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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白胖的肉包摆上桌,这包子扎实,鼓鼓囊囊的流着油汤。 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勺子轻搅,一股米香,不知谁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响。 裴松先捏起一个包子,吹了吹递到秦既白嘴边:“快吃,我闻着就香。” 秦既白就着他的手叼进嘴里,才咬下一口,勺子便又挨到了嘴边。 店家做的小米粥,熬得浓稠飘起米油,喝进肚腹,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已过晌时,俩人背上筐子得走了。 伙计热心肠,帮着掀开棉帘子,裴松道过谢,多问了句:“小二哥,您可晓得开元堂咋个走法?” “不多远,过了前头的岔路,你往东行个一里地,就能看见那匾额了。”伙计以为俩人是去瞧病,脸上都多了些惆怅,出声安慰道,“坐诊的孙大夫妙手回春,很会瞧些疑难杂症,他几个徒弟都已出师,而今堂里还留个关门弟子方小大夫,他虽是个哥儿,可却仁心仁术。” 裴松连声道谢,同秦既白并肩出了铺子。 俩人按着伙计指的路走,过了岔路往东拐,没多会儿就瞧见“开元堂”略发陈旧的匾额,开间并不很敞阔,约摸丈来宽,偶尔有病家掀开帘子进去,药苦味便顺着帘缝飘出来。 俩人在棵老槐树下站定,别个都是过来瞧病的,又赶上忙时,他俩进门恐会耽搁人家工夫。 日头逐渐西沉,北风萧瑟,吹刮得树枝子唰啦作响。 来都来了,若是不进门去,岂不浪费这脚程,况且肚里包子和粥还足九文 。 裴松呼出一气,同汉子道:“哥进去问一嘴,若是人家不收,咱、咱就……” 秦既白晓得他卖不出去定不甘心,只道:“我陪你一道去,若是这家不收,咱就绕着这条街都问过,总归不能白跑。” 裴松垂着头笑,说不出的安心踏实。 以往时候,遇上事儿他都是自己扛,一来弟妹小时他便这样过下来,早都惯了,再来也听邻家婶子唠叨过自家爷们儿,躺到床上便和块儿狗皮膏药一样粘死了,叫他倒盆水都嫌腿累,求他干个活儿更加百般不情愿。 裴松知晓秦既白性子内敛,不爱同人打交道,要么也不会一家皮货铺子跑熟了,再不愿换地儿。 可听他这样说,心里却暖暖胀胀的:“没事儿,你不用同哥进去,在外头等着我心里便踏实。” 正说着,药堂的棉门帘子被轻轻掀开,就见个着长衫的年轻男子扶着位老妇出了门,他送人到路边,又细细嘱咐道:“这几日别碰荤腥,更不可食生冷,若夜里还咳……” 絮絮作别,那男子掀开门帘正要进屋,眼角余光一晃,蓦地朝裴松和秦既白看了过来,一张昳丽的脸,杏眼圆睁,朗声开了口:“裴松!” 男子快走几步过来,到俩人跟前,他眉心一点红,也是个小哥儿,该就是那店伙计说的“方小大夫”,他看着裴松,笑盈盈道:“我猜你定不记得我是谁了。” 这样一张脸,裴松又如何会忘,只俩人云泥有别,却是一面之缘再未相见,他笑着回他:“方子苓。” 方子苓睁大眼,好看的眉眼再弯起:“原来你记得啊……现下过来,是瞧病?” 边上的秦既白看了俩人许久,一脸酸黄瓜样,握紧了裴松的手。 ------- 作者有话说:陈郎中他儿子啦,裴松儿子的师父[撒花]
第71章 不好冻着 见俩人聊得火热, 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秦既白有些吃味,裴家东头这片地界, 裴松便是大哥, 不管是半大小子还是哥儿, 见了他都格外亲近。 林杏是他看着长大的, 便不说了,满子和穗儿是小娃娃, 也便不提了,可这又是哪位, 他皱紧眉心, 出声唤他:“松哥……” 裴松笑着捏了把他的后颈子,与俩人介绍:“这位是陈郎中的小儿子方子苓,你该是没见过, 这是我相公, 秦既白。” 方子苓常年住在镇上, 只有农忙时会被阿爹喊回家帮忙, 每次待不到半月就匆匆回去。上次立夏他再回家时,听说裴松已经成了亲,还往家里送过红鸡蛋, 只可惜他没赶上。 饭桌上他听阿爹和阿父提及裴松那个小相公,老两口笑得慈蔼,说是裴家哥儿打河里捡了个小小子,他自己没当回事儿,谁成想被人家惦记了好些年,上赶着入赘。 方子苓的目光在秦既白脸上逡巡而过,心说长相倒还过得去, 他又看去裴松:“外面风大,咱进屋说吧。” 裴松局促地挠了挠脸:“会不会耽搁你工夫?” “不耽搁。”方子苓笑着说,“前日师兄云游归来,我这便闲下了。” 说罢几人掀开帘子进屋去,一股药草的清苦味混着陈木的温润气息扑了个满怀。 榆木药柜占了大半面墙,深褐色的柜身因着年头久远脱了色,每一格都贴着宣纸名签,早已泛了黄。 