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在遗迹之内,若有在场,其结局便已注定。此刻外面这些,不过是些利令智昏、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的可怜虫。 贺南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最终判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冗长繁琐的过招。 下一刻,剑意、枪芒、刀罡、音波、乃至无形无质的毒雾……数种代表着此世巅峰的力量,以一种近乎优雅却绝对冷酷的方式,骤然爆发! 青城派掌门的剑刚拔出一半,眉心便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仿佛被无形的剑气洞穿。 那魁梧刀客的怒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枪抽中,胸口塌陷,倒飞出去,撞倒一片人马。 试图结阵围攻的数人,脚下刚动,便觉周身经脉剧痛,内力瞬间溃散,软倒在地,皮肤泛起诡异的青紫色。那“鬼手毒医”还没来得及撒出毒粉,便被一股柔和却无坚不摧的气劲拍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不知死活。 更多的人,则只看到一片水墨画般的山水虚影掠过,或是感受到一道快得超越视觉的刀光闪过,便已失去了意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太多血腥。 就像秋风扫过落叶,无声无息,却又彻底无比。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 方才还喧闹拥挤的遗迹出口处,已然一片死寂。所有挡在路上的人,无论是何门派,修为高低,尽数倒地不起,生死不知。其中,镜湖时那些熟面孔,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已成为了冰冷的“路标”。 道路,畅通无阻。 贺南诀微微侧头,对靠在自己肩上似乎快要睡着的轩辕问天低声道: 说罢,便揽着他,视满地“障碍”于无物,缓步向前走去。霁晓收起伞,凌风眠还枪于背,即墨熙甩了甩刀身上不存在的血珠,纤凝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收回药箱。 几人跟上贺南诀的步伐,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点尘埃。 阳光洒落,照在通往山下的路上,也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上。 世间武学顶点的人物第一次稍显认真地出手,便已是无人可挡的绝杀。 长生?秘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又微不足道。 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几人转身朝山下走去,身后的遗迹渐渐被暮色吞噬,那些被誓言封存的秘密,连同尚未平息的杀机,都随着夜色的降临,悄悄蛰伏起来。走出约莫半里地,林间风势渐起,卷着落叶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 妘旖、容絮、柳舒三人向贺南诀等人告辞,妘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未散的惊悸却字字清晰:“今日所见所闻,我等绝不敢向外界透露只言片语,若违此誓,甘受天打雷劈,武道尽废。”容絮与柳舒赶紧重重点头应和。 贺南诀几人未多言,见他微不可察点头,三人才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准备离开。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些人若想让他们闭嘴,根本无需依赖誓言,只消动动手指,便能让他们永远消失在山林里。 “我等先行告辞。”容絮再次拱手,拉着柳舒的手微微用力,示意该走了。柳舒会意,最后看了眼遗迹方向,那片被血腥气笼罩的废墟里藏着太多惊心动魄,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与容絮并肩。 “后会有期。”妘旖甩了甩长鞭,鞭梢在地面抽出道浅痕,像是在为自己的誓言刻下印记。她足尖点地,率先掠向密林,墨色裙摆划破暮色,很快只剩个模糊背影。 容絮与柳舒紧随其后,两人轻功默契,身影交叠着穿梭在树影间。临消失前,容絮回头望了一眼,恰好对上贺南诀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他心头一凛,再不多看,拉着柳舒加快了速度。 直到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即墨熙才摸着下巴道:“这三人倒识趣,誓言说得够重。” “重不重不重要。”贺南诀收回目光,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枯叶,“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凌风眠接口道:“以他们的谨慎,应当明白泄密的代价。” 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投在碎石小径上,如同百年前那些纠葛不清的因果,沉默地蔓延。身后的遗迹彻底隐入暮色山峦,连同那段刚刚重见天日的沉重过往,一同被再次封存。 轩辕问天依旧半靠着贺南诀,走得缓慢。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但贺南诀能清晰地感受到,靠在自己肩侧的重量比以往更沉,那并非全然的放松,而是一种极力压制后的疲惫。隔着衣料,甚至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骨子里的微凉寒意,正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贺南诀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脚下的步伐依旧平稳,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最平坦的石面上,最大限度地减少颠簸。他那双凤眸平视前方,眼底却映着身侧人罕见的、褪去所有漫不经心伪装后的沉寂侧脸。 纤凝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大师兄和轩辕前辈。她袖中的传讯蝶安静地蛰伏着,不再振翅。霁晓手中的水墨伞早已合拢,伞尖偶尔轻点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像是在无声地清扫着身后可能存在的尾巴。凌风眠持枪的手稳如磐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逐渐暗下来的山林。即墨辕收起了双刀,但浑身依旧绷着一股劲,像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一种无言的默契笼罩着几人。无人去追问遗迹深处那句“殿下”,无人去探讨那场颠覆认知的百年阴谋,更无人去打扰那个似乎只想用睡眠隔绝一切的人。 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山风带来湿润的水汽,隐约能听到镜湖波涛轻拍岸边的声音。
