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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破涕为笑, 泪在眼眶中打转:“多久?要多久?” 全无病望向天际,云层飘荡在空中变幻莫测, 忽远又忽近, “也许三年, 也许……十年,但我相信,总归会有那么一天。” 天光初亮之时, 萧彻才沉沉睡了去, 篝火渐渐熄灭, 留下微弱的暖流, 潮湿的衣服覆在伤口处,一种钝痛缓缓割着神经,却又被疲惫拖进混沌的黑暗里。 一路逃亡,体力消耗巨大, 不吃不喝身体肯定吃不消,慕怀钦一大清早就去打猎了,运气不错,猎来两只肥山鸡,回来后见萧彻还没醒,便再次燃起了篝火。 烤肉滋滋作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慕怀钦盯着火光出神,思绪又回到昨夜,萧彻打死不说慕慈的安置之处,多半也是为了保命,他并不感到意外,若是被打几下轻易就范,那便不是萧彻了。 他不怕萧彻不开口,就怕连这最后的希望都是个骗局。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慕怀钦皱了皱眉,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厮杀时神经太过紧绷倒没觉得疼,如今松弛下来,就扯着心头肉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方大胜曾送他随身携带的伤药,忙在衣襟里掏了掏,谢天谢地,这救命的药居然还在。 服下药,疼痛渐渐缓解,他转头看了一眼萧彻,脸色苍白如纸,摊在一边带死不活的。 萧彻伤口被潮湿的衣物浸得有些发炎,鞭痕还好,可大腿那一刀,伤口肿得已经皮肉翻花,再不处理恐怕要恶化。 烂死才好! 冰凉的指尖刚触到伤口,萧彻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后,倏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慕怀钦猝不及防撞进那双警惕的眸子里。 “你做什么?!”萧彻语气像是炸开的火药,连忙质问。 慕怀钦看着他,自己就多余管他。 萧彻目光扫了一圈,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捆绑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慕怀钦蹲在身旁,手里还搓着个药瓶。 “呵……”萧彻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立刻发挥起他帝王独有的毒舌体质,嘲讽道:“慕怀钦,贱不贱?” 慕怀钦冷嗤一声,不禁觉得可笑,他以为他是谁?他只是现在不能死而已。 他倒出些许药粉,粗暴地捂在萧彻大腿的伤口处。 萧彻唇角的讥讽还未褪去,就因牵动伤口而皱起了双眉,疼得他绷紧脊背,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却死死咬住下唇再不肯出声。 看到他痛,慕怀钦雀跃极了,哂笑道:“你不是骨头硬吗?怎么,这点疼都受不住?” 萧彻缓过那阵剧痛,偏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伺候人的本事,到底还是比杀人强些。” 头在刀下,说话还不知分寸! 慕怀钦又被惹恼了,一手突然掐去下巴,逼萧彻抬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间,慕怀钦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萧彻,你不要以为拿慕慈来威胁我,我就真不敢杀你?” 萧彻瞳孔微缩,却忽地笑了。 抬手按住慕怀钦青筋暴起的手背,“那你动手啊。”他凑近耳畔,一字一句道:“就像你父亲撞墙时那样,干脆利落些。” “你他妈!” 没有比这更诛心,更恶毒的了。 萧彻话里带刀,一句一个血口子,足以击溃慕怀钦最脆弱的内心,他无法挽救的亲人,对方却用最歹毒的方式去羞辱,去诅咒,让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起父亲临死前,那凄惨一幕。 砰的一声闷响,萧彻后脑磕上树根,眼前一阵发黑。 慕怀钦薅起萧彻,猛地将掼在地上。 双手掐住脖子,狠狠掐住,满心的恨意在胸腔腾起,想在下一秒就将此人彻底魂飞魄散,再发不出任何恶毒的声音。 然而,就在触及脉搏的一瞬,他突然发现萧彻的心跳,竟快得离谱。 原来这条毒蛇,也会恐惧,这份恐惧藏在帝王身份的伪装下。 慕怀钦手中的力道缓缓松弛下来,篝火噼啪炸响,映出他通红的眼眶。 他迫不得已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 萧彻看着慕怀钦的神情,心底涌起扭曲的快意,对方越失控,就越证明慕慈是死穴。这个认知让他几乎想猖狂大笑——慕怀钦,你输定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帝王被劫持,刑部、官兵、禁卫军全部出动,这么大的阵仗,都没将人救回来,人多口杂,沈仲就是有心想瞒也瞒不住。 大梁北接西周,东临羌胡蛮族各部,西周对大梁的态度摇摆不定,耶律齐又一直对大梁虎视眈眈,帝王丢失,这个时候若是再被人趁机霍乱一把,举国上下必定动荡不安。 