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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好事儿!”裴榕木然的脸上破冰般现出笑意,到最后眼眶子竟泛起了红。 他和小妹都是阿哥拉拔大的,俩人自小虽也帮着做活儿,可那时年岁小力气也弱,家里大小事都是裴松扛下。 这几年日子好一些,裴松才定下心来寻摸亲事,可但凡上门相看的多要细致瞧瞧他的眉心。 有些话虽未明着说,可大家伙心里都清楚,裴松少时身子亏空,怕是不好生养。 不好生养的哥儿,除了有子的鳏夫,是没人愿要的。 这一直是裴榕的心病,快累作顽疾,若非自己和小妹拖累,阿哥早便过得美满了。 而今知晓他有了孩子,心里又酸又胀。 汉子自觉失态,吸了吸鼻子,可又忍不得想哭,忙埋头到臂弯去。 裴松失措地抿了抿唇,伸手捏了把裴榕的后颈子:“你咋回事儿?哥怀个娃儿你俩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哭,还是咱家椿儿扛事儿。” 裴椿捂着嘴乐:“二哥你可别做缩头王八,要当小叔了,得将娃娃的小摇床、小马都打出来。” 裴榕抹了把脸,抬起头笑着道:“哥晓得,还有小椅子、木球……我挑最好的料子打。” “挑那好的做啥?长大就用不上了,怪浪费的。”裴松又抠搜起来,他皱紧了眉,“边角料就行,啥木头不是用。” 秦既白听得发笑,伸手自后将人搂紧,凑头亲了一口。 薄唇蹭得脸痒,裴松笑着缩头,同汉子闹作一团。 裴椿脸色红了红,忙喊道:“哎呀快来帮忙拿碗,吃饭了。” “来了。”裴松站起身,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边上汉子拉住了手腕。 他恼起来,这不让干那不让干,他有劲儿没处使,扭身看去裴榕和裴椿,正想叫俩人管管,却见俩小的连连点头:“阿哥你去堂屋坐着,没啥活计。” “白小子你领他去,柜子里有软垫,别凉着了。” …… 堂屋里,热汤暖饭,满室烟火气。 因着炖了鸡汤,裴椿特地蒸了锅米饭,虽是粗米,却十足的香。 饭菜上桌,她站在院里高声喊起来:“追风!回家吃饭啦!” 不多时,就听“呜呜汪汪”的犬吠响起,半大的黑狗子不知打哪儿窜回来,毛尾巴摇得飞快。 村里狗子多散养,追风在这片地界混熟后,惯爱随处溜达,好在不会跑远,一喊它便回来了。 今儿个买肉,裴松特地和摊主多要了些骨头。 鸡骨和猪骨不同,没人会拿这细碎东西熬汤,一听说他是回家喂小狗,那摊主还多切了两块儿鸡屁股。 裴椿将鸡骨连同三个鸡屁股一并煮熟煮透,又拌了些米糊,这才端给追风。 狗子早闻见味了,跟走这一路毛脑瓜扬得高高的,馋得口水都淌了下来。 裴椿落了座,家里人这才动筷子,狗子吃饭声不时传来,小碗擦着地呲呲作响,几人听得笑了起来。 鸡汤醇厚,米饭喷香,裴松才埋头喝了口鲜汤,就见鸡腿落进了碗里。 就买了半只鸡,腿就这一个,他忙要夹回给裴椿。 小姑娘却伸手盖住碗,鼓起脸道:“眼下我不是家里最小的了,最小的吃。” 裴松失笑:“哥还没生呢,你还是家里最小的。” “反正阿哥吃。”裴椿夹了筷子鸡血,鸡血炖得粉嫩软滑,入口即化,“我早都大了,马上就是小姑了。” “阿哥你吃吧,一个鸡腿这样推来推去,别再凉了。” 边上秦既白给他舀满热汤,跟着附和:“凉了便不鲜了。” 裴松没再推拒,却是用筷子拆开,一半落进了小姑娘的碗里:“在哥这儿,你就是最小的,快些吃。” 裴椿愣了片晌,欢喜地吃进嘴里,这肉好香啊。 * 吃饱喝足,俩汉子撤下碗筷,用布巾抹干净桌面,将栗子端了上来。 裴松张口咬开一个,用手剥开,喂进了秦既白嘴里,汉子顿了顿,默着瞧了他许久,忍不住贴靠得近些,腿挨着腿轻轻蹭了下。 裴松笑着道:“不是啥要紧话儿,就是想同你俩商量下往后的事儿。” 小鹿卖了三两银,怕弄混了,油纸包里他没动,眼下正落在桌面上。 进山前攒下了不少,虽给裴椿留下一两做袄子和平日花销,可小姑娘抠省着用,还剩下一多半。 裴松抿了抿唇:“今儿个我和白小子先去的闹街,可村里铺面不收兽骨,我俩便又上了镇子。本是想问问药堂收不收骨头泡酒,巧来遇上了陈郎中的小儿子,正是堂中大夫,这下可好,不仅收了骨头,还说能帮忙打听兽皮的门路。” 他看去裴榕:“不是哥信不过你,只是想多条路子也好早卖出去,若将这事儿全压你一人肩头,平顺上工已很累了,再闹得你心烦。” “哥你不用同我说,我都知晓。” 裴松笑着应声:“那便好,还担心你难过嘞。” 裴榕本就不觉有啥,可见阿哥这般在意他,心口到底熨帖,他缓声说:“这哪儿的话,咱们一家人,赚下银子是真。” 猎户猎到山货,最愁的还是门路,兔子、狐狸寻常铺面就能收,实在不济也能赶集碰碰运气。 只这猞猁皮,少得十几二十两,顶上一户农家大几年的花销,得是豪绅才吃得下。 裴榕做工时虽也认识些富户,却不很熟稔,连人家喜好都摸不清,更没法子贸名登门。 