第19章 客栈偶遇与人傀疑云 镜湖的波澜被远远抛在身后,连日赶路,风尘渐重。直至暮色再次四合,前方山道旁才出现一盏摇曳的风灯,映出一间不大却颇为干净的山野客栈的轮廓——“归云栈”。 踏入客栈,暖融的灯火与淡淡的酒菜香气稍稍驱散了山间的寒寂。大堂内客人不多,仅两三桌散客低声交谈。掌柜的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这一行人气度不凡,赶忙殷勤迎上安排上房和酒菜。 轩辕问天自进入客栈后,眉宇间的倦色便浓了几分,那并非全然是困乏,更似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对周遭一切的疏离与漠然。他几乎没看大堂任何人,只对贺南诀含糊嘟囔了句“不吃,先睡”,便径直跟着引路的小二上了楼,蓝衣背影透着股拒人千里的慵怠。 贺南诀微微颔首,示意其他人自便,便也跟了上去。 余下几人简单用了些饭菜,也各自回房歇息。纤凝乖巧地跟着师兄霁晓,经过大堂角落一桌时,她小巧的鼻翼忽然轻轻动了动,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霁晓垂眸看她,以目光询问。纤凝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极小声地耳语:“师兄,那边……有曼陀罗和茉莉花根的味道,很淡,混着别的药气……”她自幼跟随药祖,对药材气味极为敏感。 霁晓目光顺势扫去,只见角落那桌坐着一位身穿素色长衫的男子,面容俊朗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憔悴与风霜之色,眼神温柔怠倦,正小心地替身旁一位戴着厚重幕篱、完全遮住面容身形的女子布菜。那女子坐姿略显僵硬,动作细微迟缓,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幕篱垂下的轻纱将她遮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贺南诀刚安置好似乎已沉沉睡去的轩辕问天,从二楼廊道走下,恰好听到纤凝的低语,也看到了角落那桌客人。他的目光在那戴着幕篱的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凤眸微眯。曼陀罗致幻镇静,茉莉花根古书记载有迷人麻醉之效……这两味药,绝非寻常人会沾染的气息,尤其混合出现时,常与某些阴邪手段有关。结合那女子诡异的状态,一个词在他心中浮现——人傀。 他并未多言,只淡淡收回目光,仿佛什么也未察觉,径直走向柜台吩咐掌柜准备些易克化的清粥小菜温着。 此后数日,这间归云栈仿佛成了风暴中心。长生殿的传闻虽未详细流出,但“数名江湖客自遗迹安然归来”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引来了无数怀揣贪婪与侥幸的江湖人。夜半时分,总有不速之客试图潜入,或明火执仗地上门“请教”。 然而,无论来的是成名已久的黑道巨擘,还是自恃手段诡谲的邪派高手,甚至是一些被贪欲冲昏头脑的正道人士,其结果毫无二致。 有时,来犯者尚未靠近客栈便被无形剑气逼退,狼狈而逃;有时,众人只听得夜间几声短促的闷响或惨叫,第二日清晨,客栈后院便会多出几具或昏迷或已无生息的尸体,被掌柜战战兢兢地拖去后山掩埋;有时,某些擅长用毒者会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毒药莫名失效,反而自身中了更诡异难解的毒,哀嚎着滚下山坡…… 出手之人甚至很少露面。或许是一道倏忽即逝的墨玉棋子,或许是一缕缥缈却能扰人心智的琴音,或许是一杆神出鬼没、霸道无匹的长枪,或许是一抹快如鬼魅、狠戾绝伦的刀光,甚至可能只是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却能让高手瞬间瘫软的异样甜香。 一圣二尊三仙四祖的存在,本身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他们的出手,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是清扫。每一次干净利落的“清场”,都在无声地警告着后来者:此地,禁行。 而被严密守护在楼上的轩辕问天,似乎真的将外界纷扰与内心沉疴一并隔绝在了睡梦之外。他睡了整整三日,除了贺南诀定时送入的清粥小菜和汤药,几乎不见醒转。贺南诀始终守在附近,沉默地处理掉所有试图上楼惊扰的苍蝇。 三日后,轩辕问天终于再次出现在楼梯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慵懒贵气的蓝衣,桃花眼半眯着,打着哈欠,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漫长的午睡。周身那沉郁压抑的气息消散了不少,又变回了那个看似对万事都提不起劲的闲散剑仙。只有格外了解他的人,才能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被完美隐藏起来的、更深邃的疲惫与空茫。 他慢悠悠地踱下楼,恰好听到纤凝正小声跟霁晓嘀咕:“……师兄,那个戴幕篱的姐姐真的好奇怪,这几天都没见她摘下来过,也不说话,吃饭动作都好轻好慢,像……像师父书上说的那种……”她似乎一时想不起那个词。 “人傀。”霁晓温和地接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物。 纤凝立刻点头:“对!就是人傀!她身上的药味虽然很淡了,但还有一点!那个哥哥看起来好难过……” 轩辕问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桃花眼懒懒地瞥向大堂那个角落。顾念卿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勺温粥喂到幕篱下,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他似乎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抬起头,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警惕与不易察觉的痛苦,随即又低下头,专注地照顾着身边之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