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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钦?你怎么了?” 无人回应,萧彻彻心头莫名一紧, 又唤了一声:“怀钦?” “哐!” 推门时, 门扇似撞上什么硬物,只能敞开半个身位的缝隙, 萧彻隐约瞥见门后地面倒着一只木凳, 正是它卡住了门扉。 他扶起板凳,目光急急投向塌上,此时的慕怀钦正面朝里侧躺着, 被子盖过半个头, 蒙的严严实实。 萧彻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在那装睡, 有些哭笑不得, 可微微一笑后, 接踵而来的便是一股心酸在心底翻滚。 他没有进去,目光落在那看似平静的背影,看了许久, 最后默默关上了门叶。 慕怀钦蜷缩在被子里, 一直紧捂着嘴唇, 连呼吸都屏住, 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可咸涩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流淌,心疼的不知所措。 那份心痛过于剧烈,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怕看到萧彻的脸, 怕自己会失控地崩溃。 萧彻的话,颠覆了他几年来的恨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活在悲剧里,然而,他恨的无非是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可怜人。 夜深了。 吴老二翻来覆去睡不着了,眼皮总是一个劲儿地跳,左跳跳右跳跳,跳得他心惊胆战,他翻出压箱底的烟斗,点着火,一口口地抽着。 想起萧彻所说,他骂道:“他爹的,一家子都坏了心肝,这算什么事?” 屋里乌烟瘴气,睡得正酣的小少爷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迷迷糊糊道:“着火了……呛死了……” 吴老二瞥了一眼,现在唯独能发泄情绪的方式也被剥夺了,只好在地上敲灭了烟袋。 小少爷睡觉不算老实,他个小胳膊小腿在床上摆放的七横八竖,能占掉整个床榻,吴老二将他抱起好好规置一番,捏了捏小鼻头,笑道:“臭小子。” 掖好被角后,他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把小少爷的身份告知慕怀钦,吴老二不怕别的,就怕慕怀钦知道萧彻的事,会心软,会旧情复燃,会脑袋一热跟随萧彻回去,到时候这孩子该怎么办? 若是不说,他们叔侄这辈子不相认了吗? 刘子渊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情最是重情重义,若是全盘脱出,这孩子必然会知道屠戮他慕家的仇人是谁,那么,他的人生很可能会被恨意吞噬,不仅是对朝廷,对萧彻,甚至……对他的亲小叔。 两日前,顾佟下令对赵承业党羽彻底清查,一时间,长汀城内外风声鹤唳,凡与赵承业有过往来的府邸商铺,皆在清查之列。 梨园药堂,这个赵承业频繁踏入之所,也在出现在了名单之上。 江淑婉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人情与手段,才在官兵合围的前一刻,将赫然从一条隐秘的水路送出了城。 这日傍晚。 羌胡来了位访客,只是一人一骑,单枪匹马独自前往羌胡大营。 在大营不足十里之处,前来迎接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死里逃生的赵承业。 他早早就听见探子来报,便连忙骑着马赶来迎接,此刻他伫立在冷风中,眉睫上覆着上一层厚厚的冷霜,当看到赫然身影的那一刻,眼眶突然开始发热,他翻身下马,几乎是软着腿跑过去,一把握住了缰绳,站在马下仰着头,泪盈盈地望着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男人。 赫然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由拿他打趣:“赵将军几日不见,怎么变成个泪人了?” 赵承业哪里还听得进他的玩笑,失而复得的泪水越发不可收拾:“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赫然默了默,他以为的赵承业,对他只是一时的兴起,没想到…… “哪有那么容易死?”赫然脸上舒展开一丝微笑,“若是就这么死了,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哭鼻子,我岂不是亏大了?” 赵承业破涕为笑,实在是拿这个油嘴滑舌的臭小子没办法,他牵着他的马,“走,带你回大营,去见羌胡可汗。” 一路上赵承业在马上把赫然抱得紧紧的,像个老妈子似的问赫然伤势如何,还疼不疼。 赫然说不疼,他担心,说疼,他揪心,总拉着一张脸,在他背后唉声叹气。 赫然受不了,统一的回复,“只要你不叹气就不疼。” 赵承业最后才想起来问长汀城,问慕怀钦,问大梁皇帝有没有回去京城,赫然总是避开话题,倒是问起了耶律齐的陈年旧事。 羌胡可汗耶律齐,十三年前,他还是羌胡的二王子,羌胡联合各部落密谋起兵,成合围趋势攻占长汀关一带,胃口不小,要一举攻下长锦,云州等地,若长汀关失守他们将挥师南下,进攻上京,将领土一分为二。 大梁先皇也就是萧彻的爹,亲自带领骁骑卫在长汀关下与羌胡王世子刀兵相见、将其一举歼灭,砍下世子头颅送去羌胡,羌胡王见后一口老血梗在心口便与世长辞。 耶律齐与大梁实属血海深仇,几年来养兵蓄锐,等待复仇时机,势必要颠覆大梁,杀尽大梁皇室血脉,砍其头颅来祭祀其父兄的在天亡灵。 营帐内,耶律齐正坐在火盆旁擦拭着一把云头刀,一坛烈酒伴身,火盆灼烧的炭火映得他双目赤红。 “好久不见啊,耶律兄。”帐帘被掀开,两人步入营帐,赫然埋怨道:“耶律兄,你这军营也太难找了,我在这山间转了几个时辰,幸亏遇到了你手下斥候打了一架,不然今儿个可要冻死在野外了。” “赫然兄还是老样子。”耶律齐见到他并不陌生,赫然已是羌胡的常客了。 他嘴角一扬,挥手褪去左右,提起身旁的酒坛,说,“来,喝上一口,驱驱寒。” “多谢耶律兄。”赫然如老友一般,接过酒坛,扬起头猛灌了一口,“好酒,够烈!” 赵承业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赫然脖子上系着的白色绷带,怕他扬起脖子就崩开伤口了,连忙在一旁提醒道:“慢点喝,慢点喝。” 