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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问天在一旁听得这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手还没从嘴边放下,便顺势接话道:“嗯,是该动身了。一路南下也好,慢些走,正好顺便瞧瞧……这路上还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儿。”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里满是闲散,仿佛他们即将踏上的不是一场未知的远行,而只是一次寻常的郊游踏青。 贺南诀闻言,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显然对这慢悠悠的行程并无异议。 霁晓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我等左右无事,便与二位同行一段,也好赴这云巅之约。”凌风眠点头默认。即墨熙更是兴奋地一拍桌子:“太好了!这一路肯定热闹!” 决定既下,又休整了一日,众人便向顾念卿和苏梦璃告辞。 客栈门口,顾念卿携着苏梦璃的手,向众人深深一揖:“诸位恩情,念卿与梦璃永世不忘。他日若有用得着之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苏梦璃似也懵懂感知到离别意,僵硬的手指费了好大力气,才怯生生勾住顾念卿的衣角——指尖关节因机括束缚微微发颤,却攥得格外紧。她睁着蒙着层薄雾的大眼睛,迟缓地扫过众人,目光最终黏在纤凝身上,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喉间挤出几个断续、滞涩的音节,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的棉絮:“姐……姐……玩……” 每个字都似卡在生锈的齿轮间,要耗尽心神才能滚出来,尾音还带着难掩的僵硬卡顿,却偏偏透着股孩童般的依赖与不舍。 纤凝眼眶微红,上前塞给她一个小巧的香囊:“梦璃乖,这里面是安神的草药,带着它就不怕了。要听顾大哥的话哦。” 轩辕问天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贺南诀微微颔首。霁晓温言道:“顾兄珍重,苏姑娘会好起来的。”凌风眠抱拳一礼。即墨熙咧嘴笑道:“顾大哥,后会有期!照顾好嫂子!” 阳光洒在官道上,拉长了众人的身影。一行人南下,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了远方的山色之中。 顾念卿站在客栈门口,衣袂被风拂得微晃,目光却久久凝在他们离去的方向,连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都未察觉。 苏梦璃依偎在他身侧,因自身桎梏让她没法自然地靠得紧实,只能僵硬地贴着他的胳膊——肩颈处的机括轻轻咔响,她却固执地维持着贴近的姿势。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懵懂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另一只手的手指关节泛着浅白,正用尽全力攥着那只小小的香囊。 指尖因僵硬而无法完全合拢,香囊的边角从指缝露出来,随着她细微的、滞涩的呼吸轻轻晃动。她不懂离别的意味,只本能地攥紧手里的物件,又往顾念卿身边挨了挨,动作迟缓却坚定,像株依赖着暖阳的小苗。 江湖路远,前尘未卜,但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第23章 即墨熙的“福报”与天机楼的“噩耗” 成衣铺子里一番挑拣,几人隔着幕篱,倒也选得痛快。轩辕问天挑了那件暗云纹的深蓝袍子,又为贺南诀选了件绣着银丝流云纹路的绯红新衣。即墨熙专挑纹样张扬霸气的黑色劲装,凌风眠则依旧是简洁利落的玄色衣袍。霁晓选了月白长衫,纤凝欢喜地抱了好几套颜色鲜亮、绣着花草纹样的裙裳。顾念卿为苏梦璃选了两身柔软舒适的浅色衣裙,顺手也为自己挑了一件。 唤来掌柜,一一装盒打包。轩辕问天和贺南诀的盒子自然落到了即墨熙手里,霁晓帮师妹提着,顾念卿自己拎着给苏梦璃买的新衣盒。 一行人带着新收获,浩浩荡荡回到客栈雅间,这才摘了幕篱,长舒一口气。 轩辕问天瞥了眼那几盒新衣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忽然对即墨熙道:“小子,帮个忙,去把这些新衣服都洗一遍再用内力烘干。”他指了指自己和贺南诀的那两个盒子,“事后,我指点你三日刀法。” 即墨熙眼睛瞬间亮了!轩辕问天亲自指点三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懒鬼平时心情好才随口提点一两句,何曾这般大方!他忙不迭点头:“成交!前辈放心!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烘得暖暖和和!” 其他几人一听,立刻围了上来。 霁晓温雅一笑,将纤凝那盒衣服也递过去:“即墨小弟,顺手之事。作为回报,我可与你切磋以气御物,同修多剑之术三日。” 凌风眠默默将自己的衣服盒搁到即墨熙怀里,言简意赅:“枪法。三日。” 纤凝眨着大眼睛,把自己那堆衣服也推过去:“即墨哥哥!我的新药粉先给你试!呃……我是说,教你辨认几种实用的防身药粉!” 转眼间,即墨熙怀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衣服盒。他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嘴角抽搐着:“不、不是……等等……这么多?!” 顾念卿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抱起苏梦璃和自己的新衣服:“我……我去帮把这些洗了。”他可不敢使唤这几位爷。 于是,即墨熙就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半推半就地被“请”出了雅间,悲壮地走向后院井边,身后还跟着同样任务艰巨的顾念卿。 雅间内重回清净。 轩辕问天难得地解下腰间的琉璃轻剑问天,又取下后背那柄通体湛蓝、半透明的重剑问瑾,拿起软布专注地擦拭起来。他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拂过剑刃时,两柄剑各自流转出温润光泽,仿佛与他的动作相和。纤凝拿出新买的彩绳和小铃铛,和苏梦璃坐在角落,耐心地教她编手环。霁晓重新抚琴,琴音舒缓。凌风眠则擦拭着他的风翎枪。 