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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劭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弟弟和父亲拌嘴。 漆黑的夜色,和睦的他们,如此一生也好。 只是生在宫廷中, 命运不由己,他们能做的,就是用最坏的打算对待每一天。 在阴险狡诈之地待久了, 这样的美好就显得弥足珍贵。 晚上长衡还需要回长乐侯府一趟, 怕引起旁人的怀疑, 长故开始装疯, 吵着闹着要去长乐侯府看长衡, 说长衡在等他, 闹得下人没办法, 只好备轿子抬着老爷子去了长乐侯府。长衡穿着下人的衣服, 跟在长故身边伺候着,怕把小老头儿的身体折腾毁了。 几片薄薄的云遮住了月亮, 整个夜色浓了下来,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听见哒哒的脚步声。 丞相府和长乐侯府离得不远, 拐了三个弯到了。 夜空中的云飘散,整个侯府亮了起来, 偌大的院子好像一汪池水。 长衡小心翼翼扶着长故进了侯府, 刚抬起一只脚,就听见嗖得一声。 尖锐的飞镖划破院内的宁静, 迎面飞来。 “小心!”年迈的长故迅速抽出长衡挂在腰间的折扇,打开,扇柄在手心中旋转,扇骨将那枚银色的飞镖旋飞。 长衡无比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折扇,扇子上的字是草书狂人柳先生的真迹,上一个朝代柳先生的书法不受欢迎,所以留下来的真迹很少,只有这一把折扇,而且还是他托好几个朋友才搞到手的。他平时用都很小心,没想到这次直接在扇骨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凹痕,这就相当于美人脸上留下疤痕,直接毁了。 唉。 他的扇子啊! 叮——那枚飞镖镶在了墙上,可见长故的手上的力气有多大。 “什么人!?”长故眸色凌厉,身手也相当了得,完全不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侯府!” 院内传来扑簌簌的声音,池水晃动,树叶落了一地,长衡耳朵微动,袖中露出一点寒光,在长故的视野盲区里,一根银针飞了出去。 穿叶而过,嘭! 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兄长。”长衡说,“抓人。” 只见,年迈的长故揭下脸上的脸皮,露出年轻的面容,他会意到院中将刺客抓了起来,询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他的余光和慢悠悠走进来的长衡对视,似乎在疑惑一向小心行事的刺客为何会从树上掉下来。 长衡摸着扇骨上的凹痕,眼底隐隐约约带着水迹,他的扇子啊!世上仅此一把的扇子啊! 心都快疼死了。 刺客奄奄一息看了长衡一眼,长劭大力捏住刺客的下巴,听见咔嚓一声,刺客的嘴巴便合不上了,惊恐的大张着,不可置信的转了一下脑袋,看着长劭。 “你、都是、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算不上设计,我们只是有样学样。”长衡说,“比起手段,你的主子可是比我们毒。最起码我们没想过要你性命。” 他死的太容易,君齐生性多疑,肯定会暗中派人守在他府中,亲眼看着他的尸体下葬才行。 而他府中看似只有守灵的人,其实暗中也有人守着。 你注视着我,我也盯着你,你不知道我看着你,我却知道你的一举一动。 倒也不是敌人太蠢,而是长衡太会装了,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本事,只会喝花酒,起不到什么威胁作用。 怕刺客逃跑,长劭将刺客的双手双脚生生折断了。 刺骨的疼痛刺客竟忍了下来,没叫一声,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格外晶亮。 长劭居高临下看着他,轻蔑一笑:“倒是挺能忍,身手也不错,可惜跟错了人。” 他挥了挥手,示意守在外面的小厮走进来,“带下去,明天我亲自问。” 刺客被押走,可能心里怨恨长衡,狠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长衡。 长衡笑着与刺客对视,下意识打开折扇,看见扇骨上的凹痕又收起了。 刺客被拖下去,长衡走到兄长身边,心疼道:“兄长,你瞧我的扇子!这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寻到的真迹。” 他的心就像这扇骨一样被掏了个无法愈合的大洞。 “当时情况紧急,折扇用着也顺手,便拿来做防身之物了,”长劭说,“折扇我府中有许多,你要是想要明天我差人给你送来。如果还不行,我托人寻一下制作折扇的师傅看看能不能将它修复。” 长衡嗯了一声,他知道这把折扇修不好,且不说字迹难临摹,就是制作折扇的木材也难找,就算修好了也没收藏价值了。 没人喜欢瑕疵品。 月隐了,长衡说:“时间不早了,兄长快回去吧,明日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万事小心,我再在你府中添置一些侍卫。有什么事让小白找我。” “好的,兄长放心。” 长劭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然后才离开,出了长乐侯府,摊开掌心,俨然安静躺着一枚带着一丝血迹的银针。 沉思片刻,长劭的目光落到门上的牌匾上,逐渐向下,落到院子里挺拔的身影上,黑而沉的眸色变得复杂,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长乐侯府关了门。 长衡来到灵堂,房上挂着的挽联,幡子还没拆掉,正对着门口,房间里的最里面还燃着香火,尸体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床。 