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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照西琼最高规格的求娶礼仪,取走白蛇守卫下的金雀花王(据说是西琼所有金雀花的古老母株),并在高禖石棚完成祭祀。他被蛇击伤了手臂,但这种疼痛无关紧要。他用伤臂把铜钱打入石头,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不知道萧玠会不会发现自己去向的异常,又会不会亲自来寻找。大概率不会。可,万一呢? 在婚礼上,新娘换成了另一个人。那个鬼魅一样纠缠不放的人换掉他姐姐成为马面神见证下他的新娘。这个认知让秦寄战栗又兴奋。 萧玠真的来了。 为了这场婚礼,他付出了穿耳的代价。 紧密贴合时他听到萧玠近乎哽咽的呼吸,他发觉了萧玠也有秘密。 如同轮回地,他放走萧玠,萧玠擒获段藏青。 不得不说,郑绥真是一把好用的武器。萧玠留下段藏青一时,但又冷静告诉他,他和段藏青必有一死。 萧玠什么都没说,但秦寄知道他问,我和段藏青你会怎么选呢? 秦寄想,真的没有心。 * 秦寄带走段元豹,告别段藏青。他想他这辈子不要再见萧玠,不要把自己重新陷入这片毒沼地里。他可以带着段元豹浪迹天涯,他可以把木屋盖在山崖上,每天给她摘金雀花。 如果秦寄是个聋子瞎子可以自此如愿,但只恨他是天生的耳聪目明。段藏青逃跑紫螺城陷落的消息和夏风一起吹度十里,那个下午,秦寄注视段元豹采花的背影,跪在她赤足下忏悔。他说对不起姐姐,我还是做不到看他死。 他的姐姐和圣女抚摩其顶,做出宽宥和鼓励。 一个火烧云漫天遍野的黄昏,秦寄单骑抵达梁军驻地,得到萧玠已至玉龙岩的消息。 这是萧玠和赵荔城共同商定的计划,萧玠告诉所有人,那里还有一支潜伏的火炮军队。而且赵荔城知道,玉龙岩的确是萧恒选定的军事基地。 秦寄问出一个所有人都忽视的致命问题:倘若如此,他怎么会公开宣布这样的机密? 众人志在必得的脸色瞬间僵硬。 秦寄二话不说夺马而奔,他已经闻到玉龙岩方向传来的死亡气息。 那是一场侵吞落日的火光。 危楼崩塌间,萧玠一只飞鸟般坠落而下,秦寄用超越死亡的速度接住他,砸断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他不知道有没有救下萧玠,因为萧玠依旧昏迷不醒。 第三个药石无灵的夜晚,秦寄拖着身体,一瘸一拐走向宝塔废墟。在糜烂血肉和遍地焦炭间,他找到那座断头的光明神像,孤注一掷地割开手腕。 放满一碗血后,秦寄一个头叩在地上。 如果你能救活他……如果你能让他好起来…… 秦寄说:“我愿意听谛。”
第七卷 秦灼之死
第163章 未寒骨肉变薰莸 萧玠醒来时,在感知疼痛前,先感知到秦寄。 秦寄躺在他身边,向左侧卧着面对他。眉头紧蹙,一向健康的脸色一片烧红。右臂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吊着,似乎伤了骨头。 据说死后世界俱如美梦,他是死了吗? 萧玠尝试起身,疼了一身冷汗。刚坐起来便觉头晕眼花,耳鸣声尚未消退,便听到有人喜出望外的大喊:“活了,真的活了!军医!军医快来!” 萧玠眼前黑晕褪去,露出赵荔城老泪纵横的脸,他忍着疼痛握住赵荔城手腕,问:“段藏青死了吗?” 赵荔城道:“全成炭灰了。我的殿下,你怎么敢冒这天大的险扯这种瞎话?若非秦少公来得及时,九层的高楼,你就是摔也摔得粉身碎骨了!” 萧玠突然感觉不对,以秦寄之敏锐,他们这样大声交谈只怕早就惊醒了。