现下多条路子,心里也安定一些。 裴松搓了把手,温声道:“还有一事……那开元堂也收猞猁狲的脏器制药,哥想说今儿个怪麻烦人家,又借了披风又给开了药,左右这肠子肚子也没多少分量,便不收银子了,你们瞧瞧成不?” “成,阿哥说了算。”裴榕和裴椿忙点头,村中人多受陈郎中照拂,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裴松点点头,将攒下的银钱一并推至桌子中间:“进山前攒下四两,中秋去林家吃酒,做袄子、棉鞋用去四百六十文,余下三两半。这是小鹿的三两,明儿个兽骨该能有个小五百文,二子这阵子辛苦,赚了足一两,这里便是七两半。家中还有两条兔皮、一条狐皮、小筐花椒子,眼下正是农闲,地里不消照管,哥想着,咱将这房子盖起来吧。”
第74章 得寸进尺 “不做袄子吗?”秦既白忙追问了句, 家里只给他一人做了棉袄,裴松那件早旧了,眼下他有了身子, 万不能冻着。 裴松看过去:“做, 自然做, 待猞猁皮子卖了还愁袄子?年菜都得做三荤。” 今年棉花产量足, 价钱便宜,可饶是如此, 一件袄子少说三百文。 裴椿是小闺女,尺寸小些能少花销, 可三个人, 也得一两。 手中银子拢共七两半,兔皮、狐皮和花椒子全卖去,能有个二两半三两, 加起来便是十两, 是家中的底钱。 可盖房二十八两, 这还没算加固地基和打井, 若是猞猁皮子有着落…… 裴松叹口气,转而又笑起来:“去年袄子够穿,再说干力气活儿要啥好衣裳, 弄脏了多心疼,等盖好房吧,盖好了哥说啥缝一件。” 秦既白没吭声,只伸手将人握紧实了,袄子定是得做的,猞猁皮子若没那般快卖出去,他便再进山打猎, 倘若运气不好什么也没猎到,他就将自己这件袄子改小了给裴松穿,总之不能委屈了夫郎。 见汉子没言语,裴松当是哄好了,继续方才的话儿。 现下已是十月末,还有两个月就到年根,正值天寒地冻。 农家人讲究春动土、秋竣工,一来寒冬里手脚冰凉干不动活儿,二来黄泥黏土过水成冰,不好翻拌。 裴松也想到这茬,只家中这回盖房子是大活计,不似那黄泥土坯,盖个一月就能完工,他问过泥瓦师傅,这一趟干下来,少得三五个月。 既然要动工破土,那便一回干好,往后几十年都舒坦,他抿了抿唇:“我琢磨着在后院打口水井,咱这地界在山脚下,少说也得挖三五丈深,单是这事就得耗上一两月。” “眼瞅着快到年节,不如先在老屋里把年过完,这两月打井、定砖瓦、找师傅一块儿使劲,来年开春天暖时正好动工。” 冬里打井,看似逆着时节,实则藏着不少门道。 冬时水位低,却能清楚摸清地下稳当的水脉,不像开春雨水多了,地表水渗得杂乱,反倒难辨真假水源,万一错了水层,往后井里水时有时无,才是真的麻烦。 况且冻土结实,挖井时井壁不易坍塌,省去了衬壁的功夫,虽要受些严寒,却能赶在年前把井打好。 等开春盖房子时,匠人用水、家里日常起居,都不用再往村头奔波,倒比拖到暖季更省心。 “要……打水井吗?”裴椿睁圆眼,两颊飘起绯色。 平山村地方小,村头到村尾不过百来户,只一口老井,家家户户都得扛起木桶去汲水,院中有私井的屈指可数,得是很富裕的人家。 裴椿是闺女,不像汉子似的夏里能去河边洗澡,家中炊饭又多是她来操持,陶缸里的二斤水当真是节省用,而今听说家中要打井,心里又惊又喜。 秦既白剥了颗栗子喂进裴松嘴里,男人看也没看张口吃下,笑着道:“打,说啥也得先将这口井打了,往后咱家吃水再不用往村头跑,想泡脚洗澡挑一桶就成,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得了准话儿,小姑娘欢欣得直蹦高,她自椅子上站起来,见追风吃好饭正趴在角落里打盹,跑过去将狗子抱进怀里:“追风你听见没?咱家要打井盖房了!到时候阿姐给你也盖个小窝,就在咱家大门口,挡风挡雨暖乎乎的!” 也不晓得追风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反正挺欢腾,甩着尾巴舔裴椿的下巴:“呜汪!” * 夜色深浓,远天层云散尽,星子寥落。 裴松披着衣裳哆哆嗦嗦推门进屋,他躬身搓了把手,呼出团团白气。 秦既白正在收拾筐子,今儿个装小鹿的编筐原是放农具的,再是清理过也还是尘土飞扬,明儿个带的东西轻,便换了只稍小的筐子。 见裴松进屋,他赶忙起身过去,将门关严实,又搂人进怀里紧着搓他的胳膊:“叫你穿好了再出门,你偏不听。” “就两步路,穿了还得脱,麻烦的。” 秦既白叹了口气,他就这脾气,说多了又嫌烦,将人塞进被里去,裴松本以为得冷得冻人,谁想个暖乎物件儿抵在了脚心,他虾米似的伸长手臂捞出来,就见是个汤婆子:“啥时候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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