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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转身,笑容忽地一顿。 那把绘了青山泼墨的油纸伞撑开,遮挡雨落。遍地青草香,美人披散长发挡住半张脸,着单衣,赤足踮脚。 雨雾升腾。 许庸平单手持伞微微侧头,似躲而未躲。 唇印他脸侧。 ——避而难避一个吻。
第42章 老师觉得恶心吗 是美人, 且是不一般的美人。 雨雾朦胧,加之浓墨长发掩映。只窥得藏在发丝中小巧白皙的一截下颔,还有淡红的唇。没穿外袍, 中衣阔大, 将他腰肢掐出柔韧纤细的一段。 浸透雨丝的一双赤足白如脂玉,骨秀如瓷。 许尽霜心底疑虑了一秒。 许庸平此人, 不要说红颜知己, 就算是同□□往都屈指可数。家中族规偏向含蓄,在外亲亲我我搂搂抱抱有伤风化。此情此景, 光天化日, 实在大胆,不像许庸平。 许尽霜还欲再看,一顿。 那把青山泼墨的油纸伞下移,将对方整张脸完全遮挡在伞下。 许尽霜沉了沉脸,缓声问:“三弟, 这是何意?” 细雨淋淋,打湿草叶。一伞之隔。 ——朕亲了老师。 伞下世界晴明, 魏逢无声仰头,在急速跳动的心跳间隙中做了个“老师”的口型。 过去一会儿,许庸平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淡淡道:“大哥看不出来么。” 许尽霜朝后打了个手势,准备上前的家仆纷纷收回脚步, 其中一人辨认, 摇头:“不是。” 这怎么可能和刚刚那个麻子脸是同一人,他还没瞎到如此地步! 许尽霜仍然没有打消怀疑,高声问:“此处与三弟居所甚远,三弟为何来此地?” 许庸平笑了下:“夜深人静, 自然是来此处私会。” ——他生气了。 而许尽霜仍不知死活地追问,魏逢忐忑地望着面前人眼睛,心不在焉地说:“衣服都脱一半了,你觉得我们要干什么?” “你……” 许尽霜饶是再精明当时也被呛了下。 魏逢还要开口,许庸平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朕不说了。”魏逢乖巧地闭嘴,用气音道,“老师说。” 许尽霜皮笑肉不笑:“看来我要恭喜三弟了。” “我送弟媳一路?三弟宿的竹斋还是原样。” 弟媳。 魏逢眼皮一跳。 再许庸平终于道:“不劳大哥费心。” 许尽霜制止身后人上前,换了态度意味深长:“三弟说哪里话,都是做兄长的应该的,不知弟媳年方几何,家住何处啊,改日也好上门提亲。” 许庸平静了静:“大哥还是去抓贼吧。” “诶,说哪里的话,一个贼哪有三弟的终生大事重要。” 许尽霜一挥手:“来人,送三少爷和三弟妹回去。” 魏逢正考虑要不要把衣服掀起来遮遮脸,那把伞伞柄忽然移至他手边,他下意识接过来,慢半拍抬头。 “臣冒犯。” 许庸平从远处走近,许尽霜顿了顿。 近了看更觉是美人,路过刹那有冷香扑鼻。美人被抱在怀中,头安静地埋在许庸平颈窝处,泼墨长发流泻一身,看不清面容。远看偏瘦,近看才觉骨肉亭匀,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许庸平分给他一个眼神,不知怎么许尽霜骤然打了个寒噤,他听见许庸平说:“大哥既然开口,那便去吧。” - 竹斋收拾出来一间空屋。 “朕没有衣服在这里。” 魏逢把双脚浸泡在热水中,这才感觉活过来了一点。下雨还是有点凉,他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后知后觉到冷,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嚏!” 许庸平转身的功夫他速速擦干自己泡红暖和的脚,把整个人塞进被子里,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老师猜朕在哪儿。” “……” 许庸平毫不费力地找到他,靠近刹那被子自己掀开,魏逢平躺着一直朝他笑,闷了一会儿的双颊薄红。 许庸平递给他一碗热姜汤。 “朕不爱喝这个。” 魏逢一边说讨厌一边咕噜噜喝,喝完皱着脸说:“老师,姜放多了好辣。” 他把空碗递给许庸平,指尖湿热,接触刹那双方都停顿了一下。 ……很简单的触碰,魏逢耳朵红了。他皮肤偏暖调的白,一点红十分明显,从耳后弥漫到整个脖颈。 他袖中手指不自然地碾了碾出汗的指尖。 床榻狭窄,窗影隐晃。 外面有许尽霜的人。 魏逢掩饰地转过头,说:“吴宽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他不是来国公府偷东西的,他很清楚自己来国公府干什么,那枚金叶也不一定是别人给他而是他自己收到的。至于其他,许尽霜应该早知道朕是混进来的。吴宽一开始说漏嘴的那句话,至少能确定一件事,他来国公府要办的‘那件事’,需要大量的,钱。” “老师觉得是什么?” 许庸平将空碗放下,窗纸上他二人唇靠得极近。 “陛下觉得钱能买到什么,国公府有什么。” 魏逢飞快地抿了下唇:“……” 许庸平温和地说:“臣心中有所猜测,不过还没能完全引得许重俭信任。” “老师想要朕怎么做?” 许庸平:“臣想陛下吓一吓许府众人,动静越大越好。” “朕明白老师的意思了,过两日上朝会随便找个由头派人来国公府。” 魏逢有另外想说的话,犹豫了一下。 “陛下想说什么?” 许庸平耐心地等。 