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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周围的云雾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吞噬那三道身影,他们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不……”轩辕问天心中大恸,想呼喊,想冲过去,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无数洁白无瑕、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粉晕的木兰花,不知从何处纷纷扬扬地飞来。花瓣越来越多,如同有了灵性,轻柔地环绕在他周身,带着清雅的香气和一种温柔却坚定的力量,将他小小的身体轻轻托起,腾空。在花瓣的萦绕中,他孩童的身形悄然拉长、变化,恢复成了成年模样。 他悬浮在半空,眼睁睁看着父皇、母后和皇妹的身影被浓雾彻底吞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那萦绕不散的木兰清香,和心中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虽仍有隐痛,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荒芜。 与此同时,天机楼将全力支持朝廷、共御外侮的决定通传江湖后,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江湖。 各大门派收到讯息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世家、镖局乃至独行侠客在短暂的震惊与权衡后,纷纷行动起来。往日里的门派恩怨、利益纷争,在此刻被暂且搁置。整个江湖,展现出一种空前的一致与团结。 嵩山少林,方丈大师亲自敲响集合的铜钟,声震山林。罗汉堂、达摩院、般若堂……众多武僧手持棍棒,列队肃立。 方丈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坚毅的面孔,沉声问道:“此去沧澜关,九死一生。尔等……怕否?” 队列中,有年轻弟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依旧响亮:“怕!” 方丈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如钟:“怕,便对了!血肉之躯,谁不畏死?然,畏死便可苟安乎?” “不可!”众僧齐声怒吼,“佛亦作狮子吼!护国即护法,降魔即慈悲!战!” 方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朗声道:“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去,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苍生黎民!扫荡妖氛,正在今日!出发!” 武当山上,真武大殿前,掌门道长拂尘轻摆,望着台下佩剑的弟子们:“国难当头,道门弟子,亦不容辞。此去凶险,可惧?” 弟子们齐声:“惧!然,更惧国破家亡,山河破碎!” 掌门颔首,声如清泉流淌,却带着金石之音:“福生无量天尊。吾辈修道,上体天心,下恤黎民。今外虏侵我山河,屠我百姓,此乃逆天悖道之行!吾等当执手中剑,行侠义事,卫道……亦卫国!纵身死道消,亦无愧三清祖师,无愧这人间正道!” 江南霹雳堂,演武场上火光闪烁,无数火药暗器被分发下去。雷震天声若洪雷:“咱们玩火药的,以前炸山开矿,今天就让那些蛮子尝尝天女散花的滋味!告诉老子,怕不怕被炸得粉身碎骨?” 堂下弟子赤膊高呼:“怕!但更怕子孙后代给人当牛做马!” “好!”雷震天大手一挥,“记住喽!咱们的火药,往后只放两种——一种是过年听响儿的,另一种,就是送这群豺狼上西天的!炸他个魂飞魄散!” 点苍派山门前,数百弟子整齐列队,神情紧张却坚定。须发花白的老掌门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甚至稚嫩的脸庞,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去沧澜关,九死一生!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后,弟子们异口同声,声音带着微颤,却冲破云霄:“怕!” 老掌门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绝:“怕?怕就对了!是人,哪有不怕死的?老夫也怕!怕马革裹尸,怕再也看不到这苍山洱海!”他话锋陡然一转,声如雷霆,在山谷间回荡:“但是!怕,我们就不战了吗?眼睁睁看着异族铁蹄踏破国门,屠戮我们的父母亲人,践踏我们的祖坟宗庙吗?!” “不战?绝不!”弟子们群情激愤,怒吼声震天动地,“若无国,何来家!” “好!说得好!”老掌门虎目含泪,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北方,“我点苍儿郎,没有孬种!今日,不为江湖虚名,不为门派私利,只为身后家园!此去,纵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若一去不回……”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豪迈,随即化为斩钉截铁的怒吼:“——那便一去不回!但求问心无愧,不负手中剑,不负身上衣,不负这大昭山河!出发!” “出发!!”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悲壮的洪流,点苍弟子们怀着赴死之心,毅然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蜀中唐门,细雨绵绵,弟子们身着劲装,腰间皮囊鼓鼓,装满了各种淬毒暗器。唐老太太拄着蛇头拐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唐门暗器,毒绝天下。平日江湖争斗,尚留三分余地。今日……不必留手。让那些犯境之敌,见识一下何为蜀中天堑,何为……唐门之怒!”无数淬毒暗器在雨中泛着幽光,恰似毒蛇亮出的獠牙。 一些小门小派,甚至是一些绿林好汉、市井游侠,也自发地组织起来。他们或许没有高深的武功,没有精良的装备,但胸膛里跳动着的,是同样滚烫的热血。 “功夫不高怎么了?老子会挖陷坑!” “轻功不好又如何?老子能搬石头砸他娘的!” “咱们这些人,平日里或许上不得台面,但国难当头,没有孬种!” 一支支队伍,从名山大川,从市井巷陌,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向着北方那座浴血的雄关汇聚。他们穿着不同的服饰,使用不同的兵器,怀揣着不同的武学,此刻却拥有了同一个目标——沧澜关! 而彼时的南方废宅。 