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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已冲到近前、高达百丈、携万钧之力的雪浪，轩辕问天眼神依旧无波。他单手握持这柄看似笨重的无锋重剑，动作舒缓得仿佛不是对抗天灾，而是在庭前信手拈花。 无惊天动地的声势，无璀璨夺目的光华。他对着那毁灭洪流，简简单单，一剑挥出。 无刺目的剑光，无撕裂空气的尖啸。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庞大到无边的湛蓝色弧线。它不快，却似蕴含天地至理，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平静而坚定地向前推进——以剑意划定界限，以气机引导雪势，与那高达数十丈的白色巨兽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分开”。 如同神明划界，如同巨灵开江。 那咆哮着足以淹没城池的雪浪，在这道湛蓝弧线面前，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轰隆隆的巨响戛然而止，奔腾的雪浪被从中硬生生切开，朝着两侧轰然分流，开辟出一条宽阔、安全的通道！ “轰隆隆——！” 万吨冰雪被迫改道，被分开的雪崩如两条失控的白色巨龙，咆哮着从众人左右两侧奔腾而过，地动山摇，激起漫天雪尘，却无法侵入弧线之后半分，雪沫冲天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雾霭。 一剑之下，雪崩分流，天灾辟易。 雪浪仍在咆哮，却只在两侧奔涌。 通道尽头，持剑而立的蓝色身影衣袂翻飞，背影却稳如磐石。墨发在激荡气流中狂舞，问瑾剑斜指雪地，无锋剑身依旧沉静，却似镇住了整片山河。 山下，所有慌乱奔逃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恐惧，只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超越想象的一幕。贺南诀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复杂；萧凌冉与边军将士屏住呼吸，几位武林名宿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望着这超越人力、近乎神明的画面。 那不是凡间的剑法。 那是……神迹。 那一剑，无关杀戮，只为守护。 那一剑，分开了天灾。 那一剑，让所有人亲眼见证—— 何为，天下第一人。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一剑，可分天灾，为身后之人，争得一线生机。 雪尘缓缓落下，视野渐清。问瑾剑斜指地面，湛蓝剑身光华内蕴。轩辕问天静立片刻，还剑入鞘，发出一声轻响。他未看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目光炽热的年轻面孔，只微微侧头，声音透过渐息的风雪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平静：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劈开雪崩，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雪花。
第62章 风雪归途，梅落肩头 话犹未了，异变再起。 朔风卷着碎雪掠过雪原，本就冷得刺骨的空气里，雪地四野蓦地炸开数十团灰雾，刺鼻气息瞬间吞没冰雪清气。劫后余生的人群再度陷入恐慌，惊呼声、咳嗽声混着风雪的呼啸，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屏住呼吸！烟里有毒！” 纤凝清脆清脆而急促的声音穿透嘈杂烟幕，像淬了冰的银铃。她本护在苏梦璃身侧，此刻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已摸出腰间的小瓷瓶，指尖翻飞间，正将解毒的药粉往即墨熙和顾念卿鼻尖递去。 轩辕问天喉头一甜，强行咽下翻涌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入冰碴，刮擦肺腑。他正欲提气循声而去，周身忽得一暖——深蓝大氅已披在肩上，隔绝严寒。贺南诀不知何时无声至其侧，宽大的赤色袖袍正微微拂动，看似随意的动作里，却有精纯的内力顺着衣料漫开，在两人周围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些试图靠近的毒烟，竟在屏障外绕了个弯，再也进不来半分。轩辕问天垂目，瞥见对方腕上手腕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银色悬丝，细得几乎要与雪地的反光融为一体，另一端隐没在烟雾深处，顺着丝线的震颤方向望去，正是纤凝所在的位置。是那丫头的“千机引”，想来是贺南诀早有防备，提前与纤凝连了信号。 感受着那比风雪更冷的低气压，轩辕问天识趣不言。腕上一紧，被一只温热手掌扣住，温和却强大的内力缓缓渡入，压住体内暴寒。脱力感袭来，他顺势靠在贺南诀肩上，额头轻蹭，声音含着压抑的痛与一丝懒洋洋：“哪方的人？如此不长眼……” “大晋不良人，扶桑夜行使。”贺南诀言简意赅，另一只手已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枚朱红药丸，精准送至他唇边。 轩辕问天蹙眉，仍挑眉看了一眼，语气带点无奈的炫耀：“我……百毒不侵。”话虽如此，他还是张口，将那清苦药香的解毒丸咽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漫长得像过了半盏茶。轩辕问天靠在贺南诀怀里，指尖却忽然一颤——他敏锐地察觉到，烟雾深处传来了大量陌生的气息，那些气息里裹着杀伐的冷硬，还有隐匿的阴诡，正贴着雪地快速逼近。“来了。”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贺南诀没有回应，指尖却微微一动，轻轻拉扯了一下腕上的银色悬丝。 刚传出去没多久，几道身影便破开烟雾，如飞燕般迅速与他们汇合。正是纤凝、霁晓、凌风眠、即墨熙，以及被顾念卿护着的苏梦璃。纤凝一靠近，立刻又塞来几颗不同药丸，小脸写满担忧。霁晓向贺南诀微微颔首。 贺南诀目光扫过愈浓的烟雾与逼近的杀机，对霁晓递去一眼。 霁晓会意，右手一扬，那柄水墨山水伞“唰”地撑开。伞面上的山水纹路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并未将伞用于防御，反而手腕巧妙一转，伞面顺着风势快速旋转起来。