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古代架空

古血铜花

时间:2026-02-19 12:02:07  状态:完结  作者:春山无涯

  奉仞皱起长眉,边往那暴乱不休的丹田内输送内力,边咬牙道:“你若有空胡说八道,不如这会专心运功。”

  解碧天低声下气:“我向你求饶。”

  “那也没用。”

  “我眼睛都瞎了,你还不死心?”解碧天失笑,像撞到一面固执的南墙。他捂住口,过多的淤血从他指缝流出,“算了,算了……我跟你这傻子说什么?天底下,只有你才会做这种最无回报又不讨好的事;如果你走,那你便不是奉仞了。”

  时间流逝,眼前本就模糊的一切开始消融,随着内息的躁动,他的意识也漂泊到了海崖的边界,底下有惊涛骇浪、万年尸骨,成千上百条命债,正于彼岸冷冷地看着他,等待着索求他的报应和罪孽。他已不能去抗衡自己步履向其中走去。

  他自负不可一世,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他厌恶好人善心,却受尽其恩情,偏偏辜负。不能得偿所愿,大概也是因果一环。

  现在,在他体内温和游走的、属于奉仞的内力,竟是他岌岌可危的灵魂,与人世唯一的联系。

  奉仞扯着他,使那摇摇欲坠的一切,总是不能彻底摔碎。

  ……若自己结局是死于奉仞的剑底,岂非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这样想着,解碧天身体倾倒,声息变作呢喃:“早知如此,何必来找万木春,不如多快活几日。不过,招惹你,我却是一点也不后悔……”

  “解碧天,别闭眼,别睡着,与我说话。”奉仞的细汗悬满鼻尖,伸手扶住解碧天,唤醒他神智,听他倚在肩边说话,声音愈来愈轻,直到轻如一叶枯草落入秋水,涟漪熄灭,奉仞心中不觉被一种茫然充盈。他定坐在原地,不再有一丝内力被对方容纳,石沉大海,无所回馈。

  那种感觉,如同揽抱住一具即将焚化的尸首,余烬正热烈地燃烧,而他只能感受焚烧时的温度,却无法制止。

  酸涨从心底破开,涌现时刺痛了自己。奉仞反刍解碧天的话语,忽一阵灵光掠过,他一怔,霍然高声道:“万木春、万木春,对!解碧天,有万木春!”

  他立刻从怀中内袋深处摸出一个小玉瓶,因几经波折,瓶身裂纹斑驳,再也经不起磕碰。好在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正是他们受神母抚顶那日得到的恩赐,万木春根须做成的仙丹。

  虽然不知道霁日是否在其中动了手脚,这东西又是真是假,但如今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解碧天命悬一线,唯有一赌而已。

  在没有试过之前,怎么知道是对是错?反正,他也是一个傻子而已。

  解碧天神思涣散,倦得无法动弹,就算此时被人凌迟也不会抗衡;他的身体又极端地觉得亢奋,使他迫切地想握住一把刀,挥舞斩断什么。眼前的黑暗侵蚀感知,他只觉得身置炼狱业火,听觉也在慢慢消失,剩下某些孤魂野鬼的嚎啕与怨怼。

  不过他并不在意,也不恐惧这些东西纠缠着他,即便成为他的一部分。他醒来时,以酒色权欲遗忘,他睡着时,总是在梦中提着游八极,将他们杀了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他也觉得有些厌倦,但他心中总有一抹酷烈的冷焰,使他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些举动。

  俄而,有人离自己很远地说话,那声音自天边传来,空冥得无法分辨。他不知为何,他相信有人在寻找他,竟有点真心实意地想笑一笑,但找不到任何缘由,于是他稍稍停下了脚步。

  有人用指压着他的唇,显然急于将紧咬出血的齿关扳开,但不得其法。片刻,一阵微凉的温度靠近,他被钳制着打开下颌,柔软而微湿润的事物覆在唇边,用力抵开牙齿,清香药味混着血,推入他的喉中,很快化成一缕温暖的春水,汇入他的丹田之中。