贺南诀等人也已通过天机楼的情报网络,得知了沧澜关的危急局势以及江湖各派的动向。 “这帮后辈,武功虽然稀松平常,平日里争强斗狠,关键时刻,倒还有几分血性。”凌风眠抱着臂,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语气中少了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认可。 即墨熙猛地一拍桌子,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激动:“后辈们都行动了,抄家伙准备跟蛮子拼命了!咱们这帮做祖师爷的,总不能缩在后面看热闹吧?这要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他的话音在室内回荡,带着一股混不吝的豪气,却也道出了几人心照不宣的念头。 就在这时,床榻之上,一直沉寂无声的轩辕问天,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贺南诀第一时间察觉,立刻俯身靠近。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轩辕问天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桃花眼里初时还带着几分梦境的迷蒙与恍惚,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他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最后落在贺南诀脸上,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慵懒的弧度,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他一贯的、仿佛什么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调子: “吵什么……我不过睡了一觉,天就塌了?”他轻轻吸了吸鼻子,仿佛还能闻到梦中那木兰花的余香,随即懒洋洋地补充道:“后辈们都要去拼命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总不能真让他们死在前头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驱驱寒罢了。”
第65章 运筹帷幄,只手挽天倾 沧澜关下,血色浸染了焦土。 第一波惨烈的守城战刚刚结束,关墙上下尸骸枕籍,硝烟混合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江湖各派弟子与边军将士混杂在一起,默默包扎着伤口,搬运着同袍的遗体,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虽然凭借血勇与地利勉强扛住了联军第一波猛攻,但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滚木消耗巨大,而关外,敌军的营火依旧连绵如星海,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击随时可能到来。 中军大帐内,油灯摇曳。以萧凌冉为首的边军将领,与少林方丈、武当掌门、点苍掌门、霹雳堂主等江湖魁首齐聚一堂,人人面带倦容,眉头紧锁。 “敌军势大,兵力数倍于我,器械精良,如此硬耗下去,沧澜关……迟早守不住。”一位参将声音沙哑,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现实。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双手合十,眉宇间带着悲悯,“然则,退无可退。唯有死战,以报国恩,以卫苍生。” “死战容易,可如何最大限度地杀伤敌军,保存我等实力?”武当掌门抚须沉吟,“敌军阵势严密,主将完颜破用兵老辣,强攻、偷袭,似乎都难寻破绽。”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绝望的气息悄然蔓延。实力的巨大差距,并非单靠勇气就能弥补。 就在这时,帐帘被无声地掀起一角。没有亲兵通报,没有脚步声,仿佛只是一阵夜风灌入。 众人警觉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帐中阴影处。来人一身纤尘不染的宽大红衣,银发如月华流泻,面容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凤眸清冷如寒星,淡淡扫过帐内众人。 “你是何人?!”一位脾气火爆的将领按刀厉喝。 萧凌冉却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与敬畏,她连忙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贺……贺先生!” 她这一声“贺先生”,如惊雷炸响在帐内,帐中诸位江湖大佬脸色骤变,先前眉宇间的凝重与倦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敬畏与郑重。 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还紧绷的脊背躬得笔直,双手抱拳垂在身侧,神色间满是不敢有半分亵渎的恭谨。 有人这才后知后觉拍了下额头,脸上堆着几分讪讪的懊恼,低声跟身旁同门嘀咕:“我说方才瞧着身形气度就觉眼熟,怎么就没敢往这儿想!失敬失敬!”话音刚落,便忙往前半步,对着阴影中的身影深深一揖,语气里的恭敬掺着点自家眼拙的不好意思:“原是贺祖师驾临!我等愚钝,竟未能即刻认出,实在是罪该万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连连躬身致歉,方才还沉稳肃穆的江湖魁首们,此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局促,连垂着的手都微微收紧:“祖师恕罪,我等有失远迎,怠慢了您!” 他们或许未曾亲见其容,可“棋圣”贺南诀的名号,与“剑仙”轩辕问天并驾齐驱,是他们各派典籍中记载的传奇,更是江湖人心中遥不可及、需仰望跪拜的祖师级人物。此刻确认了身份,众人连抬头直视那道赤色身影的勇气都没有,只恭顺地垂着头,静等吩咐。 贺南诀对众人的恭谨与致歉恍若未闻他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关外敌军连绵的营寨布局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完颜破,用兵求稳,善正合,乏奇胜。其粮草囤于西北三十里落鹰涧,倚仗地势,自以为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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