他站在外面看着,静静等着香烧完,都是死了举办白事,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办白事,亲眼看见自己的灵堂。 看看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真的死了,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长衡嘴边挂着淡笑,抬脚,轻而慢走进了“自己的灵堂”。 尸体入了土,灵魂也跟着走了,所以今夜没有守灵的人。 轻轻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灵堂中回荡,长衡四下看着,正堂挺大的,该有的都有,但就是觉得缺点什么…… 他的葬礼就这么冷清吗? 为什么没有宴请四方。 明天他要问问世安,顺便告诉世安如果他真的死了,他的葬礼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太冷清了,一点都不好。 他想的过于入神,没注意到空荡的灵床下面迅速伸出一双手,又十分迅速的握住了他的脚腕。 两个声音同时出现。 “谁!什么人!?”长衡下意识挣开那双手,抬脚踹翻了灵床。 嘭一声巨响灵床撞到柱子上,从中间碎成两半,引来了守在外面的侍卫。 “你是谁!快来人啊抓刺客啊!快来人啊!抓刺客啊!!” 长衡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那团白色的东西,眼中闪过一瞬间错愕:“你……” “候、侯爷。”那群侍卫守在门口,各个神色惊讶,一会儿看看趴在地上的人,一会儿看看站在灵堂中的人。 闹鬼闹到长乐侯府了? 长衡挥了挥手,道:“活的。你们都下去吧,无事。” 他是悄悄回府的,并没有通知府中的人。 等侍卫退下去,趴在地上的人才缓缓抬起头,与长衡对视。 长衡失笑:“怎么跑床下躲着了,我也没那么吓人吧。” “侯爷!呜呜呜呜……侯爷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那群人又来了,才出此下策抓人的。”世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长衡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世安说,“那群人一直打尸体的主意,每次都是午夜来,看府中是否有异样,有一次还掀了白布看尸体,确认是不是您。奇怪的是,那群人没看见尸体长什么样就被人杀死了,这是侯爷安排的吗?” “不是,安排人会有人起疑心,”长衡看向外面,夜很深,漆黑的深邃,“这是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帮我们?谁啊?”世安挠了挠头,帮他们的人也是蒙着面的,他并未看清是谁。 长衡没说话,而是问:“就只是这些吗?白日里可有异常?” “好像……”世安想了想说,“有,侯爷死的第二天有人借着查凶的名义看过尸体。” 那尸体被易了容,和长衡的脸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所以他们放心让人看尸体。 “行了,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世安行完礼准备离开,又听见长衡喊他。 “哦,对了。那群人都是冷血的杀手,身手不凡,你身上没有拳脚功夫敌不过他们,反而还会让自己落到困难的境地,以后正在出现这样的事还是不要冒险,命重要,有事先保命,剩下的以后再说。”长衡说,“别那么傻,连自己的命都不看重。” “好好好……世安明白,世安明白,刚刚也是一时情急,”世安说。 他太想为长衡做事了。 “下去吧。” 长衡说。 月光照了进来,长衡站在朦胧的光线里,发丝都在发光,温文尔雅,气质卓越,比今晚的夜色还要略胜一筹。 世安记了一辈子。 长衡回自己的房间睡。 第二天天色尚早,还未明,凤仙楼就开了门,不起眼的两个轿子一前一后被抬了出来。老鸨跟在后面,一直说慢着点,别摔到了两位姑娘,上下两片唇瓣就没合拢过。 待轿子离开后,便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后,心满意足的回了凤仙楼。 轿子稳稳当当停在寺院门口,门前守着两座石狮子,嘴里放着一颗石球,面目凶狠让人不敢踏进宅子半步。虔诚的人们不仅不怕,反而对他肃然起敬,怀着敬畏之心供奉他,求他庇护。 不过今天的寺院却格外安静,只有一两个僧人出来打扫寺院门口。 车帘被下人掀开,坐在轿子里的人好像有心有灵犀,同时下了轿子,一红一绿两道倩影站在门口,又同一时刻抬起头看上面牌匾上题的字“相国寺”。 “姐姐,是这儿吗?” “没错。”抱着琵琶的绿衣服女子拿出一个锦囊交到红衣服女子手中,“此去宫中凶多吉少,你且拿着用它护身。” 锦囊很轻,里面好像没装东西,红衣女子却摸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因为每次她都会给她,让她用来保命,每次都派不上用场,被她还了回去。 “多谢姐姐。” 在外面候了片刻,两位女子并肩进了相国寺。 院中有一棵粗壮的古树,郁郁青青的树叶遮天蔽日,在院内拉出漆黑的阴影,古树下,阴影中,站着一位穿着锦缎华服,头戴青冠,手执白扇的男子,鬓间的头发随风拂动,身形挺拔,引人无限遐想。 两位女子下跪行礼:“奴家见过侯爷。” 偌大的京城就一个侯爷,她们见得谁可想而知。 长衡缓缓转身,微扬的唇线似笑非笑,俊秀的脸陷在忽明忽暗的阴影中,让人捉摸不透:“我说过无外人在,不必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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