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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晓温声打破了片刻安静：“云梦夜景果然名不虚传，不如泡壶新茶，就着灯火水色聊聊？”说着便取出那罐从天机楼带的雪茶，茶罐一开，清冽茶香就漫了开来。 凌风眠没说话，默默将长枪靠在墙角，转身时，目光落在那盘芝麻糕上——那是桌上最不惹眼的一款，他犹豫了瞬，还是伸手拿了一块，面无表情地嚼着，只耳尖悄悄泛红。 雅间里很快热闹起来：苏梦璃和纤凝头挨着头，小声争论桂花糕和桃花糕哪个更甜；即墨熙终究没忍住，凑过去“蹭”了块荷花酥，被甜得龇牙咧嘴，却还是飞快咬了第二口；顾念卿坐在苏梦璃身边，时不时替她擦掉嘴角的糖屑；霁晓提着茶壶，将热茶斟进杯里，茶香混着甜香，暖得人心尖发颤。 轩辕问天喝了口酒，瞥见即墨熙的模样，嗤笑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一块糖糕就把你收买了？” “前辈你没尝怎么知道！”即墨熙含着糖糕，说话含糊不清，还不忘拉人下水，“凌前辈也吃了！” 凌风眠手上动作一顿，把剩下半块芝麻糕飞快塞进嘴里，然后板着脸坐直，仿佛刚才吃东西的不是自己。 贺南诀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锦囊，递给纤凝：“路过蜜饯铺时顺手买的，云梦的梅子脯，酸甜口，你试药时若觉得苦，或许能解解味。” 纤凝惊喜地接过来，指尖捏着锦囊晃了晃，笑眼弯弯：“谢谢贺前辈！这个我正好用得上！”说着就宝贝似的收进了药箱侧袋。 轩辕问天挑眉看向贺南诀，语气带了点调侃：“哟，南诀，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贺南诀端起霁晓递来的茶，浅浅啜了一口，语气平淡：“只是恰好看到。” 轩辕问天嗤笑一声，明显不信，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又捏了块糖糕，就着酒慢慢吃着。 窗外，画舫的灯火映在河面上，漾开细碎的光；窗内，笑语混着茶香、甜香，暖得像一捧温酒。那些江湖纷争、朝廷隐秘，还有压在每个人心头的身世谜团，仿佛都被这方小小的雅间隔绝在外。 此刻的他们，不过是一群结伴同游的人，分享着一块糖糕、一杯热茶，享受着这难得的、不掺杂质的闲趣时光。 哦，除了即墨熙——他正拉着纤凝，争最后一块荷花酥该归谁呢。
第25章 青陵迷踪遇杀机 南下之路颇为顺畅，不日便抵达了江南水乡的重镇——青陵城。 此地果然与北方风貌迥异。河道纵横，舟楫往来，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人家。空气中似乎都飘着湿润的水汽和隐约的桂花甜香，一派富庶安宁的温柔景象。 一行人入住了一家临河的客栈，推开窗便能见到乌篷船悠悠划过，橹声欸乃。 安顿下来后，轩辕问天便被街上飘来的阵阵甜香勾起了馋虫，嘟囔着要去买些本地有名的荷花酥。贺南诀本欲同往，却被他以“买个点心还要人跟，丢不丢人”为由嫌弃地推开。于是，剑仙大人便独自揣着钱袋，循着香味晃出了门。他一身慵懒贵气的蓝衣，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总带着倦意的桃花眼越发漫不经心。腰间左侧悬着那柄通体流光、宛若琉璃锻造的轻剑问天，右侧则挂着那只温润透光的白玉酒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背后那柄湛蓝半透明、厚重无锋的重剑问瑾则收敛了所有气息，仿佛只是普通的装饰。 然后，果不其然地……迷路了。 青陵城巷弄曲折，水道环绕，对于轩辕问天这等方向感奇差之人，简直是天然迷宫。他绕了几圈，非但没找到点心铺子，反而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深巷。 正当他皱着眉，思考是直接跃上房顶辨路还是干脆原路返回时，巷子深处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前方拐角处，一个穿着普通百姓服饰、却动作矫健异常的男子，正将一柄短刃从另一人胸膛中拔出，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个老手。被杀者瘫软在地，已然气绝。 轩辕问天眨了眨桃花眼，正好与那刚杀完人、抬起头来的凶手对了个正眼。 巷子里有瞬间的死寂。只有几滴血从刃尖滴落在地上的轻微“嗒”声。 那凶手眼神锐利阴鸷，看到突然出现的轩辕问天，明显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杀机。他显然在判断这个看起来慵懒散漫、仿佛走错路的蓝衣公子是巧合路过，还是…… 轩辕问天也看着他，目光在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刃和对方腰间一枚不易察觉的、造型特殊的金属腰牌上扫过——那是大晋国“不良人”的标识。他眸光微闪，这腰牌的样式有些眼熟。恍惚间记起，百年前自己还是楚国太子时，尚是总角孩童，曾在父皇的寿宴上见过类似物事。彼时大晋遣使来贺，随从中有几位气息沉凝的暗卫便佩着同款，父皇特意将他拉到身边，用折扇轻敲他的小脑袋，低声提点：“看清这腰牌，是大晋不良人所有，专管阴私缉捕之事，往后见了要多留个心眼。” 孩童时的记忆本已模糊，可父皇当时严肃的语气、折扇敲在头上的微麻触感，却连同那腰牌的轮廓一起，莫名刻在了心上。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视了足足三四秒。 终于，那不良人杀手反应过来——不管这人是谁，看到了，就必须死！他身形猛地一动，如同猎豹般扑向轩辕问天，手中短刃直刺咽喉，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轩辕问天似乎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买个点心也能碰上这种事，真麻烦……”他甚至没去碰腰间的问天剑或背后的问瑾。 