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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虽身死,但来日,瀛国一统天下,我苏武的大名,必要在青史上流芳百世,永垂不朽!哈哈哈!!!”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他再次纵声狂笑,狂笑中,他主动起身,向帐外走去,口中犹自高唱:“身虽死,名可垂于帛书也!快哉!快哉!” 宇文护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片令人作呕的尘埃。 帐外,寒风骤紧,狂笑声戛然而止,一声闷响,万籁俱寂…… 一切尘埃落定。 苏武死了,间者完成了了他的使命,成为了死间,越国的脊梁,也在这一天,被他彻底打断。 这个曾经强盛一时的东方霸主,已然风雨飘摇,前途黯淡。 …… 败军如退潮,越军主力一路溃退,士气已濒临崩溃,身后,联军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一路追击,蚕食着溃兵的最后一分斗志。 “不能再退了!”尉迟溪盔甲残破,脸上血迹未干,嘶哑着对宇文护吼道,“将军!前方二十里就是‘落鹰口’!一旦越过此山口,后面便是千里平川,再无险可守! 那是咱们越国的腹地…十万人,我们只剩这十万人了,这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不能再丢在这儿!” 宇文护勒住踏天驹,回首望去,残存的队伍拖沓冗长,十万人,听起来不少,但经此大败,器械不全,粮草匮乏,更重要的是那股百战精锐的“气”,已经被苏武的愚蠢和惨败打散了… 这十万人,是越国最后能战之兵,是国本所系,确实不能再轻易折损。 他目光投向东方,那是遥远琅琊的方向,更是晏殊所向往的、远离这一切纷争的安宁所在,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夜色渐浓,残军在落鹰口外一处背风坡地临时扎营,篝火零落,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绝望的脸。 中军小帐内,宇文护为沉默不语的晏殊斟了一碗热水。 “阿殊,”宇文护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喝点水,暖暖身子。” 晏殊抬头,看着他被烽烟熏染的脸,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握住宇文护递碗的手,指尖冰凉:“你要做什么?别做傻事。” 宇文护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声说着像是嘱托又像是告别的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长街上,惊鸿一瞥,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要栽在你手里,那时我便想,世上竟有如此清雅绝尘的人…” “晏殊,你就跟谪仙一样。” 晏殊心头一紧:“宇文护…” “后来啊,让你白等了四年,你辅佐先王,我征战四方,回来后,我总觉得日子还长…”宇文护继续说着,目光仿佛穿透帐壁,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总想着,等天下太平了,便带你去我祖籍看看…可惜,我总是食言。” 他顿了顿,深深望进晏殊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这一次,我可能,又要食言了…” “宇文护!我不准你…”晏殊猛地站起,话音未落,后颈骤然遭到一记精准而不失轻柔的击打,他眼前一黑,软倒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宇文护那双盛满歉疚却无尽眷恋的眼睛。 宇文护稳稳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出帐外,季鹰已牵着神骏依旧的踏天驹等候在此,眼圈泛红。 “季鹰,”宇文护将昏迷的晏殊轻轻放在马背上,用厚实的披风仔细裹好,绑牢,“带上他,走,去哪里都好…走得越远越好…” 他解下自己拇指的玉扳指,塞进晏殊怀里,“这个……留给他。” “将军!”季鹰噗通跪下,泪流满面,“末将不走!末将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宇文护厉声道,随即语气缓了缓,拍了拍季鹰的肩膀,“保护好他,他活着…比我活着,更重要,走!” 季鹰重重磕了三个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宇文护一眼,猛地一夹马腹,踏天驹长嘶一声,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山影之中… 宇文护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时,斩断了脸上仅剩的温情。 他深吸一口气,高喊:“传令,连夜拔营,继续后撤,穿过落鹰口,退守琅琊!” “武安君,那您呢?”尉迟溪急问。 宇文护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指向落鹰口险峻的地形:“我率五千死士,在此设伏,落鹰口两侧山崖陡峭,中路狭窄,是绝佳的伏击之地,只要能在拖延一日,大军便能安全退入琅琊,重整旗鼓。” “末将愿随将军留下!”尉迟溪毫不犹豫。 宇文护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十年,从亲兵一步步成长为副将的汉子,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尉迟溪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兄弟。”他只说了三个字。 破晓时分,联军前锋抵达落鹰口外。