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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眠收枪而立,枪尖滴落的黑血在地面晕开小团污渍。他望着贺南诀那副理所当然的守护姿态,又看了看笼里那位浑然不觉的主儿,最终只是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眼帘半垂,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霄池则摇了摇头,收起拂尘,指尖在尘尾上轻轻敲了敲,打定主意不去深究这超乎常理的一幕。三人就这般在诡异的寂静中,守着一座铁笼和笼中熟睡之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唯有地宫深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敲打着这份沉寂。 霁晓与纤凝清理完自身所在甬道的尸傀后,转过一道弯,恰好遇上了即墨熙与顾念卿。即墨熙依旧是一派利落模样,双刀负于身后,神情不见半,反倒透着几分刚经历过厮杀的锐光;身旁的顾念卿则肩头染血, “即墨哥哥,顾大哥!”纤凝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扫过顾念卿肩头渗血的伤口,眉头瞬间蹙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药囊,指节微微泛白。她随即又抬眼望向二人身后,空荡荡的甬道只有他们来时的脚印,不见熟悉身影,不由满心疑惑地追问:“苏姐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话音未落,她已不等二人应答,便俯身从药囊里取出干净的布条与金疮药,指尖轻柔却利落地理开顾念卿肩头的破损衣物,专注地为他处理伤口,动作间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 即墨熙面露愧色,将方才巨蟒突袭、苏梦璃被卷走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是我疏忽大意,没能护好她。” 霁晓闻言,轻轻摇动着手中合拢的水墨伞,伞骨转动间发出细微的声响,温声劝道:“即墨小弟不必过于自责。贺兄心思缜密,既留书言明‘苏梦璃无恙’,想必早已推演出些许因果。此地诡异非常,处处透着玄机,或许那番遭遇于她而言,并非全然是祸事。顺其自然,或许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他说这话时,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上的雕花,神情依旧从容,让人不自觉地安心。 顾念卿抬手捂着肩头,指尖因隐忍而泛白——伤口虽经纤凝初步处理,还未完全止血,但痛楚已轻了许多。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瓣也无半分血色,唯有眼底燃着不肯动摇的坚定,像暗夜里不灭的星火。他望向霁晓,沉声道:“霁晓前辈,话虽如此,可让她一人身陷这地宫险境,周遭全是未知的凶险,我实在无法安心。我想去找她,无论如何,都要确认她的安危。”纤凝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瞥见他执拗的神情,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放得更轻,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指尖却默默加快了包扎的节奏。 纤凝指尖飞快收束好最后一截布条,将结打在顾念卿肩头不易牵扯的地方,还轻轻按了按,确认稳妥,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望向霁晓,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声音放得极柔,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师兄,苏姐姐胆子小,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会害怕的……我们也去帮忙找找她,好不好?就当是顺路,我们也能安心些。” 霁晓看了看目光恳切的顾念卿——他虽站得笔直,却难掩失血后的虚弱,那份执拗里藏着真切的担忧;又低头对上自家小师妹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眼底还泛着淡淡的水光,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也罢。既然你们都放心不下,那便一同去寻吧。总归我们也要在这地宫中找出路,顺路也好,也好能了了你们的心事。” 纤凝立刻喜出望外,眉眼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结构特殊、通体温润的玉盒,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竟盘着一条通体如玉、鳞片细腻的黑蛇,蛇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用墨玉雕琢而成。黑蛇似乎正在沉睡,被惊扰后懒洋洋地昂起头,吐了吐信子,模样竟有几分慵懒的傲气,还不忘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盒沿,像是在抱怨被人打扰。 纤凝又拿出之前苏梦璃不小心掉落的一方丝帕,递到黑蛇面前。黑蛇那双冰冷的竖瞳似乎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带着几分哀怨和嫌弃瞥了纤凝一眼,随即又用鼻尖顶了顶丝帕,像是在确认什么。它仔细嗅了嗅丝帕上的气味,鼻尖微微抽动,忽然用尾巴卷起丝帕,往自己身侧拉了拉,才算安分下来。 片刻后,黑蛇从玉盒中游弋而出,动作轻盈地落在地上。它在地面上绕了一圈,尾巴尖时不时扫开挡路的小石子,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随后便朝着一条幽深的岔路缓缓游去。游出数步,它又停住身形,转头对着众人昂了昂头,吐了吐信子,竖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催促,像是在说“快点跟上,别磨蹭”。 “走吧。”纤凝收起玉盒,小心翼翼地揣回怀中,转头对即墨熙和顾念卿解释道,“这是玉鳞,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它对气味格外敏感,就算是在地宫里,也能循着苏姐姐的气息找到她,绝不会出错。” 即墨熙点头,握紧双刀率先开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顾念卿紧随其后,步伐虽依旧坚定,却难掩失血后的几分虚浮,每走一步,都会下意识地扶一下肩头,却未曾有半分退缩。霁晓则护在纤凝身边,水墨伞微微倾斜,替她挡开头顶掉落的碎石,一行人跟着那条灵性十足的黑蛇,缓缓没入地宫更深处的黑暗之中,循着苏梦璃的踪迹而去。 玉鳞黑蛇在前方不紧不慢地游弋,它似乎对地宫的环境颇为熟悉,总能巧妙避开那些看似危险的石壁缝隙、暗藏的机关陷阱,甚至还会绕开地面湿滑的苔藓。遇到低矮的石梁,它便弓起身子一跃而过,落地时还会回头望一眼众人,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跟上。众人紧随其后,一路行来,气氛始终凝重,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苏梦璃的踪迹,还是更凶险的境遇。 