝相国,我是相国的爹……” “都别说了!”秋泓气得胸口发闷,胃也拧着疼,他扶门站着,不由分说道,“明日一早就把那女人送回老家,之前纳妾时给的礼也不必要回来了,统统让她带走。” 说完,秋泓又指着秋云秉道:“把你爷爷拉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 秋顺九一听这话,瞬间怒火涌上颅顶,指着秋泓叫道:“你居然敢这样跟你爹讲话,真是,真是反了天了!当了相爷就了不起吗?老子也是,也是圣上亲封的少傅,亲封的一品官,你,你怎么敢这样训斥我?我不活了!” 说完,这小老头儿解下自己的衣带,手脚利索地爬上石桌,就要装模作样地吊死在院中的那棵歪脖子树下。 秋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站在一旁的舒夫人、云秉云正云净甚至李果儿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秋顺九见此,委屈冲破心房,多年的窝囊气都一口撒了出来:“好,好,都盼着我死,那我就死给你们瞧!等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 他边说,还边往那歪脖子树上缠衣带。 秋云秉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小声叫道:“爹……” “父母之命,儿孙都只能遵从,既然你爷爷要死,那我这做儿子的也拦不住。”秋泓冷冷说道,“这棵树不结实,要不爹您换一棵?小心一会儿再摔着了。” 秋顺九被这话噎得动作一顿,他结结巴巴道:“你这个,你这个逆子,居然真让我死……” 秋泓呵笑一声:“爹您死了,我就是一家之主,以后把谁赶出家门,把谁送回老家,不都是我说了算吗?赶紧吧,别磨蹭了。” “你……”秋顺九面色涨红,急得说不出话来,而就在此时,不知怎的,他突然之间灵光一闪,指着秋泓大叫道,“好,好!你爹我死,我现在就死!等我死了,你就等着披麻戴孝,回少衡给我丁忧吧!看看三年之后,这朝中还有没有人认你这个相爷!”
第111章 天极三年(六) 终于,秋泓忍无可忍了,他深吸一口气,对秋云秉道:“还不赶紧把你爷爷拉回去,难道真要等着他吊死在这里?” 有了秋泓发话,众人总算是一拥上前,把秋顺九拽下,三推四请地弄回了后宅。 等回了后宅,秋顺九继续哭天喊地,吵得门外路人都忍不住伸头看看,这秋家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最后,一家人被逼无奈,只得请来挺着大肚子的乔姨娘,来安抚她那“痴情”夫君。 “现在如何?”半个时辰后,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秋泓坐在树下石凳上,问李果儿,“太爷不闹了?” 李果儿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吁了口气:“乔姨娘去了,太爷立刻就好了,抱着乔姨娘求她不要离开。” 这话说得秋泓神色一沉。 “老爷,要不咱们就随太爷去吧……”李果儿小声说道。 “随他去?”秋泓猛地一拍桌子,吓得站在他面前的三个小子同时一激灵,“那个姓乔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之前我让你去查,你查出什么没有?若是个来路不明之人,放在家中蛊惑人心,将来有朝一日再惹出大乱子来,我该找谁问理?” 李果儿脸色一阵青白,他哆哆嗦嗦地回答:“老爷,这位乔姨娘是个孤女,家在伯阳,一路去往少衡寻亲,这才遇上了太爷。太爷与她一见如故,先是说要收她做义女,而后,而后又……” “是我倾心二郎,死缠烂打,要求二郎纳我做妾的。”李果儿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冰冰的女声就从远处传来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相貌素丽的女子,她看上去年纪和秋泓相仿,眼角眉梢间已有淡淡的细纹,但气质清雅贵重,仿佛是哪家高门贵女一般。 秋泓没见过她,刚一抬眼,便瞬间愣住了。 “民女姓乔,伯阳人士,家中衰败凋零,无奈前往少衡寻亲,在少衡街头贫病交加,靠抚琴为生,幸得二郎相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说完,她徐徐一拜,颔首垂眉道,“相爷若是要赶民女回伯阳,那就是要民女和腹中孩儿的命,既如此,民女不如今日撞死在此,也算是报答二郎的救命之恩。” 这话说得站在一旁的秋家三子不好抬头,李果儿也面上发烫,只敢用余光去看自家老爷的神情。 秋泓倒是平静极了,他问道:“你是伯阳人?伯阳哪里人?” 乔姨娘轻声回答:“伯阳县治。” “伯阳的知县是谁?”秋泓又问。 乔姨娘眼睫微颤,但仍像方才一样,细声细气地说:“是李知明老爷。” “李知明是哪年哪科的进士?”秋泓紧接着问道。 乔姨娘有些茫然,她抬起头,看向秋泓:“民女……不知。” “你不知?”秋泓一挑眉,“李知明乃是长靖二十年癸酉科的状元,因在廷议上顶撞了武庙,先是被发配去了南州,而后又被调任伯阳做知县。整个伯阳没人不清楚李知明当年的那档子事,因为他逢人便说自己是哪年哪科的状元,逢人便宣扬自己曾做过天子近臣,凡是伯阳出来的,就算是个叫花子,也能说得出李知明的来历。” 乔姨娘的嘴唇抖了抖,脸上原本含着的恭敬渐渐褪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秋泓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儿子们,“去瞧瞧爷爷,让他放宽心,就说我不会再赶乔姨娘离开了。” 秋云秉等人如蒙大赦,带着李果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了,秋泓才重新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乔姨娘着实是个漂亮女子,她脸上未施粉黛,但仍难掩秀丽之姿。而此刻,在面对秋泓时,那张端庄素净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满是讥讽的笑容。 “原来鼎鼎大名的秋次相,竟也会这样为难一个小女子。”乔姨娘扶着腰,挺着已经隆起的肚子,慢腾腾地走到了秋泓面前,“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为何你们一个二个都要如此对我?真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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