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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璃安静地坐在一块远离混乱的石头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景象,小手还无意识地掰着自己的衣角,眼神干净得像在看一场热闹的戏,与混乱格格不入。她身为人傀,体质特殊,并未中毒。 贺南诀早在发现异常时便放下了手中那块未曾入口的烤鸡。他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确认除了被追得鸡飞狗跳的即墨熙和试图控制局面的顾念卿暂无大碍外,其余几人皆已陷入菌子造成的幻觉之中。他沉默片刻,无视了身后的魔音贯耳和追杀戏码,起身朝着轩辕问天之前离开的方向寻去。 他在不远处的竹林中找到了轩辕问天。 月光下的竹林影影绰绰,轩辕问天负手而行,脚步看似随意,却在每一处岔口都驻足片刻,像是在辨听什么。他面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茫然。 贺南诀缓步走近,轻声问道:“在找什么?” 轩辕问天闻声抬头,那双常含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水光微漾。他看见贺南诀,像是在夜色中抓住了一线熟悉的气息,脚步一滞,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将人轻轻抱住。 他把发烫的额头埋在对方微凉的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南诀……我在找皇妹。儿时与父皇母后捉迷藏,她总爱躲在竹影最深的地方。我找不到她了。”他顿了顿,像是在与自己的失态较劲,只收紧了些力道,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声音带着些许孩童般的委屈和执拗轻声道:“你寻人最准,帮我找找她,好不好?” 贺南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垂眸,看着怀中难得露出如此脆弱姿态的人,银发下的凤眸中情绪翻涌却压得极深。他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指腹避开了轩辕问天颈后的穴位,怕误触醒他,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慢得像在哄幼时受惊的稚子,也像是在替他守住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生涩而笨拙,无声地安抚着。 轩辕问天紧紧抱着他,仿佛这是唯一的浮木。幻觉与现实交织,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稚嫩的“太子哥哥……”,又仿佛夹杂着记忆中父皇母后那带着宠溺的呼唤——“瑾儿……”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满足而虚幻的笑意,像是真的听到了皇妹的呼唤,眼角却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悄然滑下,滴在贺南诀微凉的衣襟上,悄无声息,却重得像砸在人心上——那是幻境里的甜,撞碎了现实里的痛。 贺南诀凝视着他眼角的泪痕,默然片刻,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将其揩去。那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月光清冷,竹林寂静,将相拥的两人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魔音”和追杀声隔绝开来,恍若置身两个世界。
第57章 晨醒窘态与一日休整 晨光熹微,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唤醒了山谷中的静谧。 轩辕问天是被一阵轻微的头晕和喉咙的干渴扰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溪边那块大石上,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墨色的披风,带着熟悉的、属于贺南诀的清冷气息。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额角隐隐作痛,呼吸间都带着不正常的烫意。 “醒了?”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轩辕问天偏过头,见贺南诀不知何时已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正静静地看着他。见他醒来,贺南诀起身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却清冽的气味。“纤凝配的,清热安神。”他将碗递到轩辕问天面前,语气不容拒绝。 轩辕问天皱了皱眉,看着那碗药,脸上写满了抗拒,但身体的难受让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屏着呼吸,几口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忙从腰间摸出白玉酒壶,想用“寒潭香”压一压,却被贺南诀一个清淡的眼神制止,只得悻悻作罢。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几人也早已醒来,只是气氛……颇为微妙。 即墨熙正蹲在溪边,用力搓洗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幻觉,都是幻觉……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偶尔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一眼凌风眠和霁晓的方向,又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显然是回想起昨夜被凌风眠追着砍、以及听到霁晓“魔音贯耳”的惨痛经历。 凌风眠则抱臂靠在一棵树下,玄衣依旧冷峻,只是目光刻意避开了那堆早已熄灭的篝火和周围的地面,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他周身的气压比往常更低,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昨夜之事,谁提谁死”。 霁晓依旧是那副温雅公子的模样,正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一遍遍地擦拭着他那柄水墨山水伞的每一根伞骨,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如玉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也微微游移,绝不与任何人对视,仿佛要将昨夜那失控的“抚伞奏乐”从记忆中彻底抹去。 