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中军大纛之下,萧玄烨一身玄甲,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前方那道犹如巨鹰敛翼般的险峻山口,裴子尚、陆长泽、蒙琰等大将拱卫左右。 隐藏在山崖密林中的宇文护,透过枝叶缝隙,清楚地看到了中军旗下那个身影——萧玄烨! 瀛王竟敢亲至,他心中既凛然,又涌起一股炽热的希望,擒贼先擒王!若能在此击杀萧玄烨,战局或将有颠覆之变! 裴子尚策马上前:“山口险峻,静默异常,飞鸟不落,恐有埋伏。” 萧玄烨微微眯眼,态度冷硬:“那就逼出来,陆长泽!” “臣在!”陆长泽出列。 “于山口前布‘地藏破鸣’,敲山震虎。”萧玄烨令道。 宇文护在暗处看得分明,只见联军阵中推出一辆覆盖油布的大车,在陆长泽指挥下,几人迅速从车上卸下数十根铜桩,在宇文护和越军伏兵惊疑不解的目光中,这大小三十六根铜桩被深深钉入山口两侧山壁的岩缝之中,最后,一根更为粗大的主铜桩被立在山口正前方的空地上。 “他们在做什么?”尉迟溪在宇文护身边,低声惊问,这种战法,闻所未闻。 宇文护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愈发强烈,隐约觉得,这绝非寻常攻城器械。 一切布置完毕,联军大队足足退出百丈之遥,只留下几名工匠与陆长泽站在那主铜桩旁。 陆长泽瞥了眼那诡异的山口,深吸一口气,抡起铜锤,吐气开声,狠狠砸在主桩顶端。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爆开,紧接着,那三十六根嵌入山壁的铜桩,竟开始规律地震颤,传来一片嗡鸣声,迅速连成一片… 宇文护和埋伏的越军士兵,瞬间感到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并非战场上常见的千军万马般奔腾的阵仗,反而更像是脚下的大地本身在颤抖。 头顶碎石簌簌落下,身边的树木剧烈摇晃,山壁内侧偶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不好!”宇文护脸色剧变,这是要他们要震塌山崖! 但一切已经太迟了,这墨家一等的机关之术一旦引发,便难以立刻停止。 “轰隆隆——!!!” 令人肝胆俱裂的巨响从两侧山崖传来,在无数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落鹰口两侧原本坚固陡峭的山壁,竟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仿佛巨鹰垂死挣扎,抖落漫天翎羽… 若是继续隐藏,只会被活埋… “将军!山要塌了!怎么办?!”尉迟溪嘶声喊道,头顶已有磨盘大的石块砸下,若非亲卫拼命推开,后果不堪设想。 宇文护双目赤红,看着眼前这从未遇见过的手段,看着即将被山崩埋葬的五千弟兄,一股悲愤直冲顶门… 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死战!!!”宇文护斩钉截铁。 与其被山石掩埋,不如轰轰烈烈战死沙场! 五千越军死士,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震天的咆哮,从正在崩塌的山林乱石中蜂拥而出,迎着联军严整的阵线,发起冲锋! 联军阵中,萧玄烨目光沉静,微微抬手,地藏破鸣的使用对地势要求极高,而此处山体坚固,机关在此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无法引起地陷,但在此处,这震慑的危效,已经够了… 裴子尚银枪前指,陆长泽鎏金镗在手,蒙琰马槊扬起,三人正面迎向那决死的洪流,一齐冲向同一个人——宇文护! 铅云厚重,日光惨淡…… 五千越军死士固然悍勇,但面对数倍于己的联军精锐,很快便陷入了重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瞬都有人倒下… 尉迟溪浑身是血,砍卷了刀刃,最终被数根长矛同时刺中,死死钉在地上,兀自圆睁怒目,气绝身亡。 而战场的中心,宇文护已被裴子尚、陆长泽、蒙琰三人团团围住。 裴子尚枪出如龙,点点寒星不离宇文护周身要害,逼其防守,陆长泽步专攻下盘,牵制着宇文护步伐,蒙琰马槊势大力沉,是正面攻坚的主力,三人显然早有默契,攻势连绵,互为犄角,将宇文护困在核心。 宇文护独木难支,久战之下,动作已见迟滞。 萧玄烨始终冷静地观察着一切,见宇文护虽显疲态,却依旧勇悍,困兽之斗犹能伤人… 见此,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甲士低语一句,一盘乌沉沉的铁链便被送至手中,萧玄烨在手中掂了掂,目光锁死那道依旧在奋力搏杀的身影… “呜——” 铁链破空,那乌沉沉的链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朝着宇文护的下盘卷去! 陆长泽几乎在萧玄烨出手的同时便已会意,他弃镗用左手,看准铁链来势,疾步上前,冒险在戟影槊风边缘,一把凌空抓住了飞至半途的铁链中段! 巨大的惯性带得他一个踉跄,但他腰马用力,死死稳住,顺势将铁链向下一绕,与此同时,萧玄烨甩出的另一端抓钩,被裴子尚探出的枪尖精准一挑,改变了些许方向,飞向宇文护侧翼,同时喝道:“蒙琰!” 蒙琰心领神会,一把攥住了飞来的抓钩末端,大部分的铁索都缠在宇文护身上,三人套着宇文护的身子,死死不松手。 宇文护鬓发散乱,血染战袍,状若疯虎,目光却死死锁定着百步之外,高踞马上、静静观战的萧玄烨… 擒贼先擒王!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也是唯一的希望… 说时迟,那时快,他大力甩开套住他右手的陆长泽,陆长泽被链子带得扑倒,趁着这唯一的空隙,宇文护深吸一口气,几乎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于右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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