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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进来吧。”
第68章 小贺贺，你变了 萧凌冉领命而去，不多时，帐帘再次被掀开。 那身着青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的女子款步而入，幕篱依旧遮掩着面容。身旁的聆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面容清秀，眼神纯净得宛如稚子，此刻正不安地攥着道姑的袖角，小声嘟囔：“师父…我们走吧，这里不好玩，闷闷的…聆叙想去外面打坏人，再也不找什么红色的好人了。” 面对聆叙的拉扯恳求，青衣道姑只是轻轻抬手，用拂尘柄不着痕迹地挡开他的手，动作自然流畅。 萧凌冉见状知此地不宜久留，再向贺南诀行过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合上了帐帘。 帐内只剩三人。 贺南诀的目光平静落在持拂尘的道姑身上，丝毫未因聆叙的孩子气言语波动，淡淡开口，唤出一个足以震动江湖的名字：“霄池。” 道姑闻言轻笑，抬手缓缓摘下幕篱。幕篱之下，是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眉目如画，气质空灵，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姝。可她一开口，清冷形象便瞬间崩塌，语气里带着嗔怪与熟稔的调侃：“哎呀呀，这么多年没见，小贺贺还是这副别人欠你八百两银子的模样？”她语调轻快，眼神灵动地扫过贺南诀，“不过倒也变了些，以前是块冷硬的冰，现在嘛…像冰里裹了团火，怪有意思的。”她歪头打量着他，这般语气与用词，和仙子般的面容反差极大，清泠泠的眸子里，半分道尊的威严也无。 在霄池记忆里，贺南诀虽同样清冷寡言、心思深如星海，却多了份置身事外、俯瞰众生的漠然。而眼前的他，清冷之下似沉淀了别的东西——一种更贴近“人”的牵绊。尤其是那双惯于推算天机、漠视万物的眼眸深处，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微澜。 对“小贺贺”这个称呼和她的调侃，贺南诀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径直跳过寒暄：“找我何事？” 霄池将拂尘搭在臂弯，随意走到棋盘旁，扫了眼那局定局的棋，撇撇嘴：“啧啧，又是这种碾压局，无趣得很。”随即转向贺南诀，理直气壮道：“找你们玩啊！” 她指了指帐外隐约的厮杀声：“听说这儿热闹得很，打得噼里啪啦。我在山里待得骨头都快锈了，就带这傻徒弟出来逛逛，顺便看看你们这几个老家伙还活着没。”说着拍了拍聆叙的肩膀，“是吧，乖徒儿？咱们就是出来玩的。” 聆叙抱着幕篱，委屈地扁着嘴嘟囔：“可是这里不好玩……聆叙想去看花花，打坏人……” 霄池恍若未闻，双手一摊，满脸被辜负的神情：“我可都听说了！你们几个——轩辕问天、你、霁晓、凌风眠、即墨熙，还有药祖家那小丫头，一起下山搅动风云，把江湖朝堂闹得天翻地覆，这么好玩的事，居然合起伙来不带我？” 她往前凑了一步，盯着贺南诀平静无波的凤眸，半真半假地控诉：“怎么？孤立我啊？觉得我霄池不配跟你们一起玩？” 聆叙在旁听得似懂非懂，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师父的袖角附和：“师父，他们坏，不带我们玩。”他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愤不平，全然忘了之前还黏着轩辕问天递剑穗、帮纤凝捡散落的草药叶，甚至蹲在凌风眠身边安安静静看他整兵器，那会儿大家还总夸他乖巧懂事。 贺南诀望着眼前这位外表清冷如仙、内里却仍带着几分顽童心性的道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并非孤立。只是你常年在清霄山清修，不问世事。” “清修什么呀，闷都闷死了！”霄池挥了挥拂尘，满脸不以为然，“再说了，你们这不是把‘世事’闹到我家门口了？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下山了，也找到你了，往后你们去哪儿，必须带上我！” 她那“必须带上我”的语气，活像个怕被伙伴丢下的小孩，与道尊身份、清冷外表反差极大，倒让这肃杀的军营帅帐，莫名多了几分诡异的生机。 贺南诀看着她，一言不发。霄池也不在意，自顾自拿起旁侧小几上给贺南诀准备、却一口未动的茶水，呷了一口便皱起秀气的眉：“啧，凉了还苦。小贺贺，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没滋味了。” 聆叙见师父拿起茶杯，目光立刻被旁边小几上那碟精致的糕点勾了过去。他扯了扯霄池的衣袖，眼巴巴地指着糕点，又怯生生看向贺南诀，小声问：“红色的好人……聆叙可以吃那个吗？”他虽觉得帅帐里“闷闷的”，但潜意识里认定这个“红色的好人”不会凶他。 贺南诀目光扫过聆叙纯净又期待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聆叙立刻像得了赏赐的孩子，脸上绽开全然纯粹的笑容，高高兴兴凑到桌边，小心翼翼捏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嚼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暂且忘了周遭的“不舒服”。 霄池一边漫不经心地咬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对了，轩辕问天那个出了名的路痴呢？别告诉我他自己跑丢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去阻截漠北三王了。”贺南诀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漠北三王？！”霄池咀嚼的动作骤然一顿，清丽的脸上闪过真切的惊讶，“血手、鬼影、断岳那三个老怪物？他们居然也出世了？还被大晋请动了？”她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先染了点玩味，随即添了几分讶异，“啧，能让那个懒到骨子里的家伙主动去打架……贺南诀，分明是你让他去的吧？”她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还让他一个人去？那可是三个和你师父同辈的老家伙，真不怕他栽跟头？说真的，你到底怎么说动他的？” 