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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须发皆白、年岁颇长的老者,向着一个面容年轻的男子口称祖师,场面着实有些奇异。 慕云岫看着轻飘飘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男人——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慵懒中带着疏离,若非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实在难以将他与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仙联系起来。他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讶。据闻剑仙轩辕问天已逾百岁,他本以为会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却不曾想,竟是如此……年轻俊美。 轩辕问天拂了拂衣袖上的雪花,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雪地中的慕云岫。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懒散淡然,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却让慕云岫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而又居高临下的韵味,仿佛长辈随口询问不懂事的晚辈: “小辈,”他唤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费这般周折,将本座叫到这冰天雪地里,就为了……看你半死不活的坐着?” 他语调平平,甚至尾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像是在讨论今日天气不佳,而非一场关乎生死、牵动天下的问剑。 慕云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原本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浓烈的恨意与偏执。他猛地想站起身,却被身上的镣铐一滞,铁环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嘶声道:“轩辕问天!你……” “本座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轩辕问天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桃花眼微眯,周遭的风雪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慕云岫呼吸一窒,那股无形的威压更重了。他咬着牙,强撑着挺直脊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剑仙祖师。我慕家满门冤屈,十三载血海深仇!朝廷无道,江湖不公!我……我只求一战!以我之血,祭我慕家亡魂!也让这天下看看,所谓的正道,所谓的朝廷,是何等虚伪!” 他说得悲愤填膺,字字泣血,仿佛要将这十三年积攒的所有怨毒都倾泻出来。 轩辕问天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等他吼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不解:“所以呢?” 慕云岫一愣。 轩辕问天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慕家冤屈,是你慕家的事。朝廷无道,是朝廷的事。江湖不公,是江湖的事。”他歪了歪头,像是有些困惑,“这些,跟本座有什么关系?又跟你非要找本座打架,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踱了一小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复仇,可以。想杀人,也可以。”轩辕问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如同这雪山之巅万年寒冰般的质感,“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妄想搅动天下大势,引外敌入关,陷苍生于战火。” 他停下脚步,与慕云岫仅隔数丈,目光如剑,直刺对方心底。 “你那点私仇,在本座眼里,不值一提。”轩辕问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慕云岫心上,“但你祸乱天下的心思,本座,不能容。” “今日你问剑于本座,”他缓缓抬起手,并未握向腰间的问天剑,只是随意地虚拢五指,周遭的风雪却仿佛受到牵引,在他掌心汇聚、凝实,发出细微的嗡鸣,“本座便让你知道,何为天高地厚,何为……真正的绝望。”
第61章 一剑分雪,天下惊鸿 慕云岫瞳孔骤缩,轩辕问天掌中凝聚的风雪竟让他骨髓都在战栗——那团雪雾并非散乱漂浮,而是如活物般在掌心盘旋,边缘凝结的细碎冰棱泛着冷光,连周遭飘落的雪花都被无形之力牵引,往雾中汇聚,越凝越实。他猛地震断镣铐,嘶吼道:"你懂什么!当年我慕家——" 轩辕问天虚拢的五指轻轻一握。掌心雪雾骤然坍缩,化作一点寒星。 "轰——!" 慕云岫周身三丈积雪轰然炸开!不是飞扬,而是被无形巨力狠狠压向地面,砸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掼在雪坑中心,手腕上的镣铐深深陷进冻土,喉间腥甜翻涌 山下观战者齐齐色变。以萧凌冉为首的边军将领下意识按住剑柄,随行文官面色惨白;几位武林名宿骇然后退,竟没看清轩辕问天如何出手,只瞥见他掌心雪光消散时,指尖未沾半分雪粒。 "本座没兴趣听故事。" 轩辕问天缓步走到雪坑边缘,垂眸望着狼狈的慕云岫。风雪在他周身自动分流,衣角未乱分毫。刺骨寒意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心脉温度渐失,他却面色如常,仿佛这具身躯不属于自己。 "你慕家冤屈是真,"他语气平淡如点评菜肴,"勾结大晋、祸乱边关亦是真。" 俯身时,墨发在风中轻扬:"你以为借大晋之力能复仇?不过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待大晋铁骑踏破中原,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你慕家祖坟。" 慕云岫浑身剧震,眼中闪过挣扎。 "明知是死路,偏要选最轰轰烈烈的一条。"轩辕问天直起身,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袖,"非真要复仇,不过是想借'问剑剑仙'的死,让天下人记着慕家冤屈。" 轻笑间,琉璃般的问天剑缓缓出鞘三寸。剑刃刚露,周遭寒风似被吸入剑中,雪粒贴着剑脊簌簌打转。 "可惜,本座最厌被人当棋子。" 剑出三寸,整座雪山的寒风骤然凝滞。那不是杀意,是更恐怖的存在——仿佛天地规则在此刻具象,冰冷、绝对、不容违逆。 慕云岫挣扎着想取袖中短刃,却连抬指都做不到。在那三寸剑光前,他嘶声道:"至少...天下人会记住今日!" "记住什么?"轩辕问天语气淡漠,"记住你勾结外敌?记住你为一己私仇引狼入室?" 慕云岫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轩辕问天手腕微转,问天剑彻底出鞘。 无惊天动地的剑招,无华丽光影。他只随手一挥—— 琉璃色弧光掠过慕云岫头顶,斩断几缕发丝,继而悄无声息没入远处雪峰。 时间静止一瞬。 无数道惊骇目光中,那座雪峰的山头沿着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轰隆隆的巨响姗姗来迟,激起千堆雪浪。 慕云岫望着被削平的山峰,忽然露出释然的笑:"你说得对...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动作轻柔如抚摸故人脸庞,"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大晋已联合东夷、南蛮、扶桑、暹罗四国,八十万联军不日便将叩关..." 剑锋划过咽喉的刹那,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我最后的良知..." 轩辕问天静静看着他倒下,未加阻止。 弥留之际,慕云岫恍惚看见慕家全族站在雪中对他微笑,身后那个白衣胜雪的"知还"正温和望来。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渐渐覆盖他冰冷的身体。 山下文官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八十万?怕不是乌合之众!这怕是四国精锐尽至!此欲踏平我大晋河山!”"边军将领脸色骤变。萧凌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沉声喝道:“传我将令——速遣八百里加急,星夜驰奏陛下!” 轩辕问天足尖轻点雪地,身形如孤鸿掠向山下,风雪自动为他让开道路。经过萧凌冉身边时,脚步微顿: "听见了?八百里加急,把联军的事报给昭帝。” 萧凌冉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晚辈遵命!定将消息连夜送抵京城!" 一位掌门望着远去的蓝色身影,喃喃道:"祖师若真想杀人......" 另一人望着远处被削平的山头,声音发颤: "这天下,还有什么能拦得住祖师?" 风雪更急,似在回应这个无人能答的问题。远处雪峰断面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如一道永恒的警示。 轩辕问天体内寒气肆虐如万蚁噬心,脚步尚未踏向贺南诀的方向,山峦深处便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绝非自然的轰鸣震彻山谷,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冰雪断裂声。不是天灾,是火药!有人引爆了埋在雪线之上的炸药! “雪崩了!” 不知是谁嘶声惊呼,声音瞬间被更恐怖的轰鸣吞没。 视线所及的整片山巅积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接天连地的白色巨浪,裹挟着万吨冰雪、碎石与断木,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山下倾泻。天地失色,唯有那堵死亡的白色巨兽在眼前急速放大,翻滚、咆哮,朝着山下所有人张开獠牙!绝望阴影瞬间笼罩全场,江湖人面色惨白,朝廷官兵人仰马翻,战马惊嘶,场面乱作一团。 人群大乱,惊呼与马蹄声搅碎风雪。可那白色洪流来得太快,近乎天倾之势,人力在它面前渺小如尘埃。 就在这天地之威席卷而下的瞬间,轩辕问天脚步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几乎在他停步的同时,周身刺骨寒风骤然消散,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内力将他笼罩。贺南诀、即墨熙、凌风眠、霁晓、纤凝,乃至顾念卿与他怀中的苏梦璃,已瞬息间来到他身侧。几人内力连成一片,如最坚实的壁垒,将他护在中心,也隔开了外界慌乱的冲击。 轩辕问天沉默一瞬,刚抬脚欲动,一只温热的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触手之处,冰凉刺骨,几乎不似活人。 “我去。”贺南诀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轩辕问天没有回头,手腕微转,以看似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道挣脱:“雪崩,我来解决。”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南诀,留气养劲。之后的事,交给你们。” 话音未落,那袭蓝衣已如孤鸿惊起,掠过众人。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未向后躲避,反而逆着溃散的人潮,径直飞身至最前方,稳稳落在所有慌乱后辈身前,独自面对奔腾而下的皑皑雪浪。 天地间仿佛只剩两种颜色:吞噬一切的纯白,与那道即将出鞘的墨蓝。 山崩地裂的轰鸣震耳欲聋,雪尘漫天,遮天蔽日。在那毁灭一切的白色背景前,他的身影挺拔如孤峰。 狂风卷起墨发,蓝色衣袍在滔天雪浪前猎猎狂舞,渺小却顶天立地。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负于背后的——问瑾剑! “锃——!” 古朴厚重的剑鸣响彻天地,似沉睡千年的巨龙苏醒。不同于问天剑琉璃般的清越,问瑾剑出鞘的刹那,声音沉浑、浩大,带着亘古的沧桑与无匹的厚重。 问天是杀伐之剑,出鞘必见血,锋芒毕露,可斩断山岳。 而问瑾……无锋。 此剑,乃守护之剑。 此刻,天下第一的剑,于绝境中悍然出鞘! 剑身并非想象中的神光璀璨,反是内敛到极致的湛蓝,半透明如万载玄冰,宽厚剑脊上仿佛流淌着星河轨迹。它无锋,却比世间任何利刃都更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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