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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门外，立着一位身着麒麟官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久经沙场的刚毅凛冽，正是先前在边关两度相逢、还曾蒙轩辕问天出手相助的镇国武将萧承渊。他身后跟着一队精锐禁军，人人腰佩利刃，铠甲蹭得沙沙响，脸绷得都能拧出水来，气息沉凝，一看便是常年征战的好手。见几人出来，萧承渊先是上前一步，抬手拱手对着众人郑重行了一礼，礼毕，他才缓缓展开手中一卷明黄圣旨，声音沉稳醇厚，朗朗传开，在空地上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湖诸位高人，武蕴通神，功参造化。当四国联军犯境、社稷危殆之际，诸位挺身而出，挥戈破敌，挽大厦于将倾，救苍生于水火，厥功至伟，德被四海。朕心感佩，久慕高义，今特昭诸位入宫，亲览圣颜，面受封赏，共论国计。望诸位即日束装，随使赴阙，勿辞为盼。” 圣旨的字句清晰入耳，明摆着是要他们这些此战的主要战力，随旨入宫，吉凶难料。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透着几分为难——这皇宫之行，分明是块烫手山芋，去了怕是身不由己，谁也不愿接。沉默片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年纪最轻、模样也最显无害的纤凝身上，那眼神里满是“就你去”的默契。纤凝被这无声的注视看得心头一紧，终是硬着头皮上前，双手接过了那道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圣旨，指尖都有些发颤。 萧承渊见旨意已递，便拱手一礼，不多废话，带着禁军转身离去，脚步整齐，毫不拖泥带水，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即墨熙望着萧承渊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奇怪，他们怎么偏偏就知道我们藏在这儿？他们此趟入少林，行踪藏得密不透风，按理说不该有人知晓才对。” 贺南诀目光依旧平静，语气淡漠地吐出三个字：“天机楼。” 即墨熙嘴角一抽，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无奈又了然的神色，哭笑不得道：“不是吧？天机楼又把我们卖了？！这都第几回了，他们就不能有回靠谱的？下次见了，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轩辕问天早已困得眼皮打架，连纤凝手中的圣旨都懒得看一眼，转身就想回禅房，继续他未做完的“烤鸡大梦”。肩头的雕鸮也动了动，似乎嫌外面太过吵闹，羽翅微微收拢，一副随时准备再度入眠的模样。 几人回到禅房，看着轩辕问天倒头就睡，顷刻间便又呼吸均匀，甚至还轻轻打起了呼噜，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围在桌边低声讨论，生怕惊扰了他。 “看来是锋芒过露，陛下这是开始忌惮我们了。”霁晓手中轻轻晃着水墨伞，伞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温雅，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无奈，“所谓封赏，不过是想将我们召入宫中，加以控制罢了。” 霄池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下桌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浮玉京那地方，规矩多得能把人压死，条条框框束手束脚，要去你们去，我是半分兴趣都没有，谁爱去谁去！”凌风眠抱臂立在一旁，始终未曾言语，但紧抿的唇线、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然暴露了他不愿前往的态度。 贺南诀沉默地摩挲着指间一枚冰凉的棋子，那棋子在他指尖辗转许久，边缘都被磨得光滑，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去。” 几人听了都是一怔，齐刷刷皱起眉。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贺南诀的身世与朝廷那些过往纠葛，早已盘根错节，那座京城于他而言，满是难以言说的伤痛与牵绊，按理说，他该是最不愿踏足那伤心地的人才对。 霁晓立刻开口劝阻：“不妥。此事凶险难料，浮玉京龙潭虎穴，不如还是我去走一趟，到时候周旋一番，或许能寻个两全之法，既能给陛下一个交代，也能保大家清静。” 贺南诀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床上因嗜睡而沉沉入眠的轩辕问天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昭帝此举，看似封赏，实则是想让我们彻底归隐，从此不再于世间显露行迹。浮玉京，我去便是。你们留在此地，照顾好问天。他最近……本就是嗜睡的特殊时期，经不起折腾。”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床榻方向传来： “我和你一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轩辕问天不知何时已然醒了过来，桃花眼里依旧倦意汹涌，像是下一秒就要闭上，却硬生生强撑着，目光直直地看向贺南诀，带着几分执拗。 “你去哪，我去哪。”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执拗，“别想丢下我一个人。”他顿了顿，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来支撑自己的决定，可困意如潮水般再次袭来，让他脑子一阵发沉，只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反正，你别想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贺南诀看着他强撑着清醒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顾虑：“浮玉京非比寻常，危机四伏，步步惊心，你如今这状态，不宜……” “少废话。”轩辕问天直接打断他，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强硬中又藏着几分依赖，“要么一起去，要么都别去。你自己看着办。”