  解碧天感到一阵急剧的疼痛与干涸,轰然腾升而起,与原本身体中难以忍受的灼烧冲撞,要将他撕裂做两半。

  他瞬间盗汗淋漓,只凭意识抬起手,在对方离开前,紧紧抓住身前的人。

  修行的功法差异,全然相反的底子,使这人此时霜雪铸成一样冰凉,足以慰藉一个在烈火之中的人。

  这是燕都的宝玉,以风雪与轻狂雕琢,摔不碎,抹不黑,年轻清润,白璧无瑕,于魔头来说,实在是大补之物。如俘获猎物,解碧天仰头,唇与唇贴合,因渴意而极端贪婪地汲取,犹如平日斗争不休般激烈,意味却与那些全然不同。

  他无心顾忌其他,只将手臂圈紧,压住脖颈,过度地予夺。

  某一瞬间,对方好像沉浸在昏昏沉沉、晕头转向里,又倏忽惊醒,带着几分慌乱,刻意要分开,解碧天追逐着他,以唇吻游走在下巴,听到彼此混乱的喘息。奉仞那从来自持而冷静的呼吸,亦因蓄饱欲望而沉重,颤动着吹拂在面颊。

  疼痛占据了解碧天的一切,这唯一的冷感成了疗愈。

  奉仞怀疑解碧天身上的魔功悄然通过内力,侵蚀到自己身上,使过于残暴的热意自面容到胸腔,再蔓延全身,图谋将他也拉下水。否则为何他也有不受控的冲动?

  他只是神志不清。奉仞在心里对自己道。

  “别睡着,解碧天,不管与我说什么都好。你的周天在变化。”奉仞不能挣开他,两人近得超越朋友或敌人的距离,他抵着他的唇,“绝不要输给它。”

  等待回音几乎成了奢求,他希望解碧天突然睁眼,全然无事地、恶劣地笑话他,这只是用来惊吓和试探自己的玩笑,或者用来骗一个吻,他不会与他生气的。但解碧天只是紧紧地圈着他,血腥味覆没洞穴,呼吸像只重伤的困兽。

  在这混乱暧昧之时,奉仞抱着他,忽听到一句轻微的、几乎让人怀疑是否错觉的话:“……奉仞,我想活下去。”


第60章 古水光如刀(一)

  西漠,暮日血红,自浓黄风尘的边缘跌落。

  无情狂风里,四头骆驼背着货物,中间的马拉着一辆简陋的马车,数个布衣斗笠的人行走在沙丘上,努力辨别方向,穿行过越发迷蒙的沙雾,浑身被千颗沙粒刮得生疼。

  在队伍前方的不远处,有一座用特殊的砂土与砖块夯筑而成的筒楼,正是在天黑之前他们要寻找到的目的地。自去年极西沙暴倾覆人们的居所,大量人口死散消失,这原本艰苦的国境边缘便人去楼空,朝廷的官员撤离,留下的据点土城,被寄居在此的西漠穷寇占据。

  这个孤零零立在西漠里的筒楼,同样是被遗弃的望楼之一,老板将其改建为江湖人落足的羁旅驿站,宿费昂贵。

  毕竟在这举目望不到的破地方,随时会遭遇不测,有个可以歇脚的安全地方实在弥足珍贵。

  此地不分善恶,没有国法,驿站是唯一可以停靠的地方了。

  领头的人用力眯起眼睛,呼喝着同伴往那里加快脚步。今日的天昏沉,霞光也透出一种不详的暗橘色,淡淡地自云层间流动。若是沙暴突然袭来,至少他们有个避难的时间。

  好在驿站离得不远,他们配合娴熟,很快驱使骆驼一起接近。领头人上前用力敲响筒楼的门,里面有人应声,随即铁门打开一道空隙,冒出个头发扎在脑后、围着蓝色头巾的少年。

  他皮肤黝黑,有张典型西漠人的面孔,打量了他们几眼。

  “有信物吗?”