他甚至没动地方，只在那杀手扑到近前、刀尖几乎要触到他衣襟时，才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屈指一弹。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扑杀而来的不良人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眼神中的惊愕和杀意瞬间凝固，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轩辕问天嫌弃地瞥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拍了拍根本没有沾到灰尘的衣袖，顺手还拿起腰间的白玉酒壶抿了一口：“啧，碍事。” 他完全忘了自己迷路的事，转身就想继续去找那该死的点心铺子。 刚走出两步，就看见贺南诀面无表情地站在巷口。一袭红衣衬得他面如冠玉，凤眸清冷，正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案发现场。 轩辕问天：“……” 他眨眨眼，立刻先发制人，指着地上抱怨道：“南诀！他们吓到我了！还耽误我买点心！” 贺南诀的目光从那两具尸体上扫过，尤其在看到那枚不良人的腰牌时，眼神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淡淡道： “点心铺在另一边。跟我走。” “哦。”轩辕问天立刻乖乖跟上，仿佛刚才弹指杀人的不是他。 回到客栈，精致的荷花酥摆上桌。即墨熙剑眉星目，笑容爽朗，迫不及待地先抓了一块；凌风眠面容冷峻，线条硬朗，沉默地喝着茶；霁晓一袭白衣，气质温雅，执壶为众人添水，动作行云流水；纤凝娃娃脸上带着好奇，小口品尝着点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轩辕问天一边满足地吃着，一边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含糊地对围坐的几人说道：“对了，刚才迷路的时候，碰到一个大晋的不良人在杀人灭口。” 即墨熙正在倒茶，闻言动作一顿，挑眉： “大晋的不良人？跑到我们这儿来杀人？” 霁晓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温声道：“大晋的爪牙，竟已深入江南腹地行事了么？” 凌风眠放下茶杯，眼神锐利：“所杀何人？” “没看清，不认识。”轩辕问天舔了舔指尖的糖粉，浑不在意，“反正被我顺手清理了。” 贺南诀此时才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近来观星，见西方煞星浮动，紫气侵扰东南。大晋国内部权力更迭，新任国主野心勃勃，恐有东进之意。其不良人频繁现身，绝非偶然。这青陵城，近日或许不会太平。” 屋内静了一瞬。 随即，即墨熙嗤笑一声，拿起一块荷花酥丢进嘴里：“管他什么不良人良人，敢来惹事，小爷的刀正好渴着呢！” 凌风眠冷哼一声，指节无意识地叩了下桌面的风翎枪：“跳梁小丑。” 霁晓微微一笑，拂了拂衣袖：“风雨欲来，亦添一景。只是莫要扰了此间风月才好。” 纤凝小口吃着点心，眨着大眼睛，似乎没太听懂，但看大家都不紧张，她也便继续安心品尝。 轩辕问天更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白玉酒壶：“哦。那明天再去买点别的点心尝尝。” 显然，对于这一桌堪称世间武力巅峰的存在而言，大晋国的什么阴谋动作，远不如眼前的点心和新奇体验来得重要。
第26章 烟烽乍起调虎计 贺南诀的预言很快便显了端倪。 不过两三日，青陵城温婉的水乡气里，悄悄缠上了一丝紧绷。河道上的官船勤了些，市井里也多了几张生面孔，纵是刻意遮掩，举止间的军旅气，也瞒不过真行家的眼。 这日午后，日头暖融融的，淌在青石板路上。轩辕问天还占着客栈临窗的好位置，胳膊肘随意支在雕花木窗沿，手里转着只白瓷酒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琥珀色的酒。眼风却没闲着，一会儿瞟瞟窗外缓缓流的河水，看乌篷船摇着橹悠悠过，带起圈圈涟漪；一会儿又瞅着岸边挑担叫卖的小贩，嘴角噙点漫不经心的笑，活像个偷闲的富家公子。 贺南诀坐在对面，捧着本线装古籍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俊的侧脸，连睫毛都镀着层金边。偶尔听见轩辕问天喝酒的轻响，淡淡抬眼瞥一下，又低头埋进书页，倒像这喧嚣人间都与他无关。 后院却不似前堂清静。即墨熙和凌风眠凑在一块儿切磋，兵器相击的“叮叮当当”声不时飘过来。 更妙的是，霁晓在二楼抚琴的声音顺着风淌下来，琴音清越淙淙，像山涧清泉过石缝，恰好与窗外乌篷船摇橹的“欸乃”声缠在一处，有急有缓，有轻有重，倒把这寻常午后的客栈，衬得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忽然，门口传来清脆却沉稳的马蹄声，混着甲胄摩擦的细响。一名女子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银亮轻甲，衬得身姿挺拔矫健，脑后束着高马尾，容颜清丽却不带半分柔媚，眉宇间英气勃勃，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锐利的目光扫过大堂，自带一股沙场磨出的冷冽气场。腰间没佩剑，挂着枚虎头铜符，身后两名亲兵也是神色精悍，气息沉稳。 正是大昭唯一的女将军，萧凌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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