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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本章为倒数第四章 [捂脸笑哭]
第166章 万军孤忠祭河山 一列车驾在数百名宫廷禁卫的簇拥下, 浩浩荡荡驶入越军大营,车驾未停向中军,而是径直来到了宇文护的主帐之外。 车帘掀开, 苏武头戴高冠, 手持一柄代表王权的节钺, 缓缓步下。 他眼神扫过闻讯赶来的越军将领, 最后落在面色沉冷的宇文护身上,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旋即敛去。 “大王诏命!”苏武昂首:“查,武安君宇文护, 身负国恩,统帅大军, 然不思进取,迁延战机, 更兼擅离职守, 私闯敌营, 与敌往来, 迹近通敌, 疑窦丛生! 为肃军纪, 以正国法,着即革去宇文护一切军职,收回兵权, 暂押后营,前线一应军务, 由丞相苏武持节监军,统摄全局,诸将须听号令, 不得有违!” 诏书念完,营地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副将尉迟溪第一个站出来,虎目圆睁,指着苏武怒吼:“一派胡言!武安君为国征战,出生入死,何来通敌?!你一个外臣,竟敢在此污蔑主帅,扰乱军心!” 他身后,季鹰等一众宇文护的心腹将领也纷纷按剑上前,怒目而视,苏武面对群情激愤,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将手中节钺重重一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目光鄙夷地扫过尉迟溪等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刻薄:“怎么?尔等是要抗旨不遵吗?!这越国的江山,究竟是姓容,还是姓宇文?!大王节钺在此,见节钺如大王亲临!谁敢造次?!” 越国姓“容”,还是“宇文”? 如同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灭了一众人沸腾的热血,抗旨不遵,形同谋反,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而眼下,已经避无可避的是… 武安君功高震主,威望再高,终究是臣子,王权,才是至高无上的法理。 帐帘微动,晏殊也走了出来,站在宇文护身侧,不知此刻又在后悔什么… 宇文护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武那趾高气昂的模样,看着那卷刺目的诏书,看着苏武手中那柄象征王权的节钺… 他所有之物,如今,都已不再是他的… 这份王诏,他已有预感,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心,早已寒透,此刻真正听到这份诏书,宇文护反而变得平静了。 他抬手,止住了身后犹自愤愤不平的部将,而后,缓缓解下了腰间那枚陪伴他十八年、历经无数血火的青铜虎符。 入手沉重冰寒,他走到主帐前的木案旁,将虎符轻轻放下,所谓虎符,不过也就是块小小的铜器,却仿佛有千斤重。 “臣,接旨。”宇文护的神色照旧,转身,便欲从主帅的位置上走下来。 苏武脸上掠过一丝得色,他手持节钺,昂首挺胸,迈着方步走向主位,经过宇文护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慢悠悠道:“武安君,让让吧。” 宇文护身形骤然一僵,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厉色一闪,晏殊连忙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宇文护这才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终究还是向旁退开了一步。 这一步,让出了主帅之位,也让出了他半生戎马尊严,与权柄。 苏武志得意满地坐上主位,将节钺置于案旁,环视帐下神色各异的将领,正欲开口树立威信——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进帐内,声音透着惊恐,“联军大营异动!十五万人出营列阵,前锋已在轩辕厄前集结!” 帐内气氛再次紧绷,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刚刚被剥夺兵权的宇文护,又转向高踞主位的苏武。 苏武眉头一皱,倒是毫无惧色,挥袖道:“慌什么!敌军来袭,正合我意! 传令各部,严守防线,待敌深入,再予痛击!” 宇文护闻言,忍不住开口,语气沉冷:“敌军动向不明,意图未察,齐军正面佯攻,瀛军侧翼迂回,分明是分割包围之策。 我军当以精锐前出,抢占隘口高地,挫其锐气,若固守营寨,不是等着挨打!” 他虽无虎符,但多年统帅的威势仍在,反之,苏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案几,尖声道:“本相奉王命监军,自有决断!你戴罪之身,哪还有你说话的份?” 他指着舆图,自顾自地命令:“就按本相说的办!” 宇文护见他如此刚愎自用,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再也忍不住,厉声斥道:“苏武!你一个幸进之徒,懂什么兵家之术?你才识得几个字?纸上谈兵,照本宣科,你才识得几个字,也敢统兵?” 苏武被当众揭穿老底,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但他反而阴恻恻地笑了,一字一顿地提醒:“请武安君称…丞相!” “你!” 苏武也不管他脸色如何难看,目光扫过帐中那些怒视自己的将领,扬起手中诏书和节钺,声音陡然转厉:“王命在此!见本相如面王!本相说该如何打,便如何打!尔等谁敢阳奉阴违,迟疑观望,便是违抗王命,形同叛逆!你们可听明白了?!” 