  领头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很旧的银环,少年对着残余的暮光照了照,看清内环镌刻的一行西漠文字。他侧头瞧了瞧他们的货物,笑了笑:“嘿,原来是达木寨的人,都是这儿自家人,快进来吧!我们这儿一人二十金宿一夜,饭食另算,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铁瀚答。”领头人听到这骇人听闻的价钱,面色不变,命后面的人拿出一个布袋,递到少年面前,手扯开布绳,露出里头数十枚金珠,“小兄弟,辛苦你。这是一百二十金,我们五个人,再上顿酒肉;骆驼和马喂饱,明早要赶路。”

  少年一见金子,知道是个爽快人,笑得眼睛弯成一道缝儿,转身给他们把铁门彻底拉开。

  他们纷纷将骆驼拉进棚里,少年把堂前门帘别着,这行人风尘仆仆地一进来,明里暗里就有无数视线射过来,盯着新来的客人。铁瀚答脱掉斗篷,身量高大,走到马车前,轻轻喊了一声珂娅珠,伸手去掀开车帘。

  一只手扶着他手臂,从车上缓缓下来。

  筒楼里人声喧杂,碗筷的声音乒乓碎响,互相观察的的江湖客们,一时间微微安静,都不禁将目光留在那马车上的人。

  那是个西漠女人,在贫瘠的荒漠中看到这样一个女人,仿佛见到曙光前夕的一抹晕染,看着光彩缓缓自暗处溢出,不敢眨眼,怕错过它弥漫天际的瞬间。她身上不着配饰,有一头丰沛美丽的黑发,卷如海藻,简练披在身后,浓眉绿睛,容色俊丽,唇生得微薄了些,美到具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攻击性,又兼神态冷郁,看起来性情十分倔强。

  这诚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但她腹部明显隆起,即便穿着灰黑色的兽毛外披,也能看出是怀胎数月。

  即便如此,心中有所邪念的人,也很快打消了念头。一是极西比较忌讳伤害怀孕的女人,怕遭到天神的谴罚,二是敢带着女人随意在极西行动的人,一定不简单。

  一行人走了进来,方才寂静一瞬的空气又恢复正常,桌子上烛影颤动,各人埋头喝自己的酒,交头接耳,时而对谁挤眉弄眼,讨论财、色、自己的过去,用烈酒浇灌着五脏六腑,好像才能觉出点活感。

  “珂娅珠,你累不累?这里没有粥食,我叫人煮点肉汤给你喝。”铁瀚答小心扶着她走路,温声细语地问。

  被唤为珂娅珠的女子对铁瀚答道:“铁瀚答哥,你们一路奔波,又要照顾我,辛苦得多,还是自己先吃些东西。我不饿,有些疲倦,想先到房里休息。”

  她的声音倒和外貌很不一样,更清亮,让人听了就心生亲近。

  铁瀚答没有勉强,点点头:“好,我待会让人倒碗骆驼奶送上去。”他招呼那少年小二,“小兄弟,快腾出屋子来,先给我妹子住。”

  等他们将货物休整一番,珂娅珠已经上了二楼的房屋休息,铁瀚答留了一个身手最好的人看顾她,剩余两人随他下楼,一桌酒肉已经烧热摆好。

  他们衣着简朴,出手却很干脆,行动间也是老江湖的做派。铁瀚答摘了面巾头布,背上背着两把弯刀,卸下来时抵在桌上,皮鞘连着刀柄都是绿色的,是罕见的上等鼍龙皮。

  看到他这两把绿弯刀,常居西漠的人心中有数:达木寨里本是西漠一帮替人走货的本土人,男女老少皆习武,聚集了一批好手,听说当家的和人火并,却一起死在天灾下,群龙无首,里头的人也作鸟雀散。这铁瀚答就是达木寨寨主的儿子,寨主尸骨无存,那两把弯刀是他在沙子里捡回来的。

  现在,他还在给父亲跑先前没走完的货,至于那个叫珂娅珠的妇人,倒是无人知晓究竟是谁。铁瀚答对她小意温柔,走货都带着她,想来许是情人或妻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