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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斜刺里的树梢上,轩辕问天已缓缓收回问天剑,剑身湛蓝,澄澈如洗,未曾沾染分毫俗世尘埃。他指尖刚触到剑柄,便随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眼角还沁出点水光,像是刚睡醒似的。肩头羽毛如焦木般的雕鸮也跟着抖了抖羽毛,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神情慵懒得像刚晒过太阳的猫,那道斩裂强敌、震慑全场的湛蓝剑气,仿佛从未从他指尖迸发,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落尘,与他、与这剑,都毫无干系。
第89章 祖师与小友 半月前,驰援少林的马车已在官道上疾驰了数日。夜色如墨,车轮碾过尘土,扬起的灰雾在月光下泛着冷寂的光,马蹄声“嗒嗒”作响,在空旷的夜里传得极远。车内,贺南诀倏然睁开凤眸,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掠过一丝凝重。他抬手掀开车帘,夜风灌进来,吹得衣袂轻扬,目光望向天际星轨,沉声道:“星位偏移,煞气冲宫——来不及了。” 话音落地,车内几人皆是心头一凛。霄池当即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语气果决:“我轻功最捷,先行驰援便是,你们随后赶来,莫要耽搁。” 贺南诀颔首应下,正要开口叮嘱几句留意安全,一旁倚着软垫的轩辕问天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水光,慵懒的语调漫不经心:“我也能去,凭轻功掠过去不算迟,只是这般急赶,内力损耗要多些……” 贺南诀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无波无澜:“既耗内力,不必勉强。” “那可不成。”轩辕问天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抹玩味,“霄池那厮总念叨我懒,今日便让他瞧瞧——我虽懒,倒也不算不靠谱。”说罢,他抬手取出一只雕花玉盒,指尖轻弹,盒盖“咔嗒”一声应声而启。一只莹白的寻影蝶扑棱着薄翅飞出,在他指尖盘旋两圈,便落在胸口衣襟上,钻进去只探出个小巧的脑袋,像是在窥探周遭动静。肩头的焦羽雕鸮见状,偏过脑袋,盯着那只蝴蝶,低低“咕”了一声,眼神里竟带着几分不耐的打量,还伸了伸尖喙,似是想啄。 此时,纤凝匆匆上前,将几只莹白瓷瓶塞进霄池手中,语速急切却条理清晰:“这是应急解毒丸,你先带去,若遇中毒伤者,可暂解燃眉之急,撑到我赶去配解药。”霄池接过,反手抽出腰间丝带,将瓷瓶牢牢缠在腰间系紧,拍了拍她的肩:“知道了,纤丫头,放心便是。” 见状,轩辕问天不再多言,周身真气骤然一振,衣袂无风自动。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转瞬便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林木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霄池见状,也不再耽搁,提气纵跃,身形如惊鸿般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夜色,只余下马车在原地静静等候。 此刻,少林寺外一片狼藉。轩辕问天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的水光还未拭去,动作却快得只剩残影。他手中问天剑未出鞘,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仅凭手腕轻挥,那些四散奔逃的魔教余孽便如被无形利刃切割,齐刷刷劈成两半。鲜血溅起又落下,在青石板上汇成蜿蜒的溪流,不过片刻,残余的魔教爪牙便已尽数伏诛,天地间只剩死寂,连风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霄池一手掐算,一手托着罗盘,罗盘指针在盘中飞速旋转,时而急促停顿,又骤然疾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半晌后终于稳稳停在正中,不再晃动。她满意地点点头,确认方圆数里内已无活口,这才想起纤凝托付的要事,从怀中摸出那只莹白瓷瓶,快步走向寺门前的广场——那些老僧怕是撑不了太久。 广场上,几位重伤的老僧被小沙弥们小心翼翼地围在中间,盘膝而坐,气息奄奄。他们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面色青黑如染墨,嘴唇干裂,显然中毒极深,全凭着一口气吊着。霄池立于一旁,身姿挺拔如竹,只是微微俯身,指尖拈出几粒通体莹绿、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递到方丈面前。往日里的戏谑尽数收敛,声音多了几分沉稳内敛:“老方丈,这是纤凝所炼的解毒丸,可暂压体内毒素,撑到她赶来配解药。” 方丈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抬手接过,指尖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药丸。几位老僧也依次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缓缓在体内散开,暂且压住了翻涌的剧毒,让他们不至于立刻殒命,胸口的起伏也稍稍平稳了些。霄池见他们服下,便放心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轩辕问天,却见那厮不知何时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纵身跃上,寻了个舒服的枝桠躺下,头一歪便呼吸均匀,竟是秒睡过去,连身上沾的尘土都没拍。他肩头的焦羽雕鸮也缩着脖子,将脑袋埋进蓬松的羽毛里,闭了眼假寐,模样竟与轩辕问天如出一辙,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 霄池:“……”她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只剩感慨——这人的心大,当真是世间少有,刚打完架就睡得这么香,仿佛刚才那一场厮杀不过是去散了个步。 她正想上前将这不靠谱的家伙唤醒,商议后续封存井水、安抚弟子的对策,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衣袂破空之声,带着凌厉的风声,转瞬即至。抬头望去,一道红色身影已如惊鸿般落在不远处的广场上,衣袂翻飞间,正是贺南诀。 霄池愕然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不是吧?这才过去多久?