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牢笼酣眠记 轩辕问天强撑着愈发沉重的眼皮，身子也添了几分滞重，在东侧甬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眼皮不住上下打架，哈欠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竟是块颇为空旷的高地。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往前望去视野开阔，下方隐约藏着一片更大的空地，风声响动从底下悠悠飘上来。 他正暗自琢磨这地方够不够宽敞，能让自己躺平歇口气，四周石壁忽然响起“咔咔”的机括传动声！先是脚下石板猛地一沉，几处地面骤然裂开，底下的尖刺深坑当即露了出来。他足尖轻轻一点，借着石壁上的凸起纵身避开，顺带抬脚踹向旁侧弹出的毒刺栅栏，硬生生将栅栏踹得歪歪斜斜。还没等他喘匀气，石壁缝隙里又射出密集铁箭，他迅速抽出腰间问天剑，剑势舞成密不透风的圆轮，箭支全被磕飞，只剩几支带毒的擦着衣角钉在地上，袅袅冒起白烟。 这时，两侧阴影里突然爆发出浑浊的嘶吼，数十具尸傀动作迅捷地涌出来，面目腐烂不堪，腐臭腥气直钻鼻腔，瞬间将所有通路堵得严严实实。 轩辕问天连眼皮都懒得全掀开，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本想少耗内力，这会儿倒没了这份闲情。他紧握着问天剑，剑身在昏暗中泛着琉璃般的光华，身形看似随意一晃，便躲开了两具扑来的尸傀。 紧接着他手腕轻挥，剑光没有半分张扬炫目，只是几道看似漫不经心的划动，恰似慵懒画师随手涂鸦，轻盈又从容。可剑气扫过之处，最靠前的几具尸傀动作骤然僵住，随即像散了架的积木似的，哗啦啦碎成一地残块，恶臭的黑血溅得满地都是。 没等他稍作歇息，头顶忽然传来金属巨震，沉重的铁笼裹着劲风轰然砸下。他身形依旧慢悠悠的，脚下只轻轻一错，便如闲庭信步般掠出数尺，稳稳站在一侧石壁下。铁笼“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却连他的衣摆都没蹭到。 但四面八方涌来的尸傀嘶吼声越来越密，层层叠叠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它们扭曲着残缺的肢体，从各个通道口不断涌来，把这处高地围得水泄不通。 轩辕问天扫了一圈四周，桃花眼里的倦意更重了。他瞥了眼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空地，又瞄了瞄刚砸落的铁笼——那笼子正好把他原先站的地方罩得严严实实。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他已有了主意。 只见他手腕一翻，问天剑利落归鞘。身形如鬼魅般在剩下的几只尸傀间穿梭，掌风凌厉迅猛，转瞬就把那几只尸傀拍得四分五裂。紧接着，他动作飞快地扯下尸傀身上没完全烂透的破布条，将内力灌注其中，布条瞬间绷得像铁索一般，被他灵巧地编织扭结成一条长绳。 他攥着布绳一端，运足内力猛地向上一抛！布绳像有了灵性似的，精准缠上半悬的铁笼栏杆，绕了几圈后牢牢固定住。 下一秒，轩辕问天足尖轻点，身形翩然跃起，径直朝着下方空地坠去。下坠的同时，他用力一扯手中布绳！ “轰隆——！” 这一扯看似随意，却借着巧劲将沉重的铁笼拽得腾空而起。铁笼裹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像座坠落的小山般朝着下方直砸而去。 轩辕问天先一步落地，双足踩稳的瞬间，反手拔出了始终负在背后的重剑问瑾！湛蓝色的半透明剑身透着无匹的厚重感，“铿”的一声插进身旁石板，直没剑柄，宛如一根定海神针。 几乎就在问瑾入地的刹那—— “哐当！！！” 巨大的铁笼不偏不倚，正好将他罩在了正中央！ 尸傀群如潮水般从高地上涌下来，瞬间把铁笼围得密不透风。它们伸出腐烂的手臂，疯狂抓挠、撞击着精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和嘶吼，却怎么也冲不破这坚固的牢笼。 轩辕问天压根没理会笼外的尸傀，自然而然地向后一靠，舒舒服服倚在插在地上的问瑾剑宽阔剑身上，仿佛那不是柄绝世神兵，而是个量身定做的靠背。 他抬手掩住嘴唇，打了个绵长又满是倦意的哈欠，眼角甚至渗出了困意催出的生理性泪水。桃花眼扫过笼外张牙舞爪却寸步难行的尸傀群，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戏谑的弧度，低声咕哝道： “吵死了……” 说完，他还真调整了个更惬意的姿势，脑袋往冰冷的剑脊上一靠，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熟了。先前披在他身上的那件贺南诀的红衣，被他随手拉过来盖在身上，倒让周遭的冷意都柔和了几分。 贺南诀于盘根错节的甬道中疾行不滞，红衣如燃火猎猎翻卷，擦过石壁时激起尖锐风鸣。四周尸傀潮涌而至，嘶吼震得甬道碎石簌簌掉落，动作矫捷如鬼魅般扑来。他眸色冷沉无波，指间仅扣一枚玄铁棋子，腕间微沉倏然发力弹出——棋子携惊雷之势破空，“咻”的锐响撕裂死寂，先正中最前那具尸傀的头颅，颅骨瞬间崩裂成黑色血雾，力道却如奔雷贯日未减分毫，接连贯穿其后数具尸傀的要害，每穿透一具便炸碎一颗头颅，暗黑血雾在甬道中连成一片。最终棋子狠狠钉入末端石壁，嵌得石屑飞溅，被洞穿炸碎的尸傀残躯如断木般依次栽倒，在他脚下堆起层层残骸，辟出一条毫无阻碍的通路。 他的眼神比地宫深处的寒气更冽，凤眸里无半分波澜，只剩近乎漠然的利落——扫清阻碍，只管前行。 当他拂袖震开前方最后几具拦路尸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有微光一闪。脚步骤然顿住，身形侧旋俯身，拾起那枚物件：竟是个小巧的白玉盒，质地温润，正是纤凝赠予轩辕问天的寻影蝶玉盒。 