贺南诀没有回答，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这眼神让霄池撇了撇嘴，知道从他这儿问不出什么，索性挥了挥拂尘，捏起一块糕点塞给聆叙：“算了，问你也白问，木头一样。” 说着，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贺南诀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深沉的审视。她微微歪头，似要穿透那层清冷皮囊望进他心底，忽然像是发现了极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洞察的光。 “咦？”她轻咦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不对劲哦，小贺贺。你刚才提他的时候，虽说还是那张冰块脸，感觉却不一样了——你居然在关心他？” 不等贺南诀开口，她微微眯起眼，俨然发现了新大陆，自顾自说下去，语气里满是“我终于看透了”的恍然与惊叹：“要知道，以前的你，什么都不在乎。天地为盘，众生为子，连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你眼里怕也和路边石头没差，有用则用，无用则弃。于你而言，一切都只是达成目的的棋子，冷得没有半分人气。”她啧啧称奇，还摇了摇头。 贺南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聆叙小口吃糕点的细微声响，以及帐外隐约传来、象征大战将近落幕的零星号角声。他依旧沉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微微敛下的眼睫，还有无意识摩挲棋子的指尖，却已给出了无声的应答。 霄池的目光紧紧锁住贺南诀深不见底的凤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波动。片刻后，她轻轻笑了起来，这笑容让她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鲜活明媚，藏着洞悉一切的狡黠，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欣慰。 “贺南诀啊贺南诀，”她摇着头，语气无比笃定，“你果然变了很多。”
第69章 故友齐聚，醋海生波 霄池点评完贺南诀的变化，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随意，半点没有道尊的架子：“行了，叙旧完了。小贺贺，快给我和聆叙安排个住处，得清净点，这军营吵得我脑仁疼。” 过了几日，沧澜关的战事已近尾声。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裹挟着未散的煞气，率先折返关内，正是即墨熙。他料理完手头的事，便第一时间赶来与贺南诀汇合。 他径直走向帅帐，掀帘而入，可帐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贺南诀依旧端坐棋盘前，对面竟坐着位青衣女子，容貌清丽绝伦，两人正凝神对弈，对他的闯入恍若未闻。 即墨熙眨了眨眼，只当是连日奔波看花了眼。他猛地退出去，深吸一口气，再掀帘进来——眼前景象依旧。 他彻底惊了。江湖上谁不知道，跟贺南诀下棋是自找罪受，不仅必输无疑，过程还煎熬得要命，居然真有人主动凑上去？不对，重点错了！这女子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即墨熙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强装平日的桀骜，冷着脸走进去。一旁安静吃点心的聆叙瞥见他，立刻高兴地挥挥手：“黑衣服的好人！” 即墨熙对着聆叙矜持点头示意，目光却死死锁在对弈的两人身上，径直走到棋盘旁抱臂而立，想用冰冷眼神引他们注意。 可那两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理他。倒是霄池，眼看棋局落了下风，正憋着火，被即墨熙那道“冷光”扫得心烦，没好气地抬头瞥他：“你这小子，摆张臭脸杵在这儿，想吓谁？” 说着，她似是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掀棋盘，干脆来个“物理和棋”。 一枚白子被贺南诀轻轻按在棋盘中央，看似随意，却重如千钧，棋盘纹丝不动。他抬眼，清冷的凤眸淡淡扫了霄池一下。 霄池瞬间气势全无，悻悻收回手，嘟囔道：“不下就不下，凶什么……”她苦着脸盯着死局，肠子都悔青了——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挑战这个算无遗策的怪物？ 贺南诀这才将目光转向即墨熙，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霄池。” 即墨熙：“……？” 脸上的冰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茫然与难以置信。 霄池？那个道尊霄池？那个传闻中实力深不可测、常年隐居清霄山、与贺南诀等人齐名的霄池？ 可他……不是男的吗？！ 即墨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霄池清丽的面容与窈窕身形上扫过，脑子里闪过无数离奇猜测：难道这位道尊有特殊癖好，喜欢穿女装？ 霄池何等通透，即墨熙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她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端高人架子，没好气地解释：“别用那眼神瞎猜！这是我修炼的心法《双曜逆转》的副作用！” “《双曜逆转》？”即墨熙头回听说这门功法。 “正是，”霄池一边心疼地看着自己又一片棋子被吃，一边语速飞快地说，“每九年后的九月初九，心法会自动阴阳逆转，我便成了女子之身，能维持九十九日。等时限一到，心法再逆，便恢复男身。”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带点调侃，“不过这九十九日里，修炼能事半功倍，进境是平日两倍。也算是祸福相依了。” 即墨熙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这是什么古怪功法？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暗自庆幸：还好，师父传我的《谏刀伐魂》虽霸道，总不至于有这种诡异副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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