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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几乎是不知不觉,下意识地去轻抚了慕怀钦的侧脸,慕怀钦微微一怔, 萧彻不知是自己清醒过来, 还是怕对方抗拒, 意识到时, 马上把手收了回去。 两人愣了愣,纷纷垂下目光,这感觉像是初次相识,气氛竟生出了几分尴尬。 过了半晌。 慕怀钦低着脑袋, 一声不吭,萧彻背靠在床头,想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又过了半晌,两人脸色都憋的通红。 “你……伤还痛吗?” “你……好些了吗?” 两道声线同时落下,终于打破了沉默。 两人又再次对上彼此的目光,都淡淡笑了笑,慕怀钦问道:“饿吗?” 萧彻摇摇头。 “那渴吗?” 萧彻又摇摇头。 慕怀钦随手拎起床边的夜壶拍了拍,道:“那总该想放点水吧?放不放?” 他试图用这种粗俗拉近曾经的距离,可没想到自己动作却僵硬得像在表演。 萧彻瞧着他那副模样,想起曾经那个傻憨憨的慕怀钦,他没有笑,反而眼眶迅速泛红。 在慕怀钦被他看得快要无所适从,萧彻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将人紧紧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间,鼻尖萦绕着那熟悉而安心的气息。 在这一片静谧中,萧彻低下头,在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傻子,别装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慕怀钦辛苦维持的平静。 萧彻捧起他的脸颊,哽咽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知道你的委屈,知道你的怨恨,知道你和我一样,不知如何去面对,根本无法平静。” “你什么都不必为我做,只要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就好。” 慕怀钦所有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下一秒,他猛地扑进萧彻怀里,不是温柔的依偎,而是像一头受伤的小兽,用尽力气撞了进去,他紧紧抓着萧彻背后的衣衫,身体因压抑的哽咽而剧烈颤抖,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不甘的一口,狠狠咬在萧彻的肩头。 “你才傻……”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为了我,你皇位都不要了吗?” 萧彻痛得双眼一闭,流下两行清泪:“冲动了……” 从那天起,家里便又多了一双筷子。 这几日,饭桌上的菜是越来越少,而且气氛也愈发诡异。 这日到了晚饭点,吴老二抱着胳膊,歪着膀子斜坐在桌边,不是鼻子不是眼儿地瞪着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人。那眼神,活像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猪拱了,偏偏这“猪”还病恹恹的,打不得骂不得,憋得他心口疼。 “吃饭!”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可桌上空空如也。 小胖娘牵着小胖从门外走进来时,正巧听见他刁难的话,她轻轻推了吴老二一把:“你光喊吃饭,饭呢?菜呢?米没淘,火都没生,让孩子们吃什么?” 吴老二脖子一梗,斜眼睨着萧彻,指桑骂槐:“有些人啊,脸皮比那城墙还厚,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白吃白喝什么也不干,还总赖着不走。” 慕怀钦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衣袖却被萧彻轻轻拉住。萧彻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抬眼看向吴老二,语气平和:“这几日叨扰吴大哥了,我伤好多了,这饭我去做……” “你去做?”吴老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少在那儿装可怜,我是差你做顿饭吗?”他嘴上吼得凶,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慕怀钦瞬间沉下来的脸,气势不自觉地又矮了三分。 “二哥!”慕怀钦放下筷子,自然清楚吴老二这是催着萧彻离开,他道:“萧彻还伤着,行动都不便,这天寒地冻的,又路途遥远,你让他……” “你你你,你什么你?”吴老二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全是借口!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慕怀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承认,他确实舍不得萧彻离开,死后重生,破镜重圆,多年的渴望终于让他清楚了萧彻对他的情意。 这种喜悦任谁也不想这么快就消失。 可他也和萧彻提过,等伤好点了,就各归各位,这段日子就好好在村子里养伤,萧彻听了也没拒绝,就是每天都是病殃殃的,不是这疼,就是那痒。 此刻,气氛一度又陷入了僵硬。 小胖和小少爷缩着小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胖大气不敢出,小少爷胆子大些,拉拉二叔的衣角,问:“二叔,我小慕叔想什么了?” “滚一边去,心烦着呢!”吴老二一撸袖子,两个小崽子吓的鸟兽四散。 小胖娘头一次见吴老二发这么大的火,轻轻推了他一把,打圆场道:“二哥,你发什么火呀,不就是做顿饭吗?