随着伞的转动，一股奇异的气流漩涡在伞下成形，那漩涡带着吸力，竟将周围的毒烟一点点往伞面引去——原本笼罩四野的浓密毒烟，像是被无形之手抓住了命脉，开始紊乱、流动，最终顺着伞面的旋转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清明瞬间透了进来。 烟雾散开的刹那，景象惊心——无数身着玄色劲装的大晋不良人，以及衣饰诡异的扶桑夜行使，如鬼魅自雪地、岩后现身，持刃悄然合围，杀机毕露。 “有埋伏！” “是晋狗和扶桑倭贼！” 短暂的惊愕后，江湖人与官兵瞬间达成了默契——方才一同经历雪崩，早已让他们放下了过往的隔阂，此刻面对共同的敌人，更是同仇敌忾。怒吼声中，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的脆响、惨叫声、兵器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血花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妖异的红梅，迅速将雪地染成斑驳的红色。 轩辕问天懒懒靠在贺南诀身上，强撑着愈发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局。他看见几个年轻的江湖弟子被两名不良人围攻，虽奋力抵抗，却因经验不足节节败退，连衣角都被刀锋划开了口子；也看见几名官兵想护着受伤的同伴后退，却被扶桑夜行使的飞镖逼得险象环生。看着这些后辈略显狼狈的模样，他不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喘息的嫌弃：“……真菜。” 贺南诀掌心寒意愈重，几要压不住他体内爆发的寒症，知不可再拖。目光一冷，对霁晓、凌风眠、即墨熙沉声道：“速战，清场。” 三人得令，身形暴射而出。 霁晓仍握着那柄水墨伞，伞骨轻轻一震，数道无形气劲从伞面的纹路中射出，像细密的雨点般精准地落在数名不良人与夜行使的穴道上。那些人刚想挥刀，便浑身一僵，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被周围的江湖人趁机补上一剑，瞬间失去了气息。他的动作看似温和，却招招致命，连伞沿扫过之处，都带着无形的气劲，将靠近的敌人逼退。 凌风眠则手持长枪，枪尖一点寒芒乍现，随即化作漫天枪影。他的枪法刚猛凌厉，一枪刺出便如蛟龙出海，直取敌人咽喉；枪杆横扫，又能将围攻上来的敌人逼开。只见他身影在敌群中穿梭，枪影所过之处，不良人与夜行使如割麦般倒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雪地上只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枪痕。 即墨熙的双刀早已出鞘，刀光如银白色的匹练，在雪地里划出耀眼的弧线。他的身法诡谲迅捷，身影在敌群中闪烁不定，每一次现身都带着一蓬血雨——左手刀格挡敌人的兵器，右手刀便直取要害，动作狠辣迅猛，片刻间便有五六名敌人倒在他的刀下，刀身上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在雪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有了三名绝顶高手的介入，战局瞬间呈现一面倒的态势。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不良人与夜行使，此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大部分埋伏者已被清理干净。残余的几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后，迅速从怀中摸出烟雾弹，往地上一掷——又是一团烟雾炸开，待烟雾散去时，那些人已借着雪地的掩护遁走，只留下几具尸体在原地。 贺南诀不再停留，半扶半抱着几乎完全倚靠在他身上的轩辕问天，对霁晓等人递去一个眼神。几人迅速汇合，顾念卿护着苏梦璃走在中间，即墨熙垫后以防有追兵，一行人的身影在雪地里几个起落，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被随后而来的风雪渐渐覆盖。 那些劫后余生的江湖人和朝廷官兵，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中充满敬畏与感激，纷纷整衣肃立，拱手作揖而目送之，无人敢上前打扰或跟随。 直到彻底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确认四周再无旁人的气息，轩辕问天一直强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来。他的身体猛地一软，一口压抑已久的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贺南诀肩头的衣襟——那鲜血落在深蓝色的锦缎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刺得人眼疼。贺南诀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只觉得怀中的人身体一沉，随即，轩辕问天的头轻轻靠在他的颈窝，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63章 倾巢之下，岂分朝野 浮玉京，皇城，金銮殿。 八百里加急军报一到，仿佛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里，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八十万精锐？！四国联手？！这……这怎么可能！”须发皆白的老臣双手捧着军报副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角几乎被捏烂。 龙椅上，昭帝的脸色沉得像结了霜，指节死死扣着扶手。登基十余载，他本以为能享几年太平，谁料这等倾国之危，偏偏在此时压来。 “陛下！”兵部尚书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雁门关是北疆门户，绝不能丢！请即刻下旨，调北境三镇边军和中州禁军驰援，令各地整军备战！四国联军虽多，可各怀鬼胎。我军据关而守，未必没有胜算！此战，必须打，也必须守住！” “打？拿什么打？！”紫袍阁老立刻反驳，“国库空虚，连年征战，军费浩大，粮仓见底！北境边军不过二十万，怎么抵挡八十万虎狼？一旦开战，就是倾尽国力。若有不测，国祚危矣！依老臣之见，应派能言善辩之士，分赴各国陈说利害，分化瓦解。哪怕……哪怕暂时许以岁币，也要避免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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