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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张狗獾和狸的皮,肉质粗糙腥臊,体型也不大身上没几两肉,一般没人吃,是专门打来卖皮的,做皮褥子或者皮帽、衣领都很好。 狗獾和狸的肉不好吃,他们俩在山上时不时就能吃点野鸡野兔或者地鼠,家里有了鱼池后更是不缺肉吃,就更看不上这点骚肉了。 何云闲干脆就吊在灶台上面熏成肉干,家里的狗正长牙,没事儿就要盯着家里的桌椅腿儿啃,正好给它磨牙。 谢冬鹤挑出两张毛色杂的皮,留着给家里人各做一双暖手套,剩下的就全捆起来放在车上预备卖掉。 最后再把几只捆了脚的野鸡、兔子等等猎物放上板车,就可以出发了。 他们早上走晚上就能回来,所以没带小驴,把它关在鸡圈里留够吃的就走了,只有追风摇着尾巴跟在车后面。 下山路轻快,板车很快停在谢家院门前。 刚在院门口停稳,谢温温就像只小雀儿似的扑出来:“哥哥!云哥哥!” 她先摸了摸何云闲的新棉衣,又好奇地探头看车上的竹篓,想知道他俩又带回来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了。 林莲花听到他们说话的动静,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看见是谢冬鹤拉车,问道:“那头老驴呢,没带下来?” 听何云闲说起老驴已经死了,还生了只小驴,这样离奇的经历连她也不由得感慨:“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何云闲和谢冬鹤把老驴安稳送走,陪了它一段路,它就临死送了一只崽回报。 提到老驴,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林莲花转头看何云闲穿着新棉衣,好看得紧,眼角便挤出细纹,转悲为喜:“这衣裳合身。” “都是娘做衣裳的手艺好。” 何云闲心中感激,但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连忙从车上拿下一篮鸡蛋。 看见那满篮白生生的鸡蛋,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哎哟,这么多蛋!” “娘,您也煮个尝尝,别老舍不得吃。现在咱们鸡鸭多,天天下蛋,不缺这几个。” 林莲花脸上的笑纹更多了,接过篮子,转身往灶房去:“好好,今儿个咱们都吃!” 早饭上他们四个一人一枚白煮蛋,谢温温捧着自己那个蛋,小口小口吃得珍惜,林莲花本来舍不得吃,想到何云闲的话,也破例给自己煮了一个。 “还是云闲有远见。” 她咬了口嫩滑的蛋白,夸赞道:“当初说要养鸡鸭,我还担心忙不过来。如今可好,山上地方大,虫子草籽都是现成的,这鸡蛋可不就跟白捡似的?” 其实她何尝没动过这念头,只是往年既要操持家务又要下地干活,一有空还要想办法挣钱,实在分身乏术。 但此刻她只把功劳都归给何云闲:“攒一篮就是几十文,往后咱们家的油盐钱都有着落了,云闲可真是咱家的福星,一来,咱家日子就好过了。” 谢温温也连连点头附和,还把脚边的红狗抱起来,抓着它两只前爪作揖:“云哥哥是大福星,追风,快说云哥哥好。” 追风本来正吐着舌头咧嘴傻乐,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拼命扭着屁股也挣脱不开谢温温的手,嘤嘤叫着,只好对何云闲汪汪叫了两声。 何云闲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一扭头对上谢冬鹤满含笑意的眼神,登时脸红了,埋头喝起米粥。 一顿早饭便简单用了,无非就是白粥咸菜,但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围坐吃蛋的光景,就已经让人觉得身心满足了。 追风已经吃过了,但还是钻在桌子下不停蹭人的腿,还要啃桌腿儿,谢冬鹤就把剥下来的蛋壳丢给它,听它咔嚓咔嚓嚼起来。 一家子出门时路过张婶家,看到秀秀正坐在院里晒太阳,身边坐着个面目周正的男人,是她相公张平。 张平为了挣钱时常到镇上做短工,和媳妇一年半载都见不上几回面,最近回来一趟,还是因为家里要打稻了才回来帮忙。 半大小伙儿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一会儿看看自家媳妇,一会儿摸摸她的肚子,见谢家人来了才收回目光,笑着打了声招呼。 林莲花笑道:“阿平回家了?” “是啊,回来收稻谷。林婶子这是要去镇上?” 谢冬鹤和他相熟,攀谈了几句,听到张平说回来帮忙秋收,林莲花忽然想起来什么,拍了拍额头。 “瞧我这记性!冬鹤,后日该去帮你们舅舅家打稻了,你舅舅还说等新米下来了,请咱们去镇上好好吃一顿。” 谢温温一听,在板车上高兴地直晃脚:“要吃好吃的咯,我要吃红烧肉!吃好多牛肉!” “坐稳当些。”何云闲忙扶住小姑娘,顺手把滑落的薄毯重新给她盖好。 其实何云闲也挺高兴的,中秋去看望舅舅时说的那些话他也记着,舅舅说要请他们到镇上下馆子呢。 