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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池某便不多留大人,云黎的事情先行谢过,待云黎平安归来,池某定携云黎登门致谢。”池惊鹤抬手作揖,语气客气疏离。 “不必,池将军,就此别过。”沈筠冲他略一点头,强撑着坐起来,提笔在纸上留下一串地址,被池惊鹤府上的随从搀扶着走出房间。 池惊鹤并未看他,行至桌边,拿起那张记有地址的纸张,紧紧攥在手里,垂着眸子,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陆一鸣在一旁唤他,“属下派人先去营救楚公子。” 池惊鹤将手里的地址递给他,似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叮嘱道:“应是陛下的私宅,带人悄悄去,动静小些,莫要将事情闹大。” “属下明白。”陆一鸣领命匆匆离开。 池惊鹤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小厨房里还煎着药,匆匆跑过去,慌手慌脚的,竟忘了垫着东西再揭盖子,猛地被烫得一哆嗦,盖子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而药罐里的汤药也熬干了,冒着白烟。 是了,不必如此惊慌,药也没有煎的必要了。 池惊鹤转身离开。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沈筠心想,池惊鹤虽因着被人戏耍而恼怒,却并未小肚鸡肠到要让他自己走回去,总也还忌惮着他是病人,给他派了辆车马。 沈筠身体本就虚弱,经此一役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到了府上,真正是被人抬进去的。 刚一进门,管家便匆匆来报:“大人,贵人来府上了。” 沈筠一个头两个大,他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实在没心思应付那位机智过人又愚钝过头的陛下,真是烦人得很。 “来多久了?”沈筠不愉之色摆在脸上,按着额头强压下烦躁。 还未等管家回答,便有人先抢答了:“没多久,听说你晕倒在雪地里,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沈筠便要起身行礼,段辰睿急忙制止:“不必多礼。” 于是他便心安理得躺下去和段辰睿斡旋:“陛下亲临,臣惶恐至极。” 实在是不知这位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知他非原主,不想着将他这忽然冒出来的“魑魅魍魉”处理掉,反而私自出宫探望,沈筠能不惶恐吗?他可没有说半句假话。 “沈筠,你不必同朕如此生分。朕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既然你有他所有的记忆,那么你就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明白吗?” 屋内忽地不知从哪里吹进来一股寒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险些熄灭,这股寒风劲儿是极大的,冻得沈筠不禁一哆嗦。 “你和池惊鹤也该同之前一般,半分不逾矩才好。” 段辰睿说话的语气算得上温和,但其中的威慑让人不寒而栗,沈筠脑子还并未烧糊涂,懂他在威胁自己。 但是,真是令人不爽啊,沈筠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威胁过了。 “陛下多虑了,我同池惊鹤仅有同窗之谊,与我同陛下并无二致。君之谨小慎微,臣自愧弗如。”沈筠冷声呛回去。 段辰睿大怒,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沈筠,你是在找死。” 唇角溢出鲜血,沈筠却并不以为意,他甚至都怠于挣扎,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陛下,三思……而行,我死了,这个人……也就没了。” 他嘴角挂着笑,像是地狱而来的喋血使者,危险迷人而不自知。 段辰睿仿佛被他这幅无谓的模样刺痛了眼睛,猛地松开了手,压抑住怒气,踱步离开床边。 “你所求为何?”段辰睿背对他站在窗边,问他。 沈筠扬躺在床上平缓呼吸,再开口,语气仍旧不稳:“以前大概为求一人,后来又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那便帮我吧。” “如陛下所愿。” 段辰睿离开了,沈筠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下起了雪,纷纷扬扬,覆盖城墙,装点旌旗,屋外一片银装素裹。 墙角的红梅竟在这样一个寒夜里绽放,池惊鹤发现时惊觉神奇。楚云黎立于他身侧,早就先他一步,探头轻嗅枝头繁硕的花朵,人面梅花相映红。 楚云黎被寻回来时除了受到了些惊吓,无甚大碍,至于惊吓,竟是被一院子忽然出现的黑衣人给吓到的,仔细分辨,原是池惊鹤派来寻他的。 陆一鸣找到人时发现楚云黎正好吃好喝被供在宅子里,闲时赋诗抚琴,好不惬意。 楚云黎向来是这幅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模样,很是懂得及时行乐,有什么心事都放在脸上,叫人一眼就能窥破。 和那心中充满沟壑的人一点也不一样,沈筠从不知他那双自以为沉静的眸子底下满是亟待爆发的悲苦和满腹心事,偶尔灵动一转,又是因为算计,叫人望而生畏。 池惊鹤向来自诩俗人一个,知难而退是人之常情。 况且少年人的骄傲哪里经得起屡屡受挫呢。 看着红梅前的人池惊鹤的思绪却不禁飘至那年春日宴,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他当时站在海棠树下明明那么难过,那双眸子分明在说——你安慰一下我啊。 绒毛般的雪花落在池惊鹤脸上,冻得他一激灵,他猛地回过神,想起来什么,抬脚便走。 “惊鹤,你神色慌张去寻谁?”楚云黎叫住他。 池惊鹤脚步一顿,回过头望向他,眼里有愧疚、有犹疑:“云黎……我。” “你是去寻沈筠吧?十年了,我知晓你从未忘记过他,哪怕朝堂之上彼此明争暗斗,朝堂之下互相看不顺眼,我知道的,你一直心悦他,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楚云黎语气里染了几分苦涩。 