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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外头弄了弄,里头还空着。”付东缘被李婶夸得不好意思了,忙给他们沏茶,说,“这是刚煮的金银花,消暑的。” 李婶端起茶水也夸:“这金银花香得咧。” 这边两拨人汇合,聊上了。 村东头,大牛家。 老六春明一早是被饿醒的,他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水也没喝几口,脑袋晕晕乎乎的,口舌也很干。 他爹见他怎么说都说不通,昨个儿发怒,用鞭子打了他一顿,整个背上都是鞭痕,趴在堆柴上躺了一夜,现在还是钻心的疼。 醒来后,春明咬牙从柴堆里起身,刚坐好,侧身倚着墙,柴房的门就被一股力猛得踹开,春明以为是爹娘又来训他了,做好了再被打的准备,没想到进来的是三个哥哥。 三个哥哥进来后不与他说话,各忙各的,手上都有非常急迫的活计。 春明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喑哑着嗓子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春贵将铁丝弄成了特殊的形状,负责开春明脚上的铁链,最先上来,也最先同他说话:“救你出去,让你去见你的心上人。” 春明这会儿脑袋还晕着,听不清楚,眯着眼睛问了声:“什么?” 话音刚落,人已经被他二哥扶着从墙边站起来了。 赶时间,开锁完毕的春贵让开,春山过来扒春明的衣服。 春明背后血肉模糊,衣服连着皮肉,渗着血,可疼了,四哥一拽,春明就呲牙裂嘴,“嘶——疼疼疼,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春旺也过来帮春明脱他身上沾了血的衣服,说:“鱼哥儿进村了,你说我们要做什么?把你装扮得漂漂亮亮的,送到他跟前去。” 春明一边忍受着极端的痛苦,一边眼睛大放异彩地问:“鱼哥儿来了?” 替弟弟将靴子放好的春贵说:“在周劲家呢,他同意跟你见一面了。你赶紧同他讲讲你的情意,把话说开了,看他是什么态度。” 春明身上的衣服被剥去后,后背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春山拿纱布上去裹了,裹纱布的力度是一点没顾着,将春明疼得倒吸凉气,求道:“哥,你轻点,我还没去就要折在你手里了。” 春山看了一眼二哥,又看了一眼大哥,笑着跟弟弟说:“咬牙挺着,再疼也要挺着,咱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想想咱们哥几个娶媳妇娶夫郎,哪一个容易了?当初二哥要娶严河阿哥时,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多少日夜,差点就将腿冻坏了,不也熬过去了,要不然他们现在能这么好呢。再看看大牛,出家的决心都做了,也挨了他娘的打,现在同他夫郎不也好好的。” 娶亲这事儿上,长辈心仪的与自己心仪的往往都不是一个人,要想娶自己的心上人,受点苦是算什么。他们家的这几个兄弟,没一个孬的。 给春明的背裹好了纱布,止住了血,再将哥几个凑钱买的月白色长衫与那双黑色锻料的长靴给春明换上。 人靠衣装,一穿上人的精神就显露出来了,他们这弟弟不再是灰头土脸的了。 穿鞋的穿鞋,扎腰带的扎腰带,都由哥哥们动手,春明支棱着就行。 脚上有伤,四哥给自己穿鞋的动作依旧快速而蛮横,可这回春明没有叫疼。 他一心想着的,都是一会儿要见的鱼哥儿。
第78章 去山上,见哥儿 约定的地点在村西头的青石山。 从家里出来的春明由几个哥哥轮流背着,绕过村东头的大路,走山路去青石山。 不好叫鱼哥儿久等,哥几个都跑起来了。 没轮到背人的活的,就在前头开路,挡荆棘的挡荆棘,拗树枝的拗树枝,各有分工。 一通好跑,把三个哥哥累够呛,可算是将人在半个时辰内送到了。 “大哥教的暗号没忘吧?”马上就要撤去,春旺替弟弟将衣衫上的褶皱平。 “没忘。”春明说。 “一会儿同鱼哥儿讲好了,嘬声哨,哥哥们再来背你下山。”春旺交代。 “好。”春明应。 春山不知道从哪兜捧水来,弹在弟弟脸上,还给他拍了拍,嘱咐道:“别这么懵,该清醒过来了。哥知道你身上的这些伤不好受,肚子也饿极了,不差这么一会儿了,等你心迹表明了,不管什么结果,哥哥们都带着你好吃好喝去。” 拍完用自己的袖子给春明擦。 春贵倒是知道说话费嗓子,流汗费口水,用响叶杨的叶子兜了点水来,让弟弟喝了。 喝完水的春明这会儿是真清醒了,目光格外地坚定,对哥哥们说:“知道了,你们快下山吧。” 临走前,春旺冲周劲家嘬了声哨,这是打猎常用的交流方法,听着像鸟的声音,其实是打猎暗语中的一种,意思是他们这边到位了,那边的可以过来了。 周劲一听就明白,忙同哥儿讲,春明已经在山上了。 付东缘这才同饮茶等候的李婶与鱼哥儿说。 经由葛大一事,李萍现在淡定多了,意识到婚姻大事上看准人有多重要。 一是要选靠谱,人品上过得去的,二是要选孩子喜欢的,不能凑合。 当初对葛大这人,没觉得多满意,就是觉得他勉勉强强,还凑合。哥儿呢,又没中意的人,对葛大也说不上多讨厌,就将他们凑一起了。 明眼的都知道葛大私欲重,是奔着他们家的钱来的,这一点李萍也知道,他要是能对哥儿好,给他花些钱也无妨,谁知他里头是个烂的。