赫然嫌他烦,转头对耶律齐说:“可汗,能不能把这个人叉出去,我有话想同你讲。” 耶律齐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 赵承业知道自己自讨没趣了,只好灰溜溜地出了门。 赵承业走后,两人入坐,耶律齐问道:“赫然兄,你有何事尽管说来。” 赫然放下酒坛,说:“为大梁皇帝而来。” “哦?”耶律齐微眯双眼看着他,“我听说大梁皇帝跳了悬崖,可有此事?” “有。”赫然说道,“不过人没死,顾佟正在派人四处寻找。” 耶律齐叹了口气:“命够大的,这么说来,赫然兄是知道皇帝身在何处。” “自然。”赫然眸光流转,“不过…… “不过什么?”耶律齐深吸一气,知道他的心思,直言道:“说吧,什么条件?” “可汗果然爽快。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急需战马千匹,军械千担。” “就这些?” “嗯。”赫然漫不经心,“多了,也吃不下。” 耶律齐笑问:“你意不在此吧?” 赫然并没掩饰,“我现在别无他想,只想帮赵将军拿下长汀,夺回兵权。” 耶律齐神色忖了忖,“我懂了,你是想让我帮你杀了大梁皇帝,让大梁朝廷方寸大乱,你好借此趁虚而入?” 赫然笑了起来,他又端起酒坛,彼此碰了一下,“知我者,莫耶律兄也。” 深夜,萧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慕怀钦孤孤单单的背影,像一根细弦,在他心头轻轻拨动,余音未散。 “吱呀”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一道身影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慕怀钦站在床头一动不动,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床上似乎已然安睡的萧彻。 他目光细细描摹过萧彻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微蹙的眉心上,他几乎能想象,这个人在无数个夜晚,是如何独自承受着被至亲抛弃的痛苦。 那种痛比起他,更加的诛心,他的仇恨尚有来处,他的委屈尚可言说,而萧彻的痛,是钝刀割肉,年深岁久地将一个人的爱消磨殆尽。 他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抚平那眉间的褶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萧彻脸颊的刹那,几乎是同时,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抬起,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萧彻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清亮如星,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了然于心的平静。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萧彻的话让慕怀钦浑身一僵,像是做坏事被逮住的孩子,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萧彻更用力地握住。 四目相对。 终于,慕怀钦放弃了挣脱,任由萧彻抓着,他低下头,声音含着哽咽,几乎不成调:“我……我我我我……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还头疼吗?” 萧彻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化作了轻柔的包裹。他拉着慕怀钦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头是不疼了。”萧彻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可这里一直在疼。”
第94章 第 94 章 掌心下, 那颗心跳得那样隐忍,那样沉重,像是在哭诉着自己的伤痛, 一下下撞击着慕怀钦的指尖。 “活该,你活该……”慕怀钦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避开目光, 侧脸轻轻贴在萧彻心口的衣襟上,不让对方看见他脆弱的模样, “都是你自找的。” 每个字都带着哽咽, 萧彻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他伸出双手将人紧紧环在怀里,手掌不断抚摸着背脊, 笑中带着泪花:“对对对, 是我活该,是我自找的, 都怨我, 自己受罪不说, 还将你也拖入了这深渊。” 慕怀钦微微仰头,注视着萧彻雾蒙蒙的双眼,那里有悔恨, 有心疼, 有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深情。 灯火跳跃, 墙上两只孤单的影子在无声的靠近, 一呼一吸都混合着彼此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慕怀钦渴望这样的对视,这种目光干净,明亮,彼此不再有猜疑, 怨恨,会把世间所有的尘俗忘却。 相望一瞬,期待好春秋。 萧彻最先动了情,唇轻轻覆上了那片他思念已久的柔软。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试探与安抚,慕怀钦僵硬了一瞬,随即在对方温柔气息中软化下来,他闭上眼,胆怯而又急切地回应着。 萧彻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他带向床榻,来加深这个吻,情到深处,这个吻一路延续着,从耳边到脖颈,萧彻顺着自己的心,最后用嘴解开了腰带,慕怀钦脑中猛地闪过一个激灵,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了萧彻,力道之大让萧彻都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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