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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殷红刺目地躺在素白绢子上。 沈拓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像是结了冰的寒潭。他盯着那血迹看了片刻,额角青筋微跳,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拿过药碗,递到他唇边。 “喝了。” 第二十八章 沈拓语气比平时更冷硬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秦小满被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慑住,不敢多言,乖顺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那极苦的药汁。 这一次,沈拓没有立刻递上蜜饯,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将药喝完。 苦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里,夹杂着对病情的恐惧和对沈拓情绪的无措,秦小满的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 这时,门外传来周叔的声音:“镖头,汤和饭菜备好了。” “进来。” 周叔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碟软糯的米饭。 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淡淡的药味和沉闷。 “这一路小哥儿吓坏了吧?快趁热吃点,这江里的鲈鱼最是鲜嫩补人。”周叔放下饭菜,看着秦小满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到了地头就好啦,好好歇几天,养养精神。” 秦小满忙低声道谢:“有劳周叔。” 周叔摆摆手,又对沈拓道:“镖头,弟兄们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就在隔壁院子。赵奎他们去隆昌货栈了,约莫晚膳前能回。” “知道了。”沈拓点头,“让兄弟们今日好生歇息,明日再论其他。” 周叔应声退下,房内又只剩他们二人。 “吃饭。”沈拓将筷子塞到秦小满手里。 药汁的苦涩还牢牢盘踞在舌根,沈拓沉默而冷硬的态度更让秦小满心头发慌。 他接过筷子,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握不稳。 那碗熬得奶白的鱼汤香气扑鼻,若是平日,定能引得人食指大动。可此刻看在秦小满眼里,却只觉得油腻反胃。 他勉强拿起勺子,舀了半勺汤,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汁温热鲜美,滑过喉咙时却引发一阵细微的痒意,他强忍着才没有再次咳出来。 只喝了三四勺汤,吃了小半口米饭,他便再也无法下咽,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再也装不下更多东西。 秦小满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虚汗。 “对……对不起……”秦小满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泪水决堤般涌出。 那哽咽声细弱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 沈拓周身那冰冷的低气压,在这细弱压抑的哭泣声中,倏然一滞。 他方才的怒气,是冲着自己疏忽的恼怒,冲这反复无常的病情,冲这一路未能护他周全的无力感。 却忘了,最难受最恐惧的,其实是病弱的当事人自己。 “吃不下便不吃。”他叹了口气,却褪去方才的冷硬,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温柔,“哭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秦小满的委屈更是铺天盖地。他也不想哭,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沈拓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他习惯了刀光剑影,直来直往,手下弟兄个个皮糙肉厚,便是断胳膊断腿也能咬牙硬挺,何曾需要他来应付这样水做的小哥儿,哭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他僵坐在原地,眉头紧锁,半晌,才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宽大的手掌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粝厚茧,极其轻柔地落在秦小满微颤的发顶,生疏地一下下地抚摸着。 秦小满却哭得越发厉害,甚至又开始咳嗽起来。 “对不起,总是……总是拖累你……”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药那么贵……我还吃不下东西……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沈拓心头一紧,生怕他再咳伤了自己。 他不再犹豫,稍一用力,便将那轻得过分的身子揽入了自己怀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瘦弱,肩胛骨硌着他的手臂,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心里那点残存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当当的心疼。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自己,没有照顾好你,连你生病了都没发觉。” 沈拓的声音低沉,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王大夫说了,你的身子能养好,只是需要时日。” 他的手臂环着秦小满,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他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另一只手依旧生疏却坚持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银钱的事,不必你操心。威远镖局这么大,还不至于养不起你一个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近乎笨拙的安抚,“吃不下便不吃,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弄。” 秦小满的脸被迫埋在他坚实的肩窝,鼻息间全是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自己眼泪的咸湿。 这亲密无间的姿势让他无所适从,心跳如擂鼓。 可奇异地,那灭顶的恐慌和自弃感,竟真的在这坚实的怀抱里,被一点点驱散。 第二十九章 良久,秦小满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身体还因方才的情绪激动而细微地抽噎着,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沈拓肩头的衣料。 沈拓感觉到肩头的湿意,和他压抑的抽噎,眉头皱得更紧。 