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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闲见谢冬鹤还睡着,便悄悄推开门, 去灶台边上忙活了, 这样等男人起来就能吃上饭。 吃完早饭他们俩再各自忙活,他打理家里, 男人带上干粮出去打猎,山上的日子大都是这样过来的。 天越来越冷, 他一出门就是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天亮的时间也晚了,何云闲借着天边蒙蒙亮的光拿了几个馒头,放在蒸屉上蒸着。 转头又去鸡圈里摸了两个蛋,也放上去蒸。 要是有时间的话他会弄蛋羹,但今天要下山去帮舅舅打稻谷, 时间紧, 就吃蒸白蛋。 出锅后拿上块布巾垫手, 快速把馒头和鸡蛋都捡出来放碗里晾着,他看天色还早, 灶台里的火也还没灭,就添上两根木头,烧半锅水。 生水喝了容易生病,乡下人最怕得病, 所以都喜欢烧开水再放凉了喝, 这样对身体好。 开水略微放凉后,何云闲就把家里三个水囊都装满, 等会儿下山的时候带上,剩下的就倒在盆里,谁想喝舀一碗就行。 天色渐明, 谢冬鹤也起了,何云闲晾的馒头和鸡蛋也刚刚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 何云闲先去了一趟红溪村,要去为他爹扫墓祭拜。 上一回来的太仓促,什么也没带,昨儿谢冬鹤就特意去镇上买了香烛纸钱。 何云闲看到有卖纸扎的棉衣,也买了两件,是用自己卖枸杞和鸡蛋的钱买的,甚至还买了一包椒盐牛舌饼。 点心很贵,一包就要六文钱,他以前只有看着何玉杰吃的份儿,谢冬鹤给他买了一包,他才知道这东西有多好吃。 他现在有钱买了,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也给爹尝尝。 何云闲手上沉甸甸拿了好多东西,一看到亲爹那块孤零零的木牌,就忍不住鼻酸。 谢冬鹤见夫郎红了眼睛,忙掏出香烛纸钱,说道:“咱们给爹烧吧,让他在底下也过得好好的。” 何云闲被他这么一打岔,心情略微平复,点了点头。 “嗯,相公说的是,我现在好过了,也要让我爹也过上好日子。” 他们俩跪在小小的坟包前,把那一小包纸钱全烧了,又磕头上香。 怕耽误去舅舅家,何云闲来不及多想,把早被捂热的点心放在坟头,就离开了。 现在是秋忙的时候,所以路上撞见了许多村民,红溪村不大,那些村民自然是认识何云闲的。 他性子好,在村里人缘挺好,被亲爹逼嫁给个傻汉子这事儿一出,大家就更可怜他了。 何云闲看到有几个常和他一起到溪边浣衣的婶子,似乎想和他打声招呼,但一看到他身边凶神恶煞的汉子,张张嘴啥也说不出口了。 就要擦肩而过时,何云闲率先叫住了一个相熟的婶子。 “杨婶子要去地里?” 杨婶子本来都没敢抬头看那瘟神,一听何云闲叫他,这才真真正正看清他如今的模样了。 哥儿一身靛蓝的粗布棉衣,瞧着是新做的,这样鲜亮的色彩衬得他唇红齿白,乌眸月牙似的弯起,眼底清辉皎洁。 人也圆润了一些,不似从前那样瘦削,看着更讨喜了。 杨婶子一看就知道他在谢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不然也不能越长越标致。 她朗声笑道:“哎呦,这不是闲哥儿?带你家男人回村啊。” 杨婶子这才有机会正眼看看传闻中那个凶恶汉子,别看面上冷硬,却沉默地站在夫郎身边,还牵着手。 看到他俩这么恩爱,杨婶子就更放心了,脸上的笑更真心实意。 她本就喜爱何云闲,当初一听他被许给谢冬鹤的事儿,气得直拍大腿,直骂何大伟是畜生。 自何云闲嫁到章山村,杨婶子一颗心始终放不下,现在看到他过得好,才真真正正安心了。 谢冬鹤也跟着夫郎叫了她一声“婶子”,杨婶子就更高兴了。 “闲哥儿,以后有空一定和你相公常来婶子家,婶子给你俩做好吃的。” 说着还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个梨子,硬塞到何云闲手里,“拿着,别跟婶子客气。” 何云闲推拒不及,只好收下。 许是见着杨婶子和他俩和和气气地说话,原先那几个婶子也搭话了,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去做各自的事了。 待走到村头,何云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农舍间升起袅袅炊烟,路上已有农人扛着锄头往田埂走去。 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巷口,身后追着几条黄狗。村头的皂角树依旧枝繁叶茂,溪边浣衣的妇人说笑声顺着水波荡漾。 这热闹鲜活的景象,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可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从前在何家的日子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被何家苛待,吃不饱饭,只能饿着肚子把野果放在爹坟头,受了委屈也没人可倾诉,只能躲起来偷偷哭,这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何云闲心头却泛起奇异的感觉,下意识握紧谢冬鹤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真切地意识到,那些苦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冬鹤看他神情恍惚,怕他像上回一样哭,就把梨子拿出来,用衣袖仔细擦拭后递到他唇边。 “尝尝杨婶子送的梨。” 何云闲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他忽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真甜,相公你也尝尝。” 谢冬鹤还纳闷有多甜,秋梨水儿多,吃的就是个脆嫩多汁,不会太甜。 他迎着夫郎期待的眼神咬了一口,立刻就被涩得吐出来。 “噗——” 何云闲瞧见他被酸得直抿嘴的窘态,忍不住笑出声来。晨光落在他含笑的眼眸里,碎成点点星光。 谢冬鹤这才反应过来被夫郎捉弄了,郁闷地别过脸去:“一点也不甜……” 可听着耳边清脆的笑声,他紧绷的唇角也不自觉柔和下来。能看见夫郎这样开怀的笑容,便是再酸涩的梨子,也值得。 这是谢冬鹤第一次见夫郎笑得这样开怀,也想以后再多看看。 “可是我吃着确实甜呀,你再尝尝,肯定是你咬的地方不对。”何云闲认真道。 这话前半句是真的,人只要心情好,吃什么都是甜的。 谢冬鹤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也没真傻到被他哄着再咬一口。 * 阳光洒满金黄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在秋风里卷起波浪。 林大勇站在田埂上,洪亮的嗓门传得老远:“水来喽!先别干了,歇会儿。” “舅舅!”谢温温像只小雀儿扑过去,被林大勇一把抱起。 王氏提着水桶过来了,说道:“先喝口绿豆汤再下地吧,这天儿又晒起来了。” 林莲花弯起腰锤了锤酸痛的背,转头吆喝远处的何云闲和谢冬鹤,他们年轻力盛,已经割到前头了。 “冬鹤,你俩也过来喝碗水,活是干不完的,别累着。” 他俩就带上镰刀过来了,青松和秀英在另一块田里,青松眼尖,他爹还没招呼呢就急着过来了。 一众人满头满脸都是汗,找了处阴凉地儿歇。 王氏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绿豆汤,这是头一晚就煮好的,装到桶里放到井底,冰了一晚上,喝起来又凉又甜,绿豆也煮出沙了,口感沙糯。 忙了大半天,乍一喝到冰冰凉凉的绿豆汤,何云闲浑身都舒坦了,一身暑气顿消。 其他人也喝得满足,青松和谢冬鹤是汉子胃口大,又多喝了两碗。 “怪道这秋天多变,前几天还有点冷,一到该忙活的时候就热起来了。”王氏边打汤边抱怨着。 林莲花附和道:“可不是,前段时间晌午要不出太阳,我都冻的要穿棉袄。” 今年收成好,比往年要好很多,众人不敢多歇,怕耽误后面晒谷舂米。 青松和秀英早已挽起裤腿站在田里,他俩三个娃娃也来了,有样学样地拿着小镰刀,年纪最大的虎子才九岁。 只是娃娃到底年纪小,干不了多少活,大人们也怕把孩子晒着,只让做点搬稻的跑腿活。 何云闲也埋头忙活起来,他在何家做过不少农活儿了,很有经验。 一手握住稻秆,一手持镰刀,斜斜下刀,唰唰几下就割了两把,整齐放在田垄上等后面的人捆起来。 日头渐高,几个小孩干了会儿就沉不住气了,放下镰刀玩起来,在稻谷里钻进钻出。 被秀英提着耳朵骂了两句,才老老实实地跑到田垄上,把捆好的稻束堆成小山。 谢温温也在其中,小脸上沾满稻屑。 一众人忙到日落,林大勇就招呼着他们到家里吃饭。 妹妹一家帮着他们家干活,还不要工钱,总得请人吃饭不是,不然林大勇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是以这几天饭食用水都是他包的。 王氏端出来一筐烙饼,用的都是白面,自家烙饼不用计较价钱,所以这些烙饼都分量足足的,吃起来很管饱。 天天从白天忙到晚上,也没时间做好菜,她就简单炒了点素菜,还拿出来腊肉切了一盘招待,平时要不是过年过节,哪里舍得拿出来。 王氏前些天还买了一小坛米酒,也趁这会儿拿出来,给几个汉子一人倒了一碗。 “云闲能喝不?这酒好喝,不醉人,你也尝尝。” 一碗米酒忽然放到面前,何云闲措手不及,但王氏已经忙着给其他人也倒酒了。 他没喝过米酒,略有些好奇地抿了一口,顿时就被那股刺鼻的酒味冲的咳嗽,连忙放下不敢再碰。 桌上两家子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就是已经累得手脚发软,一说起今年的收成,脸上全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虎子啃着饼,一会儿看看谢冬鹤,一会儿看看亲爹。 他含糊不清地说:“表叔割稻子比爹还快,爹,你是不是不行啊?我听说男人年纪大了就会干不动活儿。”
第60章 卖蛇胆 青松刚小酌了两口, 一听大儿子这话,差点酒都喷出来。 “臭小子胡说什么,皮痒了?”说着作势要拧他耳朵, 被秀英笑着拦住。 谢冬鹤也被这句幼稚的童言逗笑了, 他是不爱喝酒的,汉子们其实并不都爱喝, 但有时为了场面话不得不喝,多少都有点酒量。 但没人敢给谢冬鹤劝酒, 他只要板着一张脸,谁都不敢靠近,所以还真没怎么喝过,酒量自然也奇差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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