而眼下,远远不止这些,沈仲最为恐惧的是,先帝那份遗诏倒底流落在何处还不得而知,朝中已经开始暗流涌动,若是隐匿的慕家余孽借此翻出遗诏之事,萧彻那个臭小子就算能回来,这个皇位他也就不用做了。 沈仲头疼着,内忧外患,皇帝还添乱。 书桌上摆着一盏老旧的洮河砚,那是当年萧彻送给他的拜师礼。 他想起萧彻年幼时顽皮的模样,故意把砚台里的墨汁倒进他的酒壶里,喝得他一口白牙都染成了乌青色,那混小子还故作正经地对着他感叹:“古人说'满腹经纶',学生今日总算见识了。” 萧彻从小便不喜他,即使作为太子太傅,也很少与他亲近,一旦犯了点错,会嫌他总是训斥得没完没了,很多不懂的问题,他宁愿大冷天站在门外等着先皇处理完朝政,也不愿请教他。 长大一些,叛逆,成人以后,很多事都藏在了心里,对他这个摄政王就更加深恶痛嫉,暗地里总找各种麻烦,似乎只要他这个摄政王撒手人寰,他就能稳坐帝位千秋万代。 香炉前,沈仲手扶着太阳穴,他一直患有头疾,祖上遗传,总在深夜头痛欲裂,近来这一波接一波的事,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慕怀钦现在还不至于会要陛下的命,可已经七八天了,一点消息没有。 “彻儿,你到底在哪?” 咯吱一声,门叶被推开。 沈仲抬头望去,诧异片刻,是全无病。 “你来何事?” 全无病行礼后,过多的寒暄话没说,直言道:“王爷,臣愿亲率精锐前往长汀,誓将陛下安然救回。” “你?”沈仲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陛下会前往长汀?” “臣也只是猜测,但也不是盲目的猜测。试想,慕怀钦劫持陛下想要寻找慕家子嗣,既然那孩子是慕良城的遗孤,当年又是在长汀关所生,臣想,从那查起该最为妥当。” 听全无病这么一说,沈仲心急又混乱的思绪终于理清了脉络:长汀关地处要冲,慕家军旧部曾盘踞于此,必然会留有余孽,只要找到那孩子的下落,就不怕慕怀钦不落网。 “准了,本王命顾佟与你一同前往长汀,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确保陛下的安危,至于慕怀钦,捉拿后……” 沈仲眼中寒光闪烁,他了解萧彻,先帝的遗言对他影响太大,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个拧巴人,白生了一副冷面孔,却长了颗极软的心,真让他下手杀了慕怀钦,他绝对做不到。 沈仲一字字道:“就地正法!” 两天来,慕怀钦挥鞭子的次数只多不少,可还是没能从萧扯嘴里撬出一丁点有关侄儿的消息。 这让他十二万分的不爽。 茂密的丛林里,慕怀钦懒洋洋地摇着马鞭,骑着凌风在山间里乱转。 萧彻满身伤,慕怀钦抽他比抽马勤快,他一瘸一拐被牵在马下,每走一步,腿上的伤疼得像是要炸开,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体力很快就要不支。 看着那一人一马,他一股子火窜到了头顶,这凌风在慕怀钦胯.下乖巧的不像话,不管慕怀钦是摆弄它的耳朵玩,还是故意挠它的马脸,凌风只是甩甩脑袋,打了个鼻响,蹄子依旧迈得又轻又稳,活像个被顺毛顺舒坦了的大猫,没了半点烈马的脾气。 要知道这货曾经可是个六亲不认的家伙。 萧彻先前纳闷,后来琢磨了一会儿,想明白了,那次在河边野战,这货曾见证过他二人的亲密关系,可能误把慕怀钦当成了他什么重要的人,所以才顺从乖巧。 萧彻心里暗嗤着凌风:笨蛋!没见他要杀朕吗?怎么不把他甩下摔死。 越想心里越不舒服,现在他连匹马都驾驭不了了。 “你到底要去哪?” 萧彻本来想压一压声气,可话音里还是动了几分火。 慕怀钦充耳不闻,只闭着眼继续走,心道:你不是嘴硬吗?不是打死也不说慕慈的去处吗?那就在这林子里转,转到说为止。 反正腿疼的也不是他! 见到慕怀钦那副得意的神情,萧彻腿确实更疼了,用他那沙哑的嗓子更大声地问道:“慕怀钦!你是聋子吗?听不到朕在同你讲话?” 还敢吼,给他脸了! 慕怀钦翻身下马,抓起衣领就是一拳抡了过去,“朕朕朕!狗脚朕!” 萧彻被打得眼眶发青,眼前都是乱飘的金花花,他身体确实没有了反击之力,可嘴上是一点都不示弱,“打打打,你除了会打,还会干什么,有种就打死……” 话行此处,话音突然顿了一息,萧彻黑眼仁左右转了一圈,最后嘴里不服气地挤出两字,“……老子!” ??什么什么? 慕怀钦好像没听清,怔了一下,老子? 当确定萧彻说的是‘老子’,没敢说‘朕’时,他心里头忽然涌起一丝快意,呵呵,到底还是打怕了。 随后他便摇起鞭子,在萧彻面前示威,每虚晃一鞭,萧彻就不由吓得激灵一下。 恍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对萧彻的认知有些偏差。以往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在心里根深蒂固,如今一只鞭子就把对方打低了姿态,原本他还准备了好几十种,让他肝肠寸断,生不如死的折磨方法,眼下,好像暂时都用不上了,还真有点可惜。 “放心,我不会打死你的,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从今天起,每天十鞭,我让你天天疼!” 萧彻一时以为自己可能是被打昏了头,误听了,“你说什么?” 慕怀钦又结结实实地挥去一鞭:“这回可听清了?” 疼的浑身炸开的萧彻:…………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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