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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末就一句:“一体善恶终两分,云岫知还本同根。” “连师父都杀……这路走得真够绝。”即墨熙咋舌。 “是这世道把人逼成了魔。”凌风眠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发沉。 霁晓收了水墨山水伞,指尖还沾着伞骨上未落的潮气,轻声叹道:“可怜,却也真可悲。” 轩辕问天晃了晃酒壶,桃花眼半眯着:“倒把前因后果说透了——他心里那点善念没被磨光,才裂出个‘知还’来,又是送兵防图,又是引我们来这儿看真相。可惜‘云岫’那头,早被复仇烧昏了头,满脑子就想搅乱天下。” 这信一拆,所有疑团才算解开。慕云岫为了复仇什么都做得出来,可骨子里慕家诗书教出来的那点善根,终究没被血洗干净。一边是杀红眼的恨,一边是扯不断的教养,他熬不住这份撕扯,竟把自己拆成了两半。前几日偷偷送回沧澜关兵防图的,今儿引我们来山洞看壁画的,根本不是外人,就是他没染黑的那半心魂——该叫“知还”才对。至于“云岫”,早被仇恨逼疯了,一门心思要借大晋的兵力,搅得天下大乱好报仇。 几人出了山洞,刚跃上崖顶,就见三丈外立着个黑衣男子。他穿的是金线绣云纹的劲装,料子讲究,衬得身形挺拔,脸上虽带着几分阴鸷,眉眼却舒展着,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温雅。 贺南诀扫过他腰间的墨玉令牌——上面刻着离恨天独有的火焰纹,再配上信里的句子,心里已有了数。 “慕知还?”他声音清冷冷的。 男子点头,语气温和,和慕云岫的阴寒全然不同:“正是晚辈。诸位祖师,云岫已经把雁门郡的边防虚实递交给大晋,不出三天,两国必定宣战。他已经彻底疯了,望前辈们能出手拦他,别让他酿成苍生大祸。” 轩辕问天却打了个哈欠,把酒壶往腰上一挂,语气疏离:“这事该找萧凌冉,跟我们江湖人有什么关系?之前在云梦城外出手,已是破了例。江湖不涉朝堂,规矩就是规矩。有些线,跨过一次已是不该,不能一错再错。就算我们有那能力,也没那义务。” 霁晓、凌风眠没说话,却都默认了这话。即墨熙更是抱臂扭头,明摆着不想掺和。 慕知还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却没辩解,只拱手道:“晚辈明白了。诸位祖师的立场,知还尊重。告辞。”说着足尖一点,身影几个起落,就隐进了崖边的云雾里,连脚步都带着几分从容。 “就算知道他是好的那面……可他俩本就是一个人啊。现在江湖正道都在通缉离恨天尊主,他就不怕我们直接动手?”即墨熙望着云雾嘀咕。 轩辕问天随口道:“估计是知道我们懒得动手吧。” “或许,他是求死。”贺南诀淡淡道。 霁晓点头:“他靠着复仇撑到现在,可骨子里的教养又让他厌弃这血腥路,‘知还’这面,怕是早累了。既拦不住‘云岫’,自己又没法立足,生死对他来说,或许本就没区别。” 几人重新戴好幕篱,掠回寒江渡榭的临崖小楼。顾念卿正陪着苏梦璃翻花绳,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苏梦璃看到众人摘下幕篱,先是愣了愣,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过了半拍才后知后觉扬起小脸,嘴角一点点牵起迟滞的笑意。她指尖微僵,慢慢抬起来,虚虚探了两下才轻轻扯住纤凝的衣袖,指节因动作生涩而微微发紧。 又顿了片刻,她才拖着点软乎乎的滞涩嗓音,一字一顿地轻声道:“纤凝姐姐……糖、糖糕……要吃。” 纤凝笑着揉了揉她发顶,从怀中掏出个描金小锦盒,指尖轻轻一掀便露出里面酥软的桂花糖糕——糖霜在光下泛着细闪,甜香混着桂香轻轻漫开。她捏起一块递过去,声音柔缓:“刚做的,还软着呢,慢些吃。” 众人坐下,即墨熙先按捺不住,一拍桌子:“要我说,干脆把慕云岫那帮人揪出来!