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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无声地落泪,后来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怀中的驴崽似是感受到他的泪水,眼睛还未睁开,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 谢冬鹤端着温热的麸皮粥进来时,看见他的夫郎把脸埋在驴崽的绒毛里,单薄的肩膀在灯光下微微耸动。 他放下碗,沉默地坐在何云闲身边,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它……它临走前还看了我一眼……”何云闲抬起泪眼,“是不是在托付它的孩子?” 谢冬鹤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嗯。” “我爹走的时候……”何云闲的声音带着哽咽,“也