修长指尖摩挲过玉盒，他细细擦去表面污痕，将其纳入怀中。温润玉质触碰到指尖的刹那，他眼底的寒意骤然沉了几分。 下一秒，又一波尸傀嘶吼着扑来，黑影几乎要填满整个甬道。贺南诀眉峰未动，指间一枚黑棋已应声激射而出，刚离手便被他灌注的磅礴内力震作数十片锋利碎屑。碎片如一场淬了雷霆的死亡骤雨，带着刺耳尖啸泼洒而下，每一片都精准命中尸傀的关节、颅脑与心口——触及颅脑的瞬间便炸得血雾迸溅，穿透心口时更连带着脏器碎块飞溅。扑来的尸傀群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如被无形利刃凌迟般解体，碎成满地无法动弹的残块与血污。他踏着碎骨腐肉铺就的路径，红衣扫过狼藉，步伐愈发急促，坚定不移地朝着既定方向走去。 “轰——！” 巨响震彻地宫，碎石飞溅中，凌风眠一枪破开厚重石壁，与霄池并肩踏入一处异常空旷的地下空间。 首先钻入鼻腔的，是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腐臭气息，呛得人几欲作呕。紧接着，便是潮水般层层叠叠的尸傀背影，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朝着同一方向发出无意义的嘶吼，疯狂往前涌动。 凌风眠横枪戒备，神色凝重如铁。霄池也已扬起拂尘，尘尾暗藏的铁丝泛着森寒光泽。 可当二人顺着尸傀聚集的方向望去时，脸上的肃杀瞬间僵住，只剩纯粹的愕然与荒谬。 尸海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巨大的精铁牢笼。 笼内，蓝衣剑仙斜倚着插入地面的湛蓝色重剑，睡得毫无知觉。他身上随意搭着件红衣，在昏暗污浊的环境里，刺眼得像唯一的光源。许是受了寒，又或是积习使然，他无意识地把红衣往上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只露着闭合的双眼与散落的墨发。 笼外，是无数疯狂抓挠、妄图冲破牢笼的尸傀；笼内，是呼吸均匀、安然酣睡的轩辕问天。 凌风眠：“……” 霄池：“……？” 这位素来冷静可靠的枪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握枪的手紧了紧，一贯冷峻的脸上竟出现片刻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评价眼前这幕。 霄池握着千机拂尘的手也顿住了，她眨了眨眼确认所见非虚，又看向身旁同样沉默的凌风眠，嘴角微微抽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他……他就这么睡了？”
第78章 笼中仙与掌中鳞 凌风眠与霄池交换了个眼神，眼底俱是同款的无言以对——那神情里，一半是对眼前光景的荒谬感，一半是早已见怪不怪的无奈。但眼下局势紧迫，尸傀残骸尚有余温，谁也容不得再多纠结旁的。 “先清场。”凌风眠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荒谬，言简意赅地开口。话音未落，手中风翎枪已然振起，枪身嗡鸣作响，枪势如龙出海，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道，径直杀入残余的尸傀群中。长枪或横扫千军，或直挑要害，凌厉的枪风过处，尸傀便如遭狂风席卷的枯草般成片倒伏，残肢断臂飞溅得满地都是，腥腐气息越发浓重。 霄池无奈叹了口气，手腕一翻，千机拂尘顺势挥出。尘尾如灵蛇狂舞，末梢暗藏的细铁丝与淬毒钢刺精准无误地绞碎尸傀的关节、洞穿其头颅，动作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下手却狠辣致命。“这都叫什么事儿……”她一边清理着零星扑来的尸傀，一边忍不住又瞥了眼铁笼中那位睡得天昏地暗的剑仙，眉梢眼角都透着几分匪夷所思，只觉得眼前这场景，实在是颠覆了她对“险境求生”的所有认知。 就在两人将周遭尸傀清理得七七八八时，一道红衣身影如流光般掠至，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疾风，正是推演赶来的贺南诀。他目光一扫，便将笼中倚剑酣睡的轩辕问天、笼外堆积如山的尸傀残骸，以及正在收拾战场的凌、霄二人尽收眼底，凤眸中未起半分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景象。 贺南诀的脚步在铁笼前稳稳停下，凤眸飞快掠过轩辕问天周身——从他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到平稳起伏的胸膛，再到被红衣裹住的身躯，确认他气息绵长平稳，除了睡得沉些并无异样，周身那股冷冽如冰的气息才稍稍缓和，像是冬日湖面消融的薄冰。他甚至未曾开口询问半句缘由，指间已凝出数枚玄色棋子，袖袍轻轻一拂，棋子便化作道道凌厉乌光，精准射向那些仍在地面蠕动、试图靠近铁笼的零散尸傀，瞬间将其头颅洞穿成雾，彻底扫清了最后一片隐患。 做完这一切，贺南诀才缓步走到铁笼边。他的目光先落在轩辕问天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红衣上——衣摆处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掩不住那份炽热的红，像一团燃在死寂地宫中的火。他又移到他靠着重剑依旧睡得安稳的模样，长睫微垂，眼尾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舍得立刻叫醒他。他索性在笼边寻了块相对干净的碎石坐下，就那样静静守在外面，像一尊最忠诚的守护者，替笼中那位心大到能在尸堆里安睡的剑仙，隔绝了所有可能的风雨与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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