有小童正在捣药,八九岁模样,见方子苓带着人进来,忙搬了椅子请两人坐下。 方子苓坐在外堂,师父的诊桌在内间,天冷下来后,多一层门帘能更暖和些,只前儿个师兄回来,师父便甩手去后院晒药了,没来坐堂。 他抬眼看去小童,招手叫他到近前,温声说:“叙儿,师叔眼下有正经事儿要忙,怕是得耽搁些时辰,若期间有人来,你先引去师兄那儿。” 柳叙听了,小脸儿皱皱巴巴,心说人多了师父定要恼起来,可转念想到平日里师父对小师叔那畏缩模样,忙捣蒜般点头应下:“晓得了。” 见小童走远,裴松轻声道:“我俩耽误你时辰了吧?” 裴松一个农家哥儿,鲜少来这种规整敞亮的地方,陈郎中的悬壶堂已让他束手束脚,更遑论这明室。 边上秦既白倒是镇静些,他放下筐子,又纯熟地握紧了裴松的手。 “不碍事。”方子苓笑着摆手,“我那师兄云游了小半载,可想着回来了,如何不能叫他清闲。” 他看去俩人脚边的筐子:“说是有兽骨,拿出来瞧瞧呢?” 开元堂有自己固定的药商,一来是图个稳妥,甘草、当归这些常用药,从来不用愁断货,附近乡亲谁有个头疼脑热,过来就能抓药,不耽误事儿。 二来是知根知底,能保证药草的品质,不用担心掺了碎末或混了次品。 只一些难寻的名贵药材,倒也需另想法子,师兄这趟回来带了两棵灵芝,说是从赶山客那处收来的。 因此听说俩人带了兽骨,倒很是惊奇。 筐盖掀开,粗糙的指头拨开毛草,秦既白将猞猁骨拿了出来,他刀功好,骨头削得干净,可仍有血印留下,怕弄脏了人家桌子,没敢往上面放。 裴松缓声道:“进山才打的猞猁狲,今儿个我俩先去了闹街的皮货铺子,掌柜说开元堂兴许收这兽骨泡酒,这便想来问问。” “是猎到一头猞猁?”方子苓追问了句,这畜生狡猾生猛,即便是老猎手也很难打到。 裴松点了点头,又看去秦既白:“也是运气好碰了巧,就是不知晓您这收不收……” 方子苓垂眸看了看这兽骨,猞猁狲全身上下皆是宝,猞猁毛燎焦后研磨可治头痛、肾腰虚寒,小肠可治肠胃病、痢疾,猞猁骨更有治关节痛、骨痛的功效,他温声道:“咱都是同村,也作旧相识,我便不同您二位客套了,我眼力不精,做不得这看药收药的活计,通常是我师父来,今儿个不巧他不在,只得喊我师兄来看。” 他抿了抿唇,有些为难,裴松瞧出来了,当他是磨不开面拒人,缓声说:“您别有负担,我俩过来也没想一定能卖出去,若实在不成便再四处问问,不碍事的。” “哎不是。”方子苓看去他,缓声说,“你们猎户打到山货定自有安排,只我还想多问一句,那脏器可还留着,若是新鲜不如也一并拿过来?” 椅中俩人互看了一眼,裴松忙点头:“在的、在的,我俩昨儿个夜里才下山,正愁如何卖呢。” “那敢情好。”方子苓扭身本想去寻柳叙,却不见他踪影,估摸是在师兄那儿,他站起身,取了个木质托盘将兽骨捡进去,“您二位且等我片晌,我把这兽骨拿去给师兄瞧一眼。” 脚步声渐远,裴松看去秦既白,什么话儿也没说,有汉子在身旁,他心中便安稳。 开元堂门帘厚实,屋内有些热,才自冷风里进来,裴松脸上生出两片薄红,秦既白用手背蹭蹭他脸:“热不热?” “是有点儿热。” 秦既白便弓腰过来,帮他将外衫解开些:“要么脱了待会儿穿。” “麻烦。” “我给你拿。” 不多时,方子苓便回来了,他将那木托盘轻轻放到桌面上:“师兄说是正货,这兽骨皆收下了,不过这里该只有腿骨,分量不重,咱这市价通常是每斤八十文,师兄说按八十五文收,您二位看如何?” 这头猞猁狲小五十斤,骨头便占了六七斤,俩人这趟出来想着卖小鹿,便只用干草包了腿骨,没承想竟能卖掉,裴松说不出的欢喜:“可是麻烦您。” “这话儿如何说。”方子苓笑起来,“还得劳您二位得了空,将余下的兽骨和脏器一并送来才是。” “眼下正值农闲,我俩明儿个便能背来。”顿了顿,裴松咽了口唾沫道,“说出来不好意思,这猞猁皮也剥脱了,可我俩识得人不多,尚未寻到门路,不晓得烦不烦您帮忙问问,可有人相得中的。” “成啊。”方子苓点点头,这马上到冬了,镇上许多富贵人家正制新衣,他看诊时候多问一嘴便是。 这得了准信,两相都欢喜。 已过未时,许是天色阴沉,连看诊的病人都少了,若非急病,便在家躲懒了。 柳叙拿了件披风过来,垂着头嚅嚅道:“师叔,天冷下来了,您多披件衣裳吧。” 方子苓心说不冷,却也接下披在了肩头。 时辰不早,他俩也该回去了,裴松将散落在桌上的干草收拾干净,重又归拢进筐子。 边上汉子从始至终不咋吭声,可目光却一直在裴松身上,扒都扒不下来,见裴松弓身盖了筐盖,忙抬手将外衫抖开,披到了他身上,待人坐直后,又拉过他的手给他穿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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