即墨熙双刀紧握,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顾念卿肩头的伤口已被纤凝仔细包扎妥当,痛楚消减了大半,步伐依旧坚定沉稳,只是脸色仍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唇瓣也泛着淡淡的青,透着失血后的虚弱。纤凝时不时侧目望向他,目光屡屡落在那处包扎好的肩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嘴里还轻声叮嘱:“顾大哥,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别硬撑着。”霁晓则一如既往的从容,手中水墨伞偶尔轻点地面,步履悠然,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地宫探险,而是在自家园林中闲庭信步,嘴里还时不时轻声提醒二人:“脚下留意,此处石阶松动。”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闷热,像是被闷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里,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夹杂着腥气的怪异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越往前走,气味越发浓郁,让人闻之欲呕。石壁上也渐渐覆盖上了一层湿滑的苔藓,还有些不知名的菌类在暗处悄然生长,泛着诡异的荧光。 “小心些。”霁晓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示,他抬手扇了扇鼻尖的气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里的湿气和气味都有些异常,恐有毒瘴潜藏,或是其他未知的凶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纤凝闻言,立刻从药囊中取出几枚清心避毒的丹药——丹药呈淡青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就好,能提神醒脑,抵御寻常毒瘴。” 就在这时,前方的玉鳞黑蛇突然停了下来,猛地昂起头,脖颈处的鳞片微微张开,朝着某个方向急促地吐着信子,还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显得格外警惕,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它用尾巴在地面快速拍打了两下,像是在发出预警。 众人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出——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烛火在风中摇曳,而那股甜腻的腥气,也在此时变得愈发浓郁,几乎让人难以忍受。 “应该就在前面了。”即墨熙沉声道,握紧了手中的双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神色愈发凝重,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另一边,铁笼旁。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地宫深处的寒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却似乎被贺南诀周身的气息隔绝在铁笼之外。凌风眠抱枪而立,枪杆稳稳抵在地面,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仿佛化作了一尊与地宫融为一体的石雕,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霄池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拂尘的尘尾,绕了一圈又一圈,目光时不时扫过笼中熟睡的轩辕问天,又落在守在外面的贺南诀身上,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对凌风眠道: “小凌子,我们……就这么一直耗着?”她朝笼子里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不耐,“这位爷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凌风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道:“等他自己醒,或是等贺南诀决定叫醒他。” 霄池撇撇嘴,心头的不耐又添了几分,抬脚踹了踹脚边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地宫中显得格外突兀。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贺南诀身上,只见他依旧静静坐在铁笼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笼内的轩辕问天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危险,都与他毫无干系。他甚至从袖中取出那个寻影蝶玉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面,动作轻柔,神情沉静得如同深潭,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唯有眼底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就在这时,笼中的轩辕问天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肩头微微晃动,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他身上原本穿着的蓝衣袍领口随着身形晃动自然松垮滑落,盖在外面的那件红衣也顺着肩头一并滑开些许,露出了小半边肩头,地宫的阴寒之气,瞬间便朝着那片裸露的肌肤侵袭而去。 几乎是同时,贺南诀动了。他从地上缓缓起身,动作轻缓得未曾带起半分尘土,像是怕惊扰了笼中人的好梦,长睫微垂,眼尾不自觉地耷拉下来,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他上前一步便贴近了铁笼,指尖先温柔地拂过滑落红衣上的褶皱,将那些细小的尘土掸去,指腹摩挲过布料的纹路,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随即,他极其自然地探进铁笼的缝隙,轻轻将滑落的衣襟重新拉上去,又细心地在颈侧、肩头一一掖好——指尖偶尔不慎触碰到轩辕问天微凉的肌肤,他的睫毛便会不受控制地颤动两下,动作也愈发轻柔,生怕惊醒了对方。他的动作熟练而温柔,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一般,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指尖似还残留着红衣的温热触感,以及那人肌肤的微凉。他垂眸静默了两秒,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即才重新在笼外坐下,恢复了先前的沉静模样,脊背挺得笔直,神情淡然,仿佛方才那番温柔掖衣的举动,从未发生过一般。唯有指尖依旧下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回味那份转瞬即逝的触感,眼底那抹隐忍的温柔,却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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