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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脚踢开尉迟溪,力道之大,让尉迟溪闷哼一声滚倒在地,待尉迟溪反应过来,宇文护早已翻身上了踏天驹。 “武安君!”尉迟溪也顾不得自己,一个飞身扑到马前,一众将士也齐齐跪下,尉迟溪哭喊着:“将军!大王已经对您不满,若您此时前往敌营,无论缘由为何,在大王看来,都是通敌叛国之举…” “武安君,那这一切,就真的说不清了啊!” “请武安君三思!” 宇文护岂不知其中厉害,可他执意,握着缰绳的手更紧了几分“他若有事,我要这清白何用?” 说罢,胯下战马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将军!”尉迟溪捂着胸口爬起来,与其他将领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帅孤身犯险,于是只能咬牙吼道:“还不上马,随武安君同去!” 不过片刻,三百骑兵紧随其后,一路卷起滚滚烟尘,直冲联军大帐。 营帐内,萧玄烨早已等候多时,他高居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神色悠闲。 忽有斥候急报:“禀大王!越国武安君宇文护,率数百骑,直冲我大营辕门而来!已被放行,正朝中军而来!”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裴子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行是明摆着的陷阱,他没有想到,宇文护来得这么快。 而宇文护呢,他一进入敌营,那条通往中军大帐的路上,两侧甲士各个身材魁梧,没有丝毫松懈,杀气无声弥漫,他知道,这是鸿门宴。 不多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入,宇文护大步走入,他手中倒提破军戟,戟尖杵地,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帐内众人,在裴子尚脸上略一停顿,便径直落在萧玄烨身上。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宇文护声音冰冷,开门见山地质问,“瀛王无故扣留我越国重臣晏殊,是何道理?莫非欲效仿宵小行径?” 萧玄烨放下玉珏,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武安君此言差矣,寡人何曾扣留晏子?不过是帐中有三位麒麟才子,感念同门之谊,邀晏子过营一叙,此乃兄弟重逢之美谈,何来‘扣留’一说?” “叙旧?”宇文护冷笑,“瀛王,明人不说暗话,人在何处?” “晏子自然安好。”萧玄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与压迫,“武安君若想带他走,自然可以,只要…” “你能带走。”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其中蕴含的杀机,不言而喻。 宇文护却毫无惧色,他握紧了戟杆,声音斩钉截铁:“自然。”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走出主帐,帐外只余火红的晚霞,他眯了眯眼,立刻看到不远处,晏殊正被几名瀛军押送着站在那里,他看见自己的瞬间,张口欲言。 宇文护高吊的心瞬间安下不少,不等晏殊说话,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在众人的注视中,自顾自的先将晏殊安顿在踏天驹上,这才飞速地扫了眼四周。 比自己来时,主帐周围又多了许多甲士,这些人虽刀未出鞘,箭未上弦,但冰冷的杀气早已弥漫开来,视线所及,又何止三千之众?而此地距离大营辕门,至少有十里之遥! 这分明是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专等自己来闯。 宇文护心中一片冰冷,却也激起了久违的战意,他低头,看向怀中被紧紧护住的晏殊,低声安抚,却坚定极了,“抱紧我,若是害怕,就闭上眼。” 他一手揽紧晏殊的腰,另一只手单臂持戟,对不远处的尉迟溪使了个眼色,尉迟溪会意,猛地拔出战刀,怒吼道:“护将军!突围!!” 几乎是同时,萧玄烨冰冷的声音也从主帐内传出:“拿下!” “杀——!” 震天的喊杀声轰然爆发,周围的联军甲士如同潮水般涌上! 宇文护将晏殊牢牢护在胸前,踏天驹感知到主人的战意,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随即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辕门方向狂飙突进! 宇文护单手挥戟,那杆沉重的破军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戟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兵器断裂,冲上来的联军士卒如同被巨浪拍碎的礁石,非死即伤,硬生生在密集的人潮中犁开一条血路! 三百越军骑兵紧随其后,以宇文护为锋矢,结成锥形阵,拼死向前冲杀,他们都是宇文护麾下百战余生的精锐,此刻见主帅如此神勇,更是激发了凶性,刀砍马踏,悍不畏死。 箭雨不断落下,宇文护将晏殊的头护在自己颈侧,用宽阔的后背和手臂尽可能挡住流矢,晏殊的脸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能听到那如擂鼓般急促有力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偶尔有利刃或箭矢擦过他的臂甲、后背,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但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晏殊的视线被宇文护的胸膛和手臂遮挡了大半,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不断倒下的敌人,飞溅的鲜血,这个男人,在千军万马的围堵中,为他开辟出一条生路…… 联军显然没料到宇文护勇悍至此,更没料到这三百骑兵如此决死奋战,包围圈被冲得七零八落,宇文护目标明确,绝不恋战,只顾向前冲杀。 