他微微松开怀抱,低头去看他。 烛光下,秦小满眼圈鼻尖都哭得通红,长而湿漉的睫毛黏在一起,微微颤抖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唇色苍白,因为哭泣和咳嗽而微微张合喘息,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沈拓的目光沉凝,指腹有些粗糙地拭过他脸颊上的泪痕,那触感让秦小满轻轻一颤。 “别哭了。” 沈拓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他看着那不断滚落泪珠的眼睫,看着那苍白干涩的唇瓣,心底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骤然决堤。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印上了秦小满湿润的眼角。 秦小满猛地僵住,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带着灼人温度的吻,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吮去他眼睫上的泪珠。动作生涩,却充满了怜惜,以及无人发现的深藏占有欲。 苦涩的泪味在沈拓唇间蔓延开,却让他心底那股无名火彻底化为了绕指柔。 吻,顺着泪痕缓缓下移,最终,覆上了那微微颤抖,毫无血色的唇。 秦小满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和委屈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撞得粉碎。 他能感受到沈拓唇瓣的干热和力度,带着药味的苦涩和他身上独特的冷冽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他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驱散。 良久,沈拓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重,灼热地拂在秦小满面颊上。 秦小满依旧僵着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水光潋滟,满是懵然的惊愕和一丝未散的迷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红晕,连耳垂都红得滴血。 “不许再胡思乱想。” 沈拓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因方才的亲密而显得格外暧昧:“你的命是我花了二百两买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拿走,阎王爷也不行。” 这话说得霸道又蛮横,甚至有些不讲道理,却像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了秦小满惶惑不安的心底。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拓,看着他深邃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和强势,那颗漂泊无依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牢牢系住的缆绳。 看着怀中人终于止了眼泪,只是傻乎乎地看着自己,脸颊绯红,眼神湿软,沈拓心底最后一点烦躁也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粗粝的触感划过秦小满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沈拓将倒好的温水推到他面前:“以后若有一丁点不舒服,都要及时告诉我。你的身子,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秦小满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水,情绪发泄过后,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羞赧。 自己刚才……真是太失态了。 “我……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解释,“我也不知道自己发热了……” “嗯,我知道。”他语气放缓了些,“现在乖乖躺下睡觉,若还是觉得不舒服,我就去找大夫来看看。” 秦小满下意识地点头,脑子依旧晕乎乎的,任由沈拓将他放平,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沈拓吹熄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昏暗的油灯,然后在他外侧和衣躺下。 黑暗中,秦小满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以及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干燥的触感,带着药味的苦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悄悄侧过身,面向沈拓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着对方模糊而挺拔的轮廓。 方才那个吻,那个拥抱,那些笨拙却坚定的话语……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报恩,也不是单纯的怜悯。沈拓看他的眼神,对他做的事,都带着一种明确的、强烈的占有和……欲望。 可是,为什么? 他依旧想不明白,自己这副残破的病体,究竟有何处值得对方如此。 然而,这一次,心底涌上的不再是纯粹的惶恐和不安,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动和……贪恋。 贪恋那份强势的庇护,贪恋那笨拙的温柔,甚至贪恋那个带着药苦味的吻。 第三十章 身体的虚弱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带来了沉重的疲惫,他的眼皮渐渐发沉,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拓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掌心那柔软的触感,目光深沉如夜。 郢州之事已经了结,接下来的首要之事,便是治好他的病。 然后,带他回家成亲。 。 秦小满这一觉睡得极沉,或许是药力作用,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那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驱散了他心底的寒冰,竟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他动了动,身体依旧沉重酸痛,但喉咙里的灼痛感似乎减轻了些,胸口也不再像昨日那般憋闷得喘不过气。 他微微侧头,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被褥微凉,沈拓显然早已起身。 想到昨夜自己在那人怀里哭得不成样子,还被……秦小满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那微糙而温热的触感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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