孩子们还饿着呢,这饭我去做。” 吴老二一听她去做,马上起身拦住:“哎哎哎……这不好麻烦妹子你,我去做,我去做就是了,你去看孩子。” 小胖娘:“不麻烦,不麻烦,一顿饭而已。” 吴老二真不是嫌麻烦,而是嫌她做得难吃,浪费粮食,两人就在门口你推我让,又互相谦让了起来。 慕怀钦叹了口气,战火终于转移了,他看了看一旁的萧彻,发现萧彻也在看他。 两人使个眼色,笑了笑,便一起走去了厨房。 一个刷锅生火,一个切菜洗米。 萧彻这等尊贵身份哪干过这活,别说做饭了,吃饭都是别人伺候。 他东找找,西摸摸的,寻了些柴火,甭管干的湿的,一股脑全塞进灶坑,点根棍子往里一丢,锅也不刷,飞流直下两瓢水,之后就把米放进了锅里。 吴老二送走了小胖娘,进厨房一瞧,那锅里面的米汤上飘着一层黏糊糊的油星,顿时气得脸绿了,“萧彻,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吗?锅都没刷,就下米?做猪食呢?” 帝王彻眨眨眼,被骂得手忙脚乱,急忙把米又捞了出来。 慕怀钦瞪了吴老二一眼,拍拍萧彻安慰道:“别搭理他,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吃,哪怕是一坨……” “去!”萧彻冲他嗔怒。 慕怀钦调皮地笑了笑,随后十分乖巧地站在锅边,帮萧彻重新洗米,刷锅。 吴老二见他俩人腻歪在一起,气就不打一处来,总想找点茬,不能让他俩舒服了。 他又看了看灶炉子,好家伙,半分火星子没有,就冒了几股子青烟。 他指着灶坑,“萧彻,这就是你点的火?你给灶王爷上香呢?” 帝王彻又眨眨眼,耳朵都让吴老二吼聋了。 这回他也没惯着,再一再二,还能再三再四,还真以为他帝王彻好欺负? 他咧嘴一笑,漫不经心道:“啊,要不二哥替我给灶王爷磕俩头吧,保佑我大梁千秋万代,盛世天下。” 一旁切菜的慕怀钦没惹住,噗呲一声,笑得前仰后合,举起大拇指为萧彻点了个赞。 吴老二脸色又绿了一个度:“………啊呸!” 我保佑他?我保佑他这辈子都生不出个儿子! 这两天,吴老二精神状态极度萎靡,饭也不怎么吃,睡也睡不好,每次对萧彻重拳出击,好像都打在了棉花上,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天夜里,他哄睡了小少爷,便披了件外衫去院子里喂驴。 全家也就这头驴能听他的话了,他摸了摸驴耳朵,手里拿了两根胡萝卜,驴一口,他一口,很有节奏地吃着。 自觉可怜,嘀嘀咕咕对着驴吐了一肚子的苦水后,驴子就回了两个鼻响。 他唉了一声,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门槛上坐着个人,疑似入了春梦的萧彻,正闭着眼仰头望天。 大半夜不进屋里睡觉,在这吹冷风,有病! 吴老二懒得理他,和他说上一句话,都觉得是对慕家军的亵渎,脸皮都不抬一下地径直跨过了门槛。 “我从没想过要慕家的命。” 门口突然传来萧彻低沉的话音,吴老二脚步一顿,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萧彻转头,两人视线相接,萧彻冲他拍了拍门槛,“坐。” 吴老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他弹了弹袖子上的灰,阴阳怪气地问:“突然说起慕家,怎么?想解释?来吧,说说,我看看你怎么给自己开脱。” 面对吴老二的刁难,萧彻习以为常,他冲他淡淡一笑,“我没想给自己开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只是想说,我虽为帝王,但许多事情却无能为力,同时有许多事情也是我无法预料到的。” 吴老二看了萧彻一眼,他其实心里也清楚,历朝历代,皇室操戈屡见不鲜,身为皇室子嗣很多时候,为了保命也会身不由己,但这些并不是他们乱杀无辜的理由。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二哥,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 “是啊,羡慕你,羡慕你有可以爱的人,羡慕你有爱你的人,而我……”萧彻目光望向天际里的一颗孤星,淡淡说着:“已经丧失了爱的权利。” “我的父皇……我曾视他为天下最好的父亲,最圣明的君主。可他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还生下了一个不该降世的孩子。” “当我得知那孩子就在慕家时,我便想放弃这皇位了,因为我知道,父皇娶我母妃,不过是因为与那个女人容貌相似,而他曾给予我的所有疼爱,也不过是对那个孩子的投影,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 “我不愿去争,更不愿去抢,他可以不爱我,但我爱他。”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为了保全那个孩子可以顺利登基,竟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留给我。” “一条生路……一条生路……” 萧彻的泪水无声滚落,仿佛要将一生的悲凉流尽,“二十多年父子之情,他只用临终一言,便彻底葬送了。他说……要我在这皇陵之中,做他永远的……太子。” 最后两个字,萧彻几乎是颤抖地吐了出来,吴老二大惊失色,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这时。 哗啦啦—— 屋里传来一阵碎响,像是什么被碰倒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门办事,很晚才回来,急忙赶了出来,没修文,见谅。
第93章 第 93 章 听到动静, 萧彻和吴老二对视一眼,萧彻急忙起身,正要敲响房门, 屋里传出扑腾腾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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