一路血战,十里征途,如同踏着尸山血海而行,当宇文护一戟挑飞辕门前最后一道绊马索,带着浑身浴血的踏天驹冲出联军大营辕门时,他身后的三百亲卫,只剩下三十余骑,人人带伤,却依旧紧紧跟随。 冲出重围,眼前豁然开朗,远处便是越军大营的轮廓。 宇文护勒住战马,微微喘息,回头望去,联军大营辕门处,追兵已至,却逡巡不敢再前,落霞照在他染血戟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他怀中的晏殊,毫发无伤,只是脸色苍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主帐高台上,萧玄烨负手而立,远远望着那道身影,率领着残存的数十骑,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与忌惮…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今日方知,天下第一猛将,名副其实。” 一旁,裴子尚也久久凝望着宇文护离去的方向,握着剑柄的手越收越紧,他,敬佩这样的人,不仅因为他的神勇,更因他,有情有义。 ……轩辕厄,联军大营,王帐。 齐王的王驾,是在傍晚时来的,显然,迄今为止,联军对越大小战斗不下三十次,可次次皆是齐军为主力,齐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瀛王,盟约既定,我齐越边境烽烟已燃三月有余,越军三十万陈兵关外,日夜消耗,我大齐儿郎亦在浴血奋战,伤亡日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瀛国诸将,“贵国毫无作为,难不成想坐山观虎斗,得渔翁之利不成?” 萧玄烨神色未变,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齐王所言,是质疑我大瀛国锐士的勇气,还是质疑寡人的诚信?” 齐王与他对视,帐内气氛瞬间紧绷。 “寡人不敢质疑瀛王诚信。”齐王语气稍缓,但压力未减,“只是战事迁延,于齐于瀛,皆非好事,越国新君虽躁,但宇文护毕竟是一代名将,寡人只是希望,盟约能落到实处,贵国能早日拿出破敌之策,展现盟军之威。” 萧玄烨沉默片刻,目光与谢千弦有一瞬的交汇,谢千弦向他微微颔首,于是萧玄烨身子往后一倾,幽幽道:“齐王宽心,此战,很快就要结束了。” 风,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吹过轩辕厄苍凉的山野,扑向了章华台…… 宇文护这一战,只看战果,惊天动地,为神勇,但…… “……武安君宇文护,因晏殊被羁于敌营,不听劝阻,独断专行,率三百亲卫擅闯瀛、齐联军大营,于万军之中强行劫走晏殊,杀伤联军士卒逾千,其本部三百骑仅余三十余骑生还……事发突然,然敌营似早有防备,却又未全力阻截,任其来去……” “任其来去…”容与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御案后像困兽般来回疾走,华丽的袍袖带起疾风,“晏殊又是怎么回事?寡人不是让他走么!” 侍立一侧的苏武,垂眸看着地上那刺眼的密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快意,面上却迅速堆叠起恰如其分的震惊,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息怒!此事…此事骇人听闻,臣初闻亦不敢信!” 他刻意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组织着言语,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容与,一边刻意做出不解:“三百骑闯数十万敌军连营,竟能‘来去自如’?纵然武安君勇冠三军,可联军大营难道是纸糊的不成??岂会毫无防备,又岂会…轻易放他‘生还’?恐怕…” “恐怕什么!” 苏武观察着容与的神色,见他眼神变幻,知道火候已到,声音压得更低,“大王,臣唯恐武安君对大王不满,已然倒戈,若非敌军故意,否则武安君又岂能从敌营中安然脱身?臣之怕武安君一人倒戈还不够,他在军中为王如此之高,若是振臂高呼,带着我越武卒走了…” “他敢!”容与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乱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寡人…寡人绝不容许!” “大王英明!”苏武立刻附和,随即进言,“为今之计,绝不可再犹豫!武安君是否真有异心,尚需查证,但其擅闯敌营,几次违抗王命已是铁证,此风断不可长!为稳军心,为固国本,为防万一……臣斗胆恳请大王,即刻下诏,收回武安君虎符兵权,暂押后营,听候审查!” 容与呼吸急促,眼神剧烈挣扎,若是真的罢黜了宇文护,那谁来统军? 苏武看出他的犹豫,他微微挺直腰背,道:“臣虽不才,愿为大王分忧!可暂代监军之职,持大王节钺,前往轩辕厄,稳定军心,督促战事!必不负大王所托!” 容与看着苏武,相比几次僭越的宇文护,这个处处为自己着想,又救了自己两次的臣子更让人心安,至少,苏武的权位来源于自己,他必须紧紧依附自己。 “好!”他咬牙,“就依你所言!拟诏:武安君宇文护,擅离职守,私闯敌营,迹近通敌,着即解除一切军职,收回虎符,前线军务,暂由丞相苏武持节监军,统摄全局!” “臣,领旨!”苏武深深拜下,额头触地,掩去了眼中那再也抑制不住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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