他肩头的雕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也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附和他的决定。 贺南诀与他对视片刻，那双桃花眼里尽管满是浓重的困倦，深处却藏着一份不容动摇的执拗，任谁也无法更改。最终，贺南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微微一顿，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他终是妥协，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着几分释然，“一起去。” 轩辕问天得了他的承诺，仿佛瞬间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便又沉沉睡了过去，嘴角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无意识地伸了出去，紧紧攥住了身侧的一缕空气，像是握住了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攥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那点念想就散了。雕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贺南诀，见他已然安睡，便也重新缩成一团，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继续打盹。 禅房里又静了下来，只有几人的呼吸声，混着轩辕问天沉实的呼噜，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宁，却又透着一丝风雨欲来的沉寂。
第91章 浮玉京前 竖日，晨光熹微，两辆马车驶离少林寺。 顾念卿、苏梦璃与聆叙乘一辆，依计转向云巅之约附近的天机楼宅院暂歇；霁晓、凌风眠、霄池、纤凝则陪着轩辕问天、贺南诀，一路往北，往浮玉京去。他们不打算入城，只约在城外另一处天机楼宅院等候消息。 马车辘辘向北，行程枯燥，转眼已是两月。 这日清晨，离浮玉京已不远，轩辕问天却睡得格外沉。车厢颠簸也好，霄池故意大声说笑也罢，他都毫无反应，呼吸绵长均匀，竟似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 贺南诀心下一动，探指搭上他腕脉。指下内力如深潭死水，平静得异乎寻常，既无波澜，也探不出半分病灶。他微微蹙眉，唤来纤凝。 纤凝仔细诊察半晌，也是摇头：“脉象平稳，无内伤中毒之兆，只是……像是陷入了极深的休眠，外力难唤。”她取出银针，刺了几个醒神穴位，轩辕问天依旧毫无动静。纤凝沉吟道：“该是与前辈功法特性有关。我配些宁神培元的药丸，等他自然醒了服用，对恢复有好处。” 贺南诀点头收下药丸。他心中清楚，这该是轩辕问天的特殊体质与功法，在近地点满月这种异兆下的自然反应，看着骇人，却是必经的关劫。 是夜，一轮硕大皎洁的明月悬在天际，正是那罕见的近地点满月。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原本沉眠的轩辕问天体内，沉寂的内力忽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周天循环快得惊人。 贺南诀一直守在旁打坐，瞬间便察觉到这剧烈变化。他并未慌乱，只是默默拾起滑落的薄毯盖在他身上，指尖轻轻拂过那微烫的额角。 至半夜，轩辕问天周身气息骤然攀升至顶峰，随即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刹那间，车厢内仿佛时间凝固，飘浮的微尘定在半空，窗外隐约的虫鸣也戛然而止。这异象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恢复如常，虫鸣再起，微尘缓缓飘落。 贺南诀缓缓睁眼，看向依旧闭目沉睡的轩辕问天。他体内沸腾的内力已渐渐平复，归于一种更深邃浩瀚的平静。他知道，这特殊的关劫，算是安然渡过去了。 翌日，轩辕问天悠悠转醒。只觉神清气爽，周身轻盈得似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也比往日清亮了许多。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舒爽的轻响，见众人正在用早饭，便自然地走到贺南诀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霄池瞧着他容光焕发的模样，忍不住酸道：“过了？” 轩辕问天舀了一勺粥，懒洋洋点头。 霄池顿时一脸嫉恨：“凭什么你的关劫就是舒舒服服睡一觉？老天也太不公平了！”想起自己每隔九年便要暂化女体的尴尬，她就郁气难平。 一旁的霁晓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霄池道友何必羡慕？轩辕兄这‘沉眠’看似轻松，实则凶险暗藏，心神沉入极深处，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我那‘时阙感空’心法，每五十年，需在四绝日之后，五感依次失去，每九日再失一感，循环往复四十五日，历遍五感方能了结。虽过程煎熬，却无迷失之险。”他掐指一算，离下次发作还有三十一载，这般想来，霁晓反倒觉得自己的关劫没那么难接受了。 凌风眠依旧沉默，眼中却也闪过一丝共鸣。他的“流风忘元”更为奇特，每隔八十年，需在农历四月十二风神诞日，心法臻至“风满摧林”的圆满境后便会反噬，此后四十五日内，会不断遗忘自身一切，直至关劫渡过，记忆才慢慢回笼。他的第一次关劫，在十八年后。 众人用过早饭，再度启程。马车又行一日，远方那座巍峨雄伟的巨城轮廓，终于清晰映入眼帘——浮玉京到了。 城外岔路口，霁晓四人下车，往天机楼城外宅院去等候。轩辕问天与贺南诀则驾车继续前行，直抵浮玉京那气势恢宏的城门。 守城兵士见马车普通，正要上前盘查，贺南诀已取出那道明黄圣旨。兵士验看无误，神色立刻变得恭敬无比，躬身行礼，连忙让开通道，请马车入城。 京中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繁华喧嚣与少林的清静截然不同。两人并未急着入宫，先寻了家清雅客栈，要了间雅座，点了壶清茶，稍作休整。 茶未过三巡，一名身着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寻了过来，正是萧承渊之女萧凌冉。她对着两人抱拳一礼，干脆利落地道：“二位先生，家父正在参与六国谈判，一时脱不开身。晚辈奉命，引二位入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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