他探手摸秦寄的脸,只觉烫得厉害,急声问:“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了?” 赵荔城叹口气:“殿下,你晓得人从高处坠落的冲击……他右臂断了。大臂骨头粉碎,只怕……” 萧玠一下子瘫软下来。 他想起长安临别的夜晚,秦寄问,你知道在南秦,送人断过的弓箭是什么意思吗? 赵荔城见萧玠脸色骤变,正不知如何出言安抚,便见他哇一声呕在地上,竟是一口鲜血。 赵荔城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忙搀扶他喊:“快诊脉!殿下,这个关头你千万保重!秦少公以后诸事还要仰仗你呢!” 鲁成器正替萧玠擦拭鲜血,似乎听出什么,忙道:“大帅,缓些再讲吧!” 讲什么?萧玠一颗心坠下去,楼塔之中,段藏青贴在耳边吐出的四个字又死蛇一样冰凉地缠绕他。 他不敢主动询问,怕语出成谶,只能紧着嗓子催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赵荔城单膝跪在他面前,下定某种决心,道:“段贼身死紫螺收复,殿下又转危为安,这是大喜。大伙都出去,把喜讯传布三军。” 等赶进帐中的人们呼啦啦退尽,赵荔城才颤声开口:“殿下,臣是个大老粗,但这么多年怎么也瞧分明了,陛下和殿下心里牵挂的是谁……殿下,是……是秦公……” 萧玠脑中轰隆一响。 段藏青说:秦灼已死。 赵荔城说:“大明山地动,一震百里,连光明台都塌了……秦公,薨了!” 此话一出,萧玠完全没了声息。赵荔城握紧他双手,泪落淋淋,“殿下,殿下!你想想陛下,陛下闻讯当心痛何如,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扛的过去啊!还有秦少公,他以后是生是死何去何从,全由您给他做主了!” 听见秦寄,萧玠浑身抖动一下,泪犹未止,却勉强镇定下来,问:“南秦如今是什么状况?” 赵荔城道:“乱了,全乱了。温吉政君兵围了灵堂,看样子是想推立丹灵侯做新君。几个大姓不干,要在秦氏宗族找适龄子弟继位。丧还没发就较上了劲,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萧玠气急,一下子呛咳起来:“秦伯琼虽被远逐,但秦公未废其太子之位!他们争什么抢什么,赶着做乱臣贼子吗?” 赵荔城道:“这才是最要紧的。殿下,臣听闻秦少公背教,南秦一派天怒人怨,南秦继位要进宗祠过他们光明神的眼,只怕这一条就难越过去。还有,秦少公的手……” 萧玠浑身一冷。 在南秦,残疾不得继位。若非如此,秦灼当年也不会被秦善篡位,落得君不君嗣不嗣的潦倒下场。 “少公断臂的事若有走漏,我以泄露军机论处。”萧玠道,“还请伯父延请名医,只说我的胳膊断了,谁能治愈,我当终身赡养以师敬之。” 危机当头,理智已经压制哀痛,萧玠彻底冷静下来。秦寄滚烫的身体挨在他身边,为他生为他死却被他屡屡辜负的骨肉兄弟。 他绝不能让他的兄弟重蹈父亲当年覆辙,绝不。 萧玠又问:“并非我怀疑伯父,只是梁秦少有交通,个中细节,伯父如何得知。” 赵荔城道:“殿下临出长安前,不是派出一支东宫卫队去南秦报信假使团一事么?正是尉迟将军的来信。不过奇怪,他怎么知道火炮营的通信路子——殿下和他联系过?” 他说着,眼看萧玠脸色变了。 “我没有派过卫队去南秦。”萧玠说。 赵荔城双眼圆睁,“那这是……” “我不知道。”萧玠深吸口气,“但这时打着我的旗号到南秦,肯定也是为了推立新君一事。