等了很久,久到桌上那盏灯燃尽了,四周陷入一片仅有月光的清蓝中。 “朕想问……朕什么都可以问吗?” 许庸平最终点头。 魏逢舔了舔唇,半天才鼓起勇气:“老师,你会觉得……恶心吗?” 长久沉默。 魏逢眼睫毛颤了下,又执着地问:“老师,朕亲你,你会觉得恶心吗?” 良久,许庸平摇了摇头:“臣没有觉得。” 也仅仅是止于这一句。 魏逢一直没有抬头,他五指都绷得十分紧,状态更为紧绷。 许庸平柔和地引导:“陛下还想问什么?” “朕不是女孩,老师会觉得恶心吗?” 魏逢双手交握,仰头轻轻问:“朕说的不是吻,是……” “笃笃。” 两人同时看向门的方向。 隔着薄薄一层门板,许尽霜表面相邀实则不死心道:“父亲母亲知道这件事都十分为三弟高兴,母亲遣人来问我三弟可要带人一道去用晚膳,也好让她瞧瞧。” 屋内一静。 魏逢下意识:“朕可以穿裙子。” 许庸平没答应,问:“陛下想穿什么?” 魏逢不说话,他换了个问法:“陛下想穿裙子吗?” 魏逢纠结了一会儿,摇头:“朕现在不想穿裙子,这里没有漂亮的,而且肯定也不合朕身。” 入夜,薄雾在许庸平唇侧勾勒出冷淡的长弧。魏逢察觉到他并不那么高兴,坐直身体不敢再说话。 许庸平:“臣说过陛下不愿意的事可以不做。” “那朕……” 魏逢嗫嚅:道:“朕只能待在这里不去吃饭。” 许庸平看了他一眼,答:“去吧,陛下还没有见过臣父母。” …… 门开了。 许尽霜目光第一时间落到许庸平旁边,他叫人把整个国公府翻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人,倒是在河边发现一块大石头,可见好一招声东击西。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兜兜转转他又想到许庸平,他依然怀疑这两人。一旦坐实此事,他也有理由认为许庸平和外人勾结。届时一切同盟都将瓦解,许重俭势必勃然大怒。 许庸平客气道:“还请大哥带路。” 许尽霜不受控制地看向他身侧,夜里风大,他身边人头戴层层皂纱帷帽,裹了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披风,手脚都收进宽大衣袖中。宽衣窄骨,天青皂纱遮面,衬得他不像人,像天地间一抹游魂。 许尽霜还欲再看,那人忽然生气,凶狠道:“再看把你眼珠挖下来。” “……” 许尽霜皮笑肉不笑转头:“三弟,你要管好你的人。” 许庸平拂去衣摆上露珠:“君子非礼勿视的道理大哥不会不明白。” 许尽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倘若许庸平有心与人争辩,满朝文武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吃了个闷亏,又恨起许庸平来。 他是陵琅许家唯一的嫡长孙,外头却都只认他许庸平。许庸平将他全部的光环都夺去,无论是科考名次还是才学。 他恨得滴血,只恨没有当时和许僖山一道将对方淹死在后院,此时还要捏着鼻子和此人称兄道弟。惹出这许多麻烦。 “三弟先去,我去请母亲。” 许尽霜扯出个笑:“父亲在堂屋等着。” 许庸平点头。 眼见着二人离开许尽霜脚步一转,他去了邓婉的院子,邓婉正抱着一个虎头帽哀哀地哭:“我的儿啊,娘的僖山啊!是娘对不起你……” 许尽霜脸上的表情快要挂不住:“母亲快别哭了,要去堂屋见客。” 睹物思人,睹人更思人。邓婉看到他就想起自己的那个草草下葬的小儿子,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尽霜,你可一定要为你弟弟报仇!官场的事娘不懂,那是你唯一的弟弟啊,是你的亲弟弟!你的祖父可以不管,你的父亲也可以不管,你不能不管。僖山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们——” 许尽霜把自己的袖子拉回来,口吻加重:“母亲!你死了一个儿子,还有另一个儿子!” 邓婉被他镇住,呆呆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许尽霜勉强耐心地说:“这些年我不在京中,和祖父交往的时间太少,上次见面便生疏了许多。而许庸平,母亲你知道的,他在家中这么多年,老爷子多少还是把他放在心里。我探过老爷子口风,他要让我把手里的生意拱手让给许庸平……” 邓婉尖利道:“那怎么可能!你才是嫡长孙!” “国公府的继承人还说不准是谁。”许尽霜往严重了说,“娘你知道库房里那么多宝贝,国公府累世的积蓄……难道要让他区区一个庶子拿走吗!” 邓婉激动到浑身颤抖:“那个小贱蹄子,你父亲将她娶进门时我就该一碗堕胎药灌下去!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她生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跟你抢!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孙,这国公府的一切合该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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