池惊鹤满脸震惊,一时之间竟不知开口说什么。 “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吗?如果你中午蓄积起勇气去寻他的话我衷心希望你得偿所愿。”楚云黎轻声道。 “云黎……对不起。” 池惊鹤此刻眼里满是愧疚,他虽从未和楚云黎开口互许终身,但彼此陪伴多年,连他自己也以为此次回朝便同楚云黎戳破那层窗户纸真正在一起。少时懵懂的心意还未开花便被埋葬,日后听闻沈筠娶妻生子后酩酊大醉一场便罢。 可是,这一次沈筠向他走了一步,于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再退缩了。 “惊鹤,你我之前不必说这些,你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很为你高兴,真的,快去吧。” 池惊鹤观他神色无异,略一犹豫,还是转身疾步离开,没看见向来随心所欲的人脸颊无声滑落的那滴泪。 沈筠睡前屏退府内下人,命令人无召不得入内。这会儿睡熟了,地龙里的碳火灭了也没人给他添。屋内冰冷,只能委委屈屈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池惊鹤翻窗进来,见这幅场景,不禁有些无奈,他先是给地龙里添了碳火,让屋子里暖起来。 动作间听床上那人呓语:“别走……疼。” 池惊鹤闻言一愣,立马扑过来,将他连带着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掌心抵在他的左膝处输送内力。 温热的内力顺着筋脉流经全身,带来一片熨帖。 沈筠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90章 C.06 有种昨晚莫名被白嫖了的感觉…… “你来啦。”沈筠语调黏糊,伸出胳膊亲昵地挽住眼前人的脖颈。 池惊鹤呼吸一窒,呆愣愣地任他抱着。他从未想过冰冷阴鸷如沈筠,也会露出这样憨态可爱的一面。他小心翼翼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沈筠的后背,像是安抚被噩梦惊醒的稚子。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猛地推开了他,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你,你怎么在这里?” 池惊鹤一愣,眼里有一瞬的呆滞,随即很好地被他掩饰过去,他指了指自己仍抵在沈筠腿上的左手:“显而易见,赎罪。” 伤处一片温热,经年的沉疴带来的刺痛被很好的缓解了。 沈筠不是矫情的人,没必要没苦硬吃,连日的疼痛真是搅合得他洗了也不得安宁,既然能舒缓片刻,他索性躺平享受,且这恩池惊鹤也确实该还的。 他往后躺了躺,单手支着脑袋,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我觉得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既然将军不愿做恩将仇报之人,那今日过后便算两清,朝堂再相见,你我任是宿敌。” 池惊鹤动作一顿,心里泛上苦涩,又想起对方十余年的心思却被自己瞎了眼没看见不说,反倒误解良久,顿时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满心满眼都是对面前这个人的心疼。他随即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耷拉着眼睛,头也不抬地说:“沈筠,对不起……我今日还有一事。我……” “你什么你?”沈筠简直对他这幅委屈的窝囊样子没脾气,却又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就要呛他几句,“有话就直说。” 心里却想得是,若是池惊鹤没有在那处别苑找到楚云黎,那么人还能在哪里。 池惊鹤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咬牙一口气说完了: “之前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也误会了你,是我对不起你,往后是打是骂我都受着,但是我心悦你,海枯石烂,此誓不悔。” 沈筠一愣,没想到他是来说这些话的。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相识十余载,宿敌近十载,忽然就心悦他了? 池惊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宿敌是不可以成为夫妻的!啊,不对,本来是要成全宿敌和他的白月光的啊。 他真的很难过才决定放手的啊,毕竟他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就要攥在手里,毁了也不给别人,本来的底色就是偏执啊。 “阿筠,我知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的决心的。” 池惊鹤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索性拉住沈筠的手,目光灼灼地向他剖白。 沈筠没有回应他,反倒问起楚云黎的下落:“楚公子找到了吗?” 池惊鹤明白他的意思,忙向他解释:“云黎已平安归家,我已同他说清楚了。” 池惊鹤知晓自己此举直接或间接会伤害许多人,但他怎么能在明确知晓了自己的心意之后让沈筠继续踽踽独行呢?雪地冰冷,晕倒了也没人抚他一把。 “是吗。”沈筠轻轻呢喃了一句,他伸手抚摸上池惊鹤的侧脸,问他,“你心悦的是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他本以为是此次是天崩开局,都做好放手之后在这个世界等待灭亡了,哪曾想阴差阳错之际竟让池惊鹤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既如此,想必他对原主必然是情根深种而不自知了。 那么自己的任务又该如何算?他算攻略成功吗?那么是不是只需要再实现一个池惊鹤的愿望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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