他们要篡立,便要解决正统这个大麻烦。我相信这时候,各路杀手已经遍寻天下来找阿寄踪迹了。” “殿下放心,但凡撞在火炮营手里,必叫他们有来无回!”赵荔城言罢思忖,“但秦少公如今境地着实凶险,要不要先去长安避一段时间?” 萧玠沉思片刻,摇首道:“去南秦。他是光明正大的继承人,更要顺应天意继位,没有东躲西藏的道理。” 他对赵荔城道:“请伯父清点重炮部队,叫右翼预备营随后跟进。等阿寄醒转,左翼轻骑随我同去南秦。打出我的旗帜,我要温吉城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谁的王军。” 赵荔城领命退下,帐中又恢复一种慢慢萎缩的寂静,像个被挖掉死胎的胞宫。一想到秦灼,萧玠胃里又翻腾出呕血的痛楚。他疑心自己不会哭了,麻木地,看向身旁的秦寄。只有熟睡的时候秦寄才会褪去棱角,显得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萧玠这么看了一会,眼泪便落在他脸上。接着,他像抚摸落日弓一样抚摸秦寄的右臂,缓缓俯身,不倾泻一点力气地,把脸贴在他手背上。 *** 温吉城余震尚未停止,灰紫天幕下,大地隐约浮动着黑色颤影。白石断肢堆积满地,沾满血迹的街道上方回荡着鬼哭之声。如果从太阳的高度俯瞰王城,会清晰看到,两支虎贲军队背道而驰。一支背负口粮抢救灾区,一支刀剑锋利,赶向化作废墟的王寝之地。 这支虎贲军抵达时,会从光明台残址旁看到一座简易灵堂。一个带甲女人傲然挺立,从她的貔貅腰刀和白虎扣腰带可以确认,这就是征召他们的大政君秦温吉。她身边立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举止从容贵气,必为丹灵侯秦华阳无疑。 秦温吉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是如此多事之秋。当今之计,先要册立新君安定民心。” 几大世家都身居要职,如今苏氏供职在朝的正是廷尉苏蟠,闻言冷笑:“册立谁?政君所出的丹灵侯吗?” “大王曾亲口言,阿阳成器,储位许之未尝不可。”秦温吉道,“丹灵侯自幼在大王膝下长大,舅甥情谊甚笃,秩比少公,配半副太子仪仗,举国上下除他之外,谁堪当南秦新君?” 御史中丞裴儒望反对:“非也,政君也说了,丹灵侯是外甥。虽赐国姓,却分属旁宗。依照礼法,当于秦氏宗族再选王孙。牧城侯秦暄乃文公堂弟,其孙秦文治更是少年英杰,依在下看,堪当大任!” 秦温吉转首,目光射向两鬓花白的牧城侯,“我说堂叔这残年之躯,怎么赶来发丧跟骑了千里宝马似的。等着过嗣呢?” 牧城侯避开他目光,“大王薨逝,各宗奔丧,这是礼制。” “哦,怎么秦善篡立的时候堂叔不讲礼制,现在讲起来了。他当年退居被废的时候,堂叔在干什么?赶着烧秦善的热灶,结果让人家记恨不曾烧上吧?”秦温吉哂笑,“你要谢,就谢秦灼仁孝,惦记我阿耶手足单薄,不忍以附逆论处你。容得堂叔眼高于顶,带着什么七拐八绕的侄子,来夺我哥哥的社稷家私!” 苏蟠喝道:“政君大谬!君王之家,何以有私!若使丹灵侯继位,这南秦江山岂不成你大政君一人的天下!” 秦温吉冷笑不言,一挥手臂。 虎贲军立即冲上台阶,越过满地瓦砾砖石,将灵堂团团包围起来。 裴儒望叫道:“政君,你难道要兵变不成?大王尸骨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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