说来他还没去酒楼吃过饭,先不提他从前手上没一个子儿,就是去打油买盐时路过,看到那么气派的门面,门口还有几个小二大声吆喝,他就已经觉得里面的饭菜肯定都是天价了,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更别提进去看看了。 听谢温温那些稚嫩的话,他也忍不住馋了,他在红溪村时就听去过的村民说过,酒楼里的饭菜可好吃,尤其是一道酱牛肉。 其他人都听得发馋,再一听他眉飞色舞地比着手指说那里的饭菜有多贵,把这事儿拿来炫耀,脸上倍有面儿。 何云闲没吃过酱牛肉,但吃过牛肉面,就上回那么小小两片都让他惦念,酱牛肉有多好吃,他都不敢想。 “那我俩就不耽误婶子了,路上小心走啊。” 临走前何云闲看秀秀大着肚子,还特意装点了枸杞给她,叫她多补补身子。 镇口的早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卖菜老汉的吆喝声、肉铺剁骨的咚咚声、油条在锅里滋啦作响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林莲花眼明手快,在鱼市旁的槐树下占了个好位置。 何云闲刚把鸡蛋篮摆出来,就有个系着围裙的妇人凑过来,蹲下来挑挑拣拣。 “这蛋看着个头不错,什么价钱?” “一文五一个,您多买的话按一文一个算。” 妇人刚捡了二十个,闻言皱眉:“贵了,前头摊子才卖一文。” 林莲花见他应付不来,笑着接话:“大妹子您看,我们这是山里的散养鸡,吃的是虫子野菜,蛋黄都比别家黄,吃起来倍儿香。” 说着真取了个蛋在路牙上一磕,蛋液撒在地上,橙红的蛋黄颤巍巍挤在蛋壳里。 妇人这才痛快付了钱,磕碎的鸡蛋也没浪费,生鸡蛋也能吃,穷人家媳妇没奶的时候就会喂娃娃生鸡蛋,林莲花直接倒在嘴里吃了,撒在地上蛋液也让追风舔掉了。 他们家的鸡蛋鸭蛋个头很大,又是山上散养的,因此就是比别家定价高一些,还是卖得很好。 晒的枸杞等干货也陆续有人问价,卖出去不少。 谢冬鹤的皮毛也有人问价,但出价都让他不满意,他就提着那捆皮去找镇上的皮货商了。
第58章 护主忠犬 日头渐高, 一个汉子走过来蹲在旁边看枸杞,还捻了几颗吃。 布口袋都是敞开的,大家都默认这样是同意试吃的, 只是不好意思多吃, 尝两个试试味就行。 那汉子吃了几个也没有多吃,沉默了许久, 何云闲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忙着给来往的客人打秤装货。 追风还是个半大的小狗,正是顽皮的时候,但在外头还挺乖的,不吵不闹。 有爱狗的客人来了想摸,它也不给摸, 一直盯着那个古怪的汉子瞧, 喉咙里发出示威性的低吼。一见他有动作就要叫, 把那个汉子吓了一跳。 何云闲也被吓到了,还纳闷它今天怎么这么不乖, 连忙和汉子道歉。 他安抚地摸了摸追风的狗头,追风喜欢让人摸头,平时一摸就要翻肚皮,但今天却仍然龇着牙, 警惕地守在他身边。 那个沉默的汉子摇头晃脑, 有摊前人来了就不说话,没什么人了才张嘴。 “给我装…装一袋子!不……两袋!”他说话含含糊糊的, 何云闲这才发现这是个醉汉。 但来者是客,何云闲也不好撵他走,问道:“您要多少?一两是七文钱。” 醉汉先是眯着眼看了一圈, 见摊上只有何云闲一个,刚刚那个守摊的中年妇人牵着个女孩离开了。 本来听到狗叫他还有点怕,但见狗瞧着才一岁左右,个头不大,便大胆了起来。 “你先装上,我就住镇东头,明天一定给钱!”醉汉拍着胸脯,说罢伸手就要抢。 追风本来就死盯着他,见他要抢,竖起耳朵后腿一蹬,直接跳到半空中咬住他的袖子,吓得他连连后退,下意识甩手甩掉狗,但狗死咬着不放,硬生生扯破了他的袖子。 枸杞没白拿到,还赔了自己一身衣服,醉汉浑浑噩噩的脑子霎时就灵光了,他恼羞成怒,抬脚就要往狗身上踹。 索性谢冬鹤及时回来了,上前一步拦住他,沉着脸说要报官。 那醉汉被他看得发怵,悻悻地收回腿,嘟囔着走了。 何云闲悄悄松口气,这会儿也明白刚刚追风是察觉到危险想保护自己。 “追风,过来。” 他一伸手,红狗就伸出舌头傻兮兮地跑过来,在他手心上乱蹭,眯着眼像是在笑一样。 末了,追风被摸狗头摸爽了,直接倒下来翻出肚皮,何云闲一边摸肚子一边顺势检查它身上有没有伤,刚刚那个醉汉甩的劲儿还挺大的。 确认追风身上毫发无损,他这才放下心。 但刚才的骚动吓跑了好几个客人,好一会儿都没人来问价,何云闲正发愁时,听到集市那头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只见张志平夫妇相携而来,沈梦溪发间插着一只有点发旧的银簪。 张志平正比划着说什么,逗得妻子掩口轻笑。 “小兄弟!” 张志平看到他们就走过来,手上也自然地接过媳妇手中的菜篮,“在卖枸杞啊?看着品相挺好,给我们称三两枸杞吧。” 听何云闲报价,张志平还没开口,沈梦溪已笑道:“该什么价就什么价,可不许给我们便宜。” 她说着翻了翻别的口袋,见连翘也晒得挺好,便说道:“这个也要二两。” 谢冬鹤就拿出个小秤称重,因他俩是熟人还多给抓了两把枸杞,算是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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