纤凝小脸煞白,躲在霁晓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众人。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药瓶,显然是解毒丸之类的东西。顾念卿则一脸无奈又好笑,正温声安抚着她:“没事了,纤凝姑娘,大家都没事了。” 苏梦璃依旧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纯净,仿佛昨夜那场混乱与她毫无关系。 轩辕问天看着眼前这各怀“窘态”的一幕,虽然头还晕着,却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混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几分沙哑的闷响。这一笑牵扯到额角的胀痛,他猛地倒抽口气,“嘶”的一声轻哼里,还裹着点因发热而起的气音。 贺南诀见他这般模样,淡淡道:“你先天寒症缠身,又新染风寒,需静养。”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在此休整,明日再出发。”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认。毕竟,无论是身体还是“面子”,似乎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 于是,山谷中便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 轩辕问天裹着披风,恹恹地靠在大石上闭目养神,偶尔因头晕蹙眉。 贺南诀坐在他不远处,膝上摊着一卷不知名的古籍,安静翻阅,偶尔抬眼看一下轩辕问天的状况。 即墨熙终于洗完了手,跑到远处去练刀,挥汗如雨,仿佛要将昨夜的憋闷尽数发泄出去。 凌风眠依旧靠着树,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沉凝。 霁晓擦完了伞,又开始慢悠悠地煮水泡茶,试图用茶香洗刷掉记忆中的“魔音”。 顾念卿陪着苏梦璃在溪边玩水,捡拾光滑的鹅卵石。 纤凝则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自己的药囊,将那些看着虽无异常、却非自己常采的可食种类的蘑菇远远扔掉,心有余悸——毕竟昨夜的混乱,让她对“不确定”的东西多了几分警惕。 阳光暖暖地照着,溪水潺潺,若非几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尴尬与轩辕问天偶尔的低咳,倒也算是一幅闲适的江湖休憩图。只是不知,这短暂的平静之后,前路又将迎来怎样的风波。
第58章 北地问剑,寒症隐忧 休整一日,轩辕问天的风寒在药物与内力调息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面色仍比平日略显苍白。他正欲从大石上起身,忽闻空中传来振翅之声。两只羽色不同的信鸽先后落下,精准地停在了贺南诀与霁晓抬起的手臂上。 贺南诀取下自己那只鸽子脚上的铜管,倒出一卷细帛;霁晓也解下另一只鸽子携带的、更为考究的桑皮纸信笺。两人几乎同时展开,目光扫过信上内容,神色皆是一凝。 “朝廷来的。”贺南诀声音依旧平淡,将细帛递给已走近的轩辕问天。 “江湖同道联名。”霁晓也将桑皮纸信笺展开,让众人观看。 两封信,内容核心却惊人一致: 数日前,朝廷与江湖联手,以朝廷名义明面上主导缉捕,江湖势力在暗中策应。官府以国事之名正面围捕,天机楼与江湖各大掌门则负责刺探情报、牵制离恨天余孽,待关键时刻再行出手。如此既名正言顺,又可降低风险,甚至为“慕知还”留一线生机。 三日前,慕云岫于雁门郡落网。然,此人拒不伏法,竟当众提出要“问剑”于剑仙轩辕问天。 此事若涉及旁人,萧凌冉自可依律处置。但牵扯到天下第一人轩辕问天,朝廷一方不敢擅专,生怕一个处理不当,引得这位性情难测的剑仙不快,反而横生枝节。而隐藏在雁门郡的江湖探子得知此事,更是震惊,连忙联名传信,一方面通报消息,另一方面也是小心翼翼地想探问轩辕问天本人的意思。 江湖那封信的开头,问候得极为恭敬,字里行间透着沉稳晚辈对自家那些实力超绝却行事随性的“长辈”们的无奈与小心翼翼,末尾还跟着各大掌门清晰的问号和留名,仿佛在说:“祖师,您看这……?” 朝廷那封亦是开头问好,虽无江湖人那般卑微,却也恭敬非常,措辞谨慎地询问“剑仙大人之意下如何?” 总结起来,两封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轩辕问天,这慕云岫的“问剑”,你接是不接? 几人迅速看完信件,气氛一时沉寂。 轩辕问天尚未开口,即墨熙第一个跳了起来,斩钉截铁:“不行!绝对不行!”他指着信上“雁门郡”三个字,语气急切,“那是北地边塞,终年苦寒,现在过去更是冰天雪地!轩辕前辈你身有寒症,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霁晓收起水墨山水伞,眉头微蹙:“即墨小弟所言在理。雁门苦寒,于你身体大为不利,此行风险甚高。” 纤凝也小声附和:“是啊轩辕前辈,那里太冷了……” 凌风眠虽未言语,但抱着臂的姿态和紧抿的嘴唇,也明确表达了不赞同。 轩辕问天看着围拢过来、满脸不赞成的几人,慢吞吞地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人懒,可有些事,不做不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慕云岫问的是‘剑仙’,不是我这张脸。名头这东西,最会找事。我不应,天下人会说闲话,朝廷会多想,暗处的魑魅魍魉更要蠢动。”他顿了顿,看向即墨熙,“我懒归懒,也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可账还是会算的。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可是你的身体……”即墨熙还要再争。 轩辕问天却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已闪至即墨熙面前。即墨熙下意识挥拳相向,凌风眠的枪风也已袭来,霁晓的水墨山水伞化作点点寒星,直取他周身大穴。然而轩辕问天并未拔剑,甚至没有还手,只是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法在三人围攻中穿梭闪避,衣袂飘摇,片叶不沾身。 “放心,我还没弱到那种地步。”他一边闪躲,一边懒懒道,声音带着一丝因风寒未愈的沙哑,却依旧从容,“寒症虽麻烦,但还不至于让我连一场问剑都撑不下来。你们要相信我啊,我还不靠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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