贺南诀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信。笔尖蘸墨,落笔沉稳,字迹清峻含锋,内容却极为简洁: “天机楼诸执事:近日风声甚嚣,尔等所为,吾已有闻。贩卖消息,须有分寸。吾等行踪,非可沽之物。今日之事,下不为例。若再逾矩,休怪清算。 ——贺南诀” 他吹干墨迹,将信笺封好,指尖轻叩桌面,一只巴掌大的机关鸟应声从袖中飞出,羽翼精巧,眼嵌琉璃。贺南诀将信笺固定在机关鸟背上,低语一声:“去。”那机关鸟便扑棱棱振翅,悄无声息地飞出窗外,化作一道微光,朝着某个特定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远胜寻常信鸽。 几日后,浮玉京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几个须发皆白、穿着讲究、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多年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花梨木桌旁,桌上赫然放着那封来自贺南诀的信。 信已被传阅一遍,室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良久,坐在上首的紫袍老者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指着下首一位胖乎乎的老者怒道:“老夫早就说过!东家他们的消息碰不得!碰不得!你偏不听!说什么奇货可居!现在好了!警告信直接送上门了!你开心了吧?!” 胖老者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放屁!当初提议把‘法外狂徒’列为最高机密待价而沽的,明明是你这老小子先起的头!现在倒来怪我?!”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撺掇的!”“是你利欲熏心,还说能赚够今年的茶水钱!”“是你老糊涂了,说他们脾气好不会计较!” 另外几个老者也纷纷加入战局,互相指责,推诿责任。平日里道貌岸然、高深莫测的天机楼执事们,此刻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甚至有个戴方巾的老者急得薅住了对面老头的山羊胡,疼得对方嗷嗷叫。 “够了!”紫袍老者最终大喝一声,喘着粗气,“吵有何用!当务之急是赶紧停了所有跟那几位相关的买卖!把卷宗密档全封了!谁也不准再提!另外……赶紧想想,备什么礼赔罪才能显得有诚意,又不至于太丢人!总不能送两斤茶叶去吧?” 众人这才悻悻然停下,一个个愁眉苦脸。有个老者摸了摸胡子:“送砚台?东家爱写字……” “俗!”立刻有人反驳,“上次送的端砚还在库房积灰呢!” “那送神兵利器?”“人家轩辕公子的双剑本就是兵器榜顶尖,一柄稳坐天下第一之位,一柄稳居世间第二之列,哪看得上你的破铜烂铁?”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想越愁,活像一群被先生罚抄书的顽童。这差事,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而此刻的白鹿原客栈雅间内,即墨熙还在苦哈哈地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服,内心一半是对武功进步的渴望,一半是对自己一时冲动的悔恨——早知道就该讨价还价,多要几日指点啊!
第24章 糖糕、热茶与一窗灯火 几人戴着幕篱,穿行在云梦城傍晚的街巷中。暮色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乎乎裹着檐角,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里,小贩的吆喝声混着糖糕甜香、茶汤热气飘过来,满是活色生香的烟火气。 纤凝的脚步总在点心摊前慢下来,指尖点着竹筐里的糖糕,一会儿要那撒了碎花生的菱形糕,一会儿又要染了胭脂色的桃花糕,油纸一包一包往药箱里塞——那箱子早被点心占满,哪还有半分药箱的样子。她凑在摊前小声嘀咕:“梦璃爱吃这种软乎乎的,这个裹了糖霜的肯定甜……呀,这荷花形状的得留两块!” 回到望波客栈,雅间门刚推开,一个软糯身影便慢慢晃了过来——苏梦璃动作滞涩,先是伸着小手虚虚探了探,才缓缓抱住纤凝的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僵。 她僵硬地仰起小脸,眼帘慢半拍地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才缓缓聚焦在纤凝身后的“点心箱”上,过了片刻,才拖着点迟滞的脆音,一字一顿地问:“凝姐姐……是、是好吃的吗?” 纤凝笑着摘下幕篱,从箱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时,几块小鱼形状的桂花糖糕透着晶亮的光。“你瞧!姐姐把云梦最甜的糖糕都给你带回来了!” 苏梦璃先是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才后知后觉扬起小脸,嘴角一点点向上牵起,算不得利落的欢呼带着点滞涩的雀跃。她指尖微僵地伸出去,小心翼翼捏起一块糖糕,动作迟缓地递到嘴边,小口咬下后顿了顿——直到甜香漫开,她才慢慢眯起眼睛,眼尾一点点弯成浅淡的月牙,连眨眼都比寻常慢了些。 顾念卿在旁看着,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满是宠溺——这两个孩子,一碰到甜食就没了辙。 即墨熙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揉着酸胀的腿叹气:“陪姑娘家逛街比练一下午刀还累!”话虽这么说,目光却黏在那堆糖糕上,喉结悄悄动了动。 轩辕问天和贺南诀也摘了幕篱。轩辕问天懒洋洋倚在窗边,望着楼下画舫划过的河面,手指转着白玉酒壶,忽然瞥见桌上的糖糕,随手捏了块花生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挑眉:“嗯?甜得还不算腻。” 贺南诀则走到书案前,指尖刚碰到书页,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纤凝和苏梦璃,见两人凑在一起分糖糕,又轻轻收回视线,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终究没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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