烂透了。 春明这人怎么样,李萍了解不多,哥儿这回吃了亏,也该长记性了。选夫婿,选相守一生,朝夕相对的人,最该睁大眼睛看清楚的是他。 他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回李萍说什么也不插手了,她要哥儿自己看清楚想清楚之后回来告诉她。 鱼哥儿独自前往青石山。 付东缘见他不愿让人陪同,想叫二狗给他领路,他也拒绝了。 他说:“就这么一小段路,很好走。” 是啊,春明从东头来,要走荆棘丛生崎岖陡峭的一圈,他只要走最平坦最宽敞的一段就够了。 很好走,所以不用人领。 听见林子中有脚步声传来,在树下等候的春明忙直了,眼睛不住地往林子出口处瞥。 身子是想动的,他很想迎着那人再走去一些,奈何一条腿使不了力,一迈,他的身子就会歪斜,露出难看的姿态来,所以智将他控制着停在这儿。 鱼哥儿瞧见春明了,一出林子就看见了。 他一条腿微曲着,尽力地挺直腰板,可一使力,眉心就会不由自主地蹙起,然后额上冒出汗来。 明显是身上有伤,还要尽力掩藏。 走到近处,鱼哥儿再打量春明,寡淡的脸上竟漫出了一丝笑意,他笑着问春明,眼睛清亮:“不是被关了两个月,断水断粮么,怎么还长个儿了?” 从前看春明,只觉得是弟弟一个。两个多月不见,他竟比记忆中的模样要高大许多。 他站着他身前,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面上的表情。 春明刚被父母关进柴房的那几天,确实断过粮,但后来哥哥们总是在夜里偷摸地来,给他送烤得外焦里嫩的野鸡,给他送铺子里买的烧饼与糕点,连最小的弟弟春田,也拿偷偷藏起来的鸡腿,隔着道窗户缝来喂他。 春明被哥哥弟弟们好吃好喝喂了这么久,能不长么? 只是近来,爹娘见他态度强硬,死不悔改,开始用鞭子抽他,还说替他相了个好人家的姑娘,礼金都谈好了,要他们俩成亲。春明死也不从,这才又开始绝食,准备拿命去抗争。 鱼哥儿说他长了,春明更在意的是他怎么知道自己被关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被家里关了两个月?”春明问。 “我自己探听来的。”鱼哥儿说。 别人告诉的与自己探听来的不一样。 春明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由自主地笑了,然后,缓慢又认真地说:“我在村里人面前,在我娘面前说的要娶你,是真的,我从前就心悦于你。” 鱼哥儿目光柔静得像水,轻声问他:“那你从前怎么不说?“ 春明说:“我还以为我年纪尚小,还要在等等,可是后来……”他听到鱼哥儿和葛家结亲了,今年冬闲便要办婚事,只能将这些无处述说的藏起来。 鱼哥儿问春明他的情从何而起。 春明说,从前家里常叫他去买豆腐,他不爱去村里那个老赖家买,总要跑很远的山路,去他们村找他们家的人买豆腐。 每次去,都是鱼哥儿给他拿的,每次走,鱼哥儿都叮嘱他走路别用跑的,慢慢来。 别人总说鱼哥儿性子寡淡,对什么都不温不火的,娶进家里也不见得他会对你多爱护。可春明却觉得,自己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性子,淡淡的,柔柔的,在他眼里就是会使他心潮澎湃。 “你就不怕我是个捂不热的?”鱼哥儿看着春明的眼睛道。 “不怕。”春明说。 在山下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知山上是什么个情况,蹲在地上等的三个堂兄弟,快要把他们蹲的地方的草薅秃了。 拿着草在那甩呢,耳朵尖的春旺突然听到了山上的一道嘬哨,忙起立,招呼边上的两个兄弟说:“阿明叫我们了。” 三个跑上山,到了位置,发现鱼哥儿早已回了周劲家,他们那傻弟弟春明蜷在地上,似是在哭。 哭也不是这个哭法,这长衫白的!花二两银子买的!一针一线可值钱了,别将它磨坏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被拒绝了也不能抱头痛哭啊。” 将人掰起来一看,眼睛在流泪,嘴在笑。 这又哭又笑道:“鱼哥儿说,若我能说动爹娘叫人去提亲,他就嫁我。” 听见这话,三个哥哥都松了一口气。见他这样,还以为真的被拒绝了呢。 “走走,带你下山吃顿好的去。” 春明是叫三个兄弟抬下去的,一个抬脚,两个搬身子。 过一个岔路,还特意拐了一个弯,差点撞上大牛和春明他娘了! 昨个儿张菊听说大牛摘了两串枇杷回来,也好奇是哪摘的,就过来找大牛问。大牛知道明天几个兄弟要把春明弄出去,三婶在家不好行事,就借摘枇杷的由头,一大早将三婶带出去,在山里打转。 要不是大哥给他使个了眼色,两拨人差点就撞上了,也是这个眼色,大牛知道春明的事儿成了,就不带着三婶往更远的地方绕了,编个瞎话,说自己压根不记得在哪了,就这么糊弄过去。 到家里,在柴房里摆上桌,将吃的喝的一道道放上去,春明一边吃着鸡腿一边看着柴房的门,不安心地问:“我爹不会突然回来吧?” 春山连忙摆头,示意弟弟别担心,说:“昨夜我在我们家稻田里弄了好几个洞,把那稻田里的水都放光了,他现在肯定在找洞,没空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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