他们从鬼哭涧逃出来躲得再深,咱们也能搜着,直接一锅端了,省得这群家伙藏在暗处,还帮着大晋搞鬼!” 凌风眠难得没立刻反驳,只抱着臂,冷声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竟是同意了即墨熙这简单粗暴的主意。 “说得轻巧。”霁晓摇着折扇,扇面轻晃间语气依旧温雅,却精准点出关键:“以我们几人的功夫,要把离恨天的人斩尽杀绝不难,可之后呢?” 他抬眼扫过众人,折扇在掌心轻轻一顿:“这算我们江湖人伸手管朝堂的战事?传出去,各大派和朝廷的眼睛,都会死死盯在我们身上。” 他说“离恨天”三字时,眼尾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毕竟谁也不知,那位神秘的离恨天尊主,正是当年浮玉京慕家那位看似早逝的小公子云袖。 轩辕问天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反对。太麻烦,还累,不想动。江湖事江湖了,朝堂事朝堂管,咱们接着偷懒不好吗?”这话立刻招来除贺南诀外所有人鄙夷的目光。 贺南诀这时才开口:“把今日的事写清楚,送给萧凌冉和各大派掌门。真相如何,该怎么选,让他们定。” “妙啊!”轩辕问天眼睛一亮,“甩手掌柜我最会当!” 几人都是会写字的,很快研墨铺纸,写了十几封一模一样的信,把慕云岫的身份、经历、裂魂的事,还有大晋即将开战的风险,一一写明白。 写完信,贺南诀撩起宽大的袖口,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十几只银亮小球便滚落在掌心——摊开手时,小球瞬间展开翅翼,竟是银箔裹边的机关鸟,翼梢嵌着细铁轴,尾羽坠着极小的铅坠,正是天机楼特制的银翼传信鸟。 “你这袖子是藏了个小库房?”轩辕问天凑过去看,“之前没见你带,难道缝了暗袋?” 贺南诀没理他的调侃,把信卷成细条塞进机关鸟腹内的暗格。指尖在鸟背轻轻一按,机关鸟眼窝处顿时亮起一点淡蓝微光,银翼便自动振翅起来——全凭机括驱动,翅尖银箔划过细碎流光,一只只从窗缝掠出去,朝着京城、各大派山门等不同方向飞,皆是天机楼早勘好的近路,银翼在暮色里一闪便没了踪影。 送完银翼传信鸟,小楼里的气氛松快下来。顾念卿给几人续上热茶,苏梦璃抱着纤凝的手要听故事,即墨熙抓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管他们朝堂打不打,咱们先去看洗剑池的比试收尾!” 窗外隐约传来喝彩声,洗剑池的比试点该到尾声了,楼内的闲适,和崖外那关乎生死的暗涌,仿佛是两个不相干的世界。
第54章 梨花落尽,隐山现 临崖小楼的梨树下,轩辕问天斜倚着树干。春深时分,梨花开得正盛,云蒸霞蔚般铺满枝头,风一过,花瓣便如碎雪簌簌落下,沾了他墨发、肩头与蓝色衣襟,宛若披了一身流动的春雪。他眉目清俊,额前几缕发丝被风拂动,眼尾微扬时带着几分慵懒,下颌线条利落,唇角因酒意噙着浅淡的弧度,连落在颊边的花瓣都似要被这清隽容貌衬得失了色。 他一手拎着莹白如玉的酒壶,指尖修长,漫不经心地往唇边送,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口滑入喉间,几滴酒渍沾在唇角,反倒添了几分疏狂。问天剑如琉璃凝光,斜佩于腰侧,他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剑柄上;而问瑾剑则负于背后,湛蓝半透明的剑鞘隐在蓝色衣摆与纷飞的花瓣间,剑脊偶尔因他侧身的动作闪过一线天光,与身前“问天”的琉璃剑光遥相呼应,竟与这落英缤纷的景致奇异地和谐,构成一幅慵懒又绝美的画面。 贺南诀从小楼中走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银发下的凤眸微凝,随即恢复如常,缓步走近,声音清冷如常,却比平日放缓了些:“梨花性寒,莫要贪杯。