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贺南诀并未立刻应答,目光先扫过满地尸骸与重伤的老僧,眸中掠过一丝凝重,又落在那棵松树下熟睡的轩辕问天身上,眸中情绪难辨,似是早已习惯。他身形一动,已悄无声息地落在松树旁,并未叫醒轩辕问天,只是静静站在树下,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四周,将方才的激烈战况在心中快速拼凑还原——看这痕迹,倒是干净利落,没留什么尾巴。 “沿途未作半分停留,凭轻功疾驰而来,自然快些。”贺南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如渊,“你与轩辕身手卓绝,这些宵小不足为惧,我所忧者,是少林上下皆毒入肌理,耽搁不得,迟一步便可能多几条性命。” 说罢,他见一名小沙弥正躬身前来致谢,眼神里满是敬畏,便抬手解下腰间的月白色药囊,递与对方,沉声道:“此乃清毒散,兑水后给寺中所有弟子尽数服下,不可遗漏。切记,井水已遭污染,速去封存,严禁再用,另寻洁净水源应急。” 小沙弥连忙双手接过药囊,指尖都在发抖,敛衽合十,深深躬身致谢,口中低声道:“多谢祖师相助,弟子这就去办!”言罢,便匆匆转身,快步跑去传令,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霄池看着贺南诀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还是你想得周全,不像某人,除了打架就是睡觉,活脱脱一个甩手掌柜,半点心思都不肯多费。” 话音刚落,树下的轩辕问天似被吵扰,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脑袋往树干上一靠,依旧呼呼大睡,睡得愈发香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肩头的焦羽雕鸮见状,也敛了羽翼,缩成一团,竟真的跟着闭眸假寐起来,连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贺南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转瞬即逝,连霄池都未曾察觉。他转身走向方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老方丈,今日之事,需烂于腹中,不可对外声张半字。我等身份特殊,插手江湖事本就破了规矩,若消息泄露,于少林、于我等,皆无益处。” 方丈连忙双手合十,缓缓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又满含感激,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多谢贺祖师、轩辕祖师出手相救,亦谢聆叙小友鼎力相助,此恩此德,少林上下永世不忘!方才祖师叮嘱,老衲已明了,今日此间诸事,我等必烂于腹中,绝不向外人提及分毫,若有弟子敢多言,必以门规严惩!”
第90章 浮玉京之约 七日后,少林寺中药香袅袅,漫过青砖黛瓦,在庭院间静静弥漫,冲淡了半月来的死寂与血腥。 纤凝已为方丈等人除尽余毒,正守在厢房内,以银针辅以汤药,细致调养他们受损的经脉。厢房内静极了,只听得药炉“咕嘟”冒泡,浓淡不一的药香缠在梁柱间,带着温润的暖意;隔壁禅房倒热闹些——轩辕问天占了靠墙那张最宽敞的禅床,四仰八叉睡得人事不省,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做了什么好梦,肩头的雕鸮缩成一团焦黑的毛球,随着他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连羽尖都透着股懒劲儿;霁晓、凌风眠、霄池几人围坐在另一侧的木桌旁,炉上泉水沸声轻响,白汽袅袅升起,他们煮水烹茶,茶香混着禅房特有的静谧漫在空气里,倒也冲淡了几分药味。院外日光正好,透过廊下的木栏洒下斑驳光影,顾念卿陪着苏梦璃坐在廊边,指尖偶尔替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声说着什么;聆叙则像只好奇的小雀,在庭院间穿梭来去,指尖轻轻触过寺中的老松与青砖,眼底满是对这古寺景致的新鲜与探究,时不时还弯腰捡起片落叶,翻来覆去地看。 忽有一道黑影划破天际,一只神骏的海东青振翅而来,羽翼扫过檐角风铃,“叮铃”一声脆响,精准落在贺南诀面前的桌角。他抬手取下鹰爪上的信筒,展开内里的信笺,目光快速扫过,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指尖悄然凝起内力,信纸瞬间化为齑粉,被窗外吹来的风一卷,消散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恰在此时,寺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混着甲胄摩擦的金属脆响,透着官家特有的威仪,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连地面都似被震得微微发麻。几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有了然——听这动静,来人不仅目标明确,更显然是知晓他们藏身于此,怕是来者不善。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眸中皆有默契与警惕。凌风眠率先起身向外走去,步伐沉稳,其余人紧随其后,贺南诀却折身步至禅床边,屈指轻轻碰了碰轩辕问天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足够唤醒人。轩辕问天迷迷糊糊睁开眼,长睫还沾着几分睡意,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带着刚醒的沙哑与慵懒,身子却被贺南诀轻轻一拉,半扶半搀地带了起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 “做什么……”他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再次合上,眼角泛着未褪的水汽,语气里满是被扰清梦的嗔怪,连声音都拖得长长的。肩头的雕鸮也被这动静惊醒,不满地“咕呜”一声,抖了抖焦黑的羽毛,羽尖还沾着几分床榻的暖意,眼神里满是困倦。 “外面有情况,随我去看看。”贺南诀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沉稳,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 轩辕问天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那沉重得仿佛粘了胶的眼皮,眸中倦意浓得化不开,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被贺南诀半扶半拉着,脚步虚浮地踏出了房门,活像个没睡醒的醉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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