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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重逢，自有一番简单寒暄。 贺南诀目光在苏梦璃天真脸上停了片刻，复看向顾念卿，声音平淡却带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顾兄，青陵城近日恐有变故，并非久留之地。若无事，尽早带苏姑娘离开为好。” 顾念卿闻言一怔，神色严肃：“贺兄此言何意？” 贺南诀未明言，只道：“风雨欲来，守好身边人。” 顾念卿看着贺南诀那双仿佛能洞悉未来的凤眸，又想起进门时那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心中顿时了然。他郑重点头：“多谢贺兄提醒，我明白了。” 他低头望去，苏梦璃正挨着纤凝站着——关节让她凑过去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还虚虚搭在纤凝袖口，正用那点孩童般的软糯嗓音小声说着话，眼里只有对糕点的好奇，半分没察觉周遭暗涌的危险。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如何，必须护她周全。 客栈外，江南的夜温柔如水；客栈内，几方人马因缘际会，短暂温馨之下，暗藏着即将掀起的波澜。
第28章 在袖手与插手之间 是夜，月朗星稀。 贺南诀独自立于客栈最高处的飞檐之上，夜风吹动他如墨的发丝与鲜艳的衣袂，猎猎作响。他仰头望着深邃的苍穹，凤眸之中倒映着万千星辰，指尖快速掐算，神色是罕见的凝肃，连周身的气息都仿佛随着星象的变幻而沉凝下来。 良久，他足尖一点，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落下，悄无声息地回到房中。轩辕问天正懒散地歪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酒，见他进来，桃花眼懒懒一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出什么了？脸色这么沉。” “大凶之兆。”贺南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他走到桌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勾勒，粗略画出星辰轨迹与几处地理方位，“并非零星不良人作乱。星象显示，有大军移动之象，煞气直指东南。青陵城……及周边数处江南富庶城镇，恐遭灭顶之灾。大晋此次，意在同时突袭多处，掠夺钱粮资源，以战养战。” 房间内一时静默无声，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即墨熙、凌风眠、霁晓不知何时已悄然聚了过来，闻言神色皆是一凛。他们虽超然世外，不问江湖朝堂纷争，但“灭城”二字，所代表的尸山血海、生灵涂炭，依旧沉重得让人无法等闲视之，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轩辕问天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放下酒壶，那双总是漾着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罕见地没了慵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才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朝廷养的那些官儿和兵，都是摆设么？” 霁晓轻轻叹息，眉宇间染上忧虑：“江湖朝廷，素有约定，互不干涉。此事……按理，非我等该插手。” 凌风眠抱臂而立，依旧是那副冷硬模样，吐出两个字：“麻烦。”却难掩语气中的一丝波澜。 即墨熙眉头紧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年轻人的血性与意气让他最为不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屠城不成？百姓招谁惹谁了！” 贺南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轩辕问天身上，语气沉稳：“星象如此，示警已发。如何抉择，在诸位。”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轩辕问天。他，才是这个松散群体无形中的核心。 轩辕问天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酒壶，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唉……真是哪都有这些糟心事。”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不去沾那朝廷的腥膻。但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小声和苏醒的苏梦璃说着话的纤凝，“丫头，你去。去找楼上那位女将军。” 纤凝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指着自己：“我？” “嗯，”轩辕问天懒洋洋地点头，语气随意却条理清晰，“你就说……你夜观天象，或者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就说发现有大股匪寇或敌军可能要同时袭击青陵城等好几个地方，让她赶紧调兵防备，最好能向上求援。信不信，随她。” 这是既能示警，又最大限度将他们自己摘出去的办法。由看似最无害、也与朝廷毫无瓜葛的纤凝去说，最合适不过。 纤凝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哦，好，我这就去。” 她放下手中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衣裙，便小跑着上了楼。 片刻后，楼上传来隐约的对话声。萧凌冉起初似乎有些惊疑不定，语气中满是审慎，但纤凝的语气单纯而急切，加之她白日刚承了情，又深知这群人非凡俗之辈，最终还是凝重地应下了。 很快，楼下众人便听到楼上传来萧凌冉急促下令的声音，以及亲兵领命后匆匆奔跑离去的脚步声，显然是在以最快速度部署防务和传递消息。 纤凝哒哒哒地跑下楼，小脸因为紧张而有些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完成任务的雀跃：“我说啦！萧将军好像很着急的样子，马上就去安排了。” 轩辕问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从怀里摸出一块糖丢给她：“干得不错。”然后他重新躺回榻上，拿起酒壶，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行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睡觉睡觉。” 