挟王权以压军心,尉迟溪等人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喷火,却见宇文护紧握双拳,终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们也只能将滔天怒火与不甘生生咽下,憋屈地领命:“末将……遵命!” 轩辕厄前,大战再起…… 联军的攻势果然如宇文护所料,齐军三万精锐在裴子尚的指挥下鼓噪而进,声势浩大,却并未真正冲击越军坚固的营寨防线,军阵侧翼,陆长泽率领的瀛国精锐步卒正在向越军左翼营寨侧后迂回,而蒙琰统领的西境骑兵,又不断干扰着右翼…… 军令言“固守营寨”,越军各部只得依令龟缩,可营寨终是营寨,比不得城墙坚固,一阵漫天的箭雨扫射下来,瞬间刺穿多处营帐。 战况急转直下,宇文护站在帐中一角,看着舆图上不断被标记出的危急态势,心急如焚,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丞相大人!” 他这一声并不算诚挚,指着舆图上右翼高地,吼道:“此地必须立刻派兵抢占!否则联军一旦占据,便可俯瞰我整个中军大营,弓弩覆盖,我军将成瓮中之鳖!” 苏武烦躁地挥手:“敌军攻势正猛,哪有余力分兵去占什么高地?守好营寨便是!宇文护,你休要再危言耸听,扰乱本相决策!” 战至午后,一股血腥气味早已弥漫至中军大帐,齐军正面施压,既不让越军有喘息之机,又不逼其狗急跳墙,却恰巧给了两路侧翼的陆长泽和蒙琰强攻的机会,外围的营寨寸寸沦陷…… 帐中气氛压抑到极点,将领们浑身浴血,有的带伤归来,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看着苏武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武见此情景,依旧漫不经心,这刺目的鲜红落在他眼里,只当是儿戏一般。 就在这时,又一斥候踉跄闯入,惊恐道:“报!我军两路侧翼被分割包围,敌军前锋已越过轩辕厄门户,正向中军大营逼来!” “什么?!”苏武猛地站起,却并没有多少惊慌,倒是惊喜。 “慌什么?”苏武冷眼瞧着那匍匐的斥候,“敌军既来,那便打!” 营帐中,冷眼旁观许久的宇文护再也忍不住,他咬着牙,冷冷吐出两个字:“拿下!” 拿下? 苏武疑惑地看向他,拿下谁? 帐中,尉迟溪听令,大不上前,反手压住了苏武的胳膊,令其动弹不得。 苏武被这突然的反转刺得一激灵,强打起精神,色厉内荏地斥责:“宇文护!你想造反吗?” “造反?”宇文护再也忍耐不住,积压了一天的怒火伴随着对无数将士枉死的痛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暴喝一声,声震屋瓦,“你算个什么东西?” 宇文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声音却因愤怒发着颤:“你背弃母国到越国求荣,我看不起你,若你只是贪些小蝇小利,便也罢了… 但你竟敢拿将士的命当儿戏?你蛊惑今上,陷害忠良,断送我大越三十万精锐!我早该杀你千万遍!你说,你想干什么?!” 苏武被捆得结结实实,初始的惊惶过后,见大势已去,反而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宇文护,看着帐中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将领,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他纵声大笑,笑得合不拢嘴,仿佛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痛快过。 “宇文护啊宇文护,你问我想干什么,你不如去问问你的晏殊,他教了我什么?” 说罢,他阴冷地瞧了眼晏殊,看得后者心头一震。 “你们这位麒麟才子,文曲星…哈哈…”苏武的面色阴险起来,“他说啊,一国之运,不在于一君之存亡,其可畏者,乃继统之君,犹胜前朝…” 晏殊的心在那一刻,冷透了… “怎么样?”苏武邀功似的,“大人啊,这句话,小人日日念,夜夜想,学得,也还有几分精髓吧?” “今日我对越王,比之你当年对瀛太子,又有何不同?” “大人…你真是个好老师。” 一口一句“大人”,仿佛回到了苏武还只是侍卫的那一年,晏殊曾那样高傲,那些高傲,都成了最响亮的巴掌,扇得他生疼,扇得他无地自容… “满口胡言!”宇文护喝断了苏武,眼中杀气逼人,“你心术不正,不配为人!” 苏武闻言,止住笑,眼神变得放肆,迎着宇文护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不错!我就是心术不正!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瀛国的间者,你当如何?” 他昂起头,眼中闪烁着癫狂得意的光芒:“你说我不识得几个字,不配统军,我告诉你,我苏武不费一兵一卒,只凭三寸舌,便能让你越国三十万雄师灰飞烟灭!让你这天下名将身败名裂!此等功业,古之良将,孰能及我?!” 他声音越来越高,几近嘶喊:“你堂堂武安君,号称天下无敌,堂堂大越,自诩天下首强!上至君王,下至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臣子将帅,不都被我这样一个从穷乡僻壤里爬出来的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都被我一步步逼上绝路了吗?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苏武疯狂的笑声在回荡,哪怕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依然感到无比的荒谬与刺骨冰寒。 “你…”宇文护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还不拉出去砍了!” “死就死!”苏武挣扎着挺直身子,尽管被绑着,却努力昂起头,高声喊道,声音洪亮,仿佛要穿透帐顶,直达云霄:“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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