寒症若犯,受累的还是我。” 轩辕问天闻言,桃花眼弯起,带着几分戏谑回头,随手从肩头拈下一朵沾着的梨花,指尖一扬,那雪白的花瓣便悠悠然朝贺南诀飘去:“有你在,我怕什么?”他晃了晃酒壶,“这‘寒潭香’可是你默许管事送来的,现在倒来怪我?”话虽如此,他还是站直了身子,随手拂去衣襟上余下的花瓣,将酒壶挂回腰间。两人一前一后,默然回了小楼,那朵梨花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贺南诀的银发上,又被风卷着,追随着两人的脚步,隐入了小楼的阴影里。 几人又在寒江渡榭盘桓了数日,直至洗剑池约彻底落幕,各方剑客逐渐散去,这才重新戴上幕篱,准备继续南下。 离别时,渡榭管事携所有核心弟子于渡口恭送,神色间满是不舍与恭敬,目光尤其胶着在轩辕问天身上。他立在渡口的风里,面上覆着一层素色幕篱,轻纱被吹得微扬,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周身透着几分疏离的沉静。管事亲自捧上沉甸甸的锦囊,低声道:“尊长,此去路远,些许盘缠聊表心意,万望尊长与诸位大人一路顺遂。”锦囊内是厚厚一叠全国通兑的银票,面额不小,粗看约有五千两。轩辕问天随意接过,抬手轻拍了拍管事的肩膀,指尖带着几分温和的力道——虽隔着幕篱看不清神情,这轻拍的动作却已递去了认可。他随即点了点头,自始至终未多言,只任凭风卷着渡口的水汽,拂动他的幕篱与衣摆。 一行人登船离去,身后是渡榭众人长揖不起的身影。 船行南下,沿途风光渐次变换。这日晌午,几人正在一处临河的茶棚歇脚,忽闻旁边几个当地百姓聚在一起,神色惊疑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城外百里,那片荒地,就传说中百年前突然没了影儿的‘隐山’,前几日……它又冒出来了!” “可不是!就一晚上的事!我祖上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说,那山以前就叫隐山,神出鬼没的,后来不知咋就彻底不见了,大家都叫它‘鬼山’,觉得不吉利,谁也不敢靠近……” “真是活见鬼了!这都多少年了,怎么又……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即墨熙听得直撇嘴,隔着幕篱嘟囔:“山还能自己长腿跑了又回来?真是稀奇古怪。” 霁晓执伞轻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凌风眠和纤凝也并未在意,只当是乡野奇谈。 顾念卿更是专心照顾苏梦璃,对这些传闻充耳不闻。 唯独贺南诀,在听到“隐山”、“消失百年”时,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杯,宽大的袖口下,指尖极快地掐算推演起来,周身气息变得玄奥难测。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幕篱轻纱微动,似是看向了轩辕问天的方向。 轩辕问天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圈,感受到贺南诀的视线,懒懒问道:“怎么了,南诀?算出什么了?” 贺南诀沉默了片刻,幕篱下的声音隔着轻纱传过来,压得比平日更低,语速也慢了些:“那座山……与你有一段极深的因果。你……或许该去看一看。” 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既没有之前的清冷,也不见半分凝重,只像在说一件寻常的景致,连停顿的间隙都显得平平淡淡,让人猜不透幕篱后他的神情,更辨不清话里藏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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