即墨熙紧绷的肩膀松了口气，凌风眠紧抿的下颌也缓和了些许。霁晓微微颔首，重新坐回琴前，指尖拨动琴弦，流泻出的琴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肃杀之气，仿佛在呼应着夜空中潜藏的危机。 贺南诀沉默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和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凤眸中星光流转，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警示已发出，但他们都知道，大军压境，绝非儿戏。这青陵城的温柔水乡，能否躲过这场劫难，仍是未知。 而他们，能做的也仅止于此。江湖人的手，不能，也不会直接伸向朝堂的战争。 说来这江湖与朝廷互不相干的规矩，倒不是生来就有。 不过是六十多年前的事——彼时朝中有位王爷得了绝症，性子变得乖戾，四处强抓医术高明之人入宫诊治，更令人发指的是，那些被抓去的医者，竟再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一日，这王爷的人抓了江湖一大宗门的供奉医师，幸得医师途中拼死逃回宗门。那宗门最重情义，纵然知晓对抗王府无异于以卵击石，却宁死也不肯将人再交出去。 王爷闻讯勃然大怒，竟直接派遣大军围剿宗门。刀剑无眼，血流成河，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大宗，竟就此被覆灭。 消息传出，江湖瞬间炸了锅。谁也怕这样的厄运落到自己头上——今日能灭这一门，明日便能踏平那一派。恐慌与愤怒交织，往日里或有恩怨的各派竟史无前例地纷纷放下了世代恩怨，选择联手抗敌。就连那些隐世不出的老前辈，也尽数出山。 一时间，江湖所有顶尖高手齐聚，浩浩荡荡杀向皇城浮玉京。禁军虽精锐，却哪里是这些亡命江湖人的对手？连连战败，皇城告急，皇室威严荡然无存。 无奈之下，当时在位的皇帝只得下旨，处死那位惹祸的王爷，以此平息江湖众怒，又亲自定下铁律，昭告天下：朝廷不得干涉江湖事务，江湖亦不得扰乱朝纲。 这才有了如今“互不干涉”的默契。
第29章 规则之外：当江湖巅峰悍然入世 几日时光，在紧绷的戒备中倏忽而过。 城外，烟尘渐起，黑压压的大晋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兵甲森然，杀气冲霄。城头上，萧凌冉一身银甲，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指挥若定，率领青陵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滚木礌石轰鸣而下，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血与火的惨烈。守军虽拼尽全力，但人数与装备的劣势逐渐显现，防线数次濒临崩溃，全靠萧凌冉身先士卒和巧妙调度才勉强稳住。 客栈内，贺南诀收回望向城外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守军已是强弩之末。朝廷援军，最快也得三个时辰后才能到——可他们，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 轩辕问天、霁晓、凌风眠、即墨熙、纤凝，连同后来加入的顾念卿，都沉默了。窗外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城墙被撞击的闷响，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们正在发生的惨剧。 顾念卿拳头紧握，看着身边的苏梦璃，她全然不知危险将至，只被外头骤然响起的声响惊得浑身一僵——关节咔嗒轻响，原本垂着的手猛地抬起，却因僵硬滞在半空，好半天才颤巍巍攥住他的衣角。 指尖关节泛着浅白，攥得用力却动作生涩，连带着肩头都微微绷紧，像个被冻住的瓷娃娃，只剩那双懵懂的眼睛里漫上点慌，却连往他身后躲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他想做点什么，却深知自己的力量在千军万马面前何等渺小。 轩辕问天沉默了很久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慢。忽然，他敲击的动作猛地停住。 然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难题般，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是慵懒或冰冷，而是一种近乎狂妄的明亮和恍然： “等等……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众人皆望向他。 只见轩辕问天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桃花眼尾本就斜飞的弧度，此刻绷得更锐——往日里流转的潋滟全敛了去，只余眼瞳深黑如墨，偏偏眼尾那点天然的红，此刻像淬了霜的火，艳得发厉，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我们……不是最强的吗？” 他目光扫过贺南诀、霁晓、凌风眠、即墨熙、纤凝：“一手推演冠绝天下、一柄伞中藏五剑翻飞若流云、枪出如龙无人能挡、刀气纵横裂石断金、药毒双绝生死人骨……这身本事是练来好看的吗？”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窗外那惨烈的战场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世间，除了那四个老不死躲在山上不下来的老祖，还有谁能管得了我们？还有谁能约束我们？！”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劈开迷雾！ 霁晓温雅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一直萦绕的忧虑一扫而空，唇角扬起豁然开朗的笑意，指尖轻轻抚过身侧的伞柄，伞骨发出细微的轻响。 凌风眠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一直抱着的风翎枪被他猛地握紧，枪杆发出轻微的嗡鸣。 即墨熙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滚圆，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对啊！我怎么忘了！咱们怕个鸟啊！” 纤凝眼中也闪过一丝清亮，小手悄悄按在腰间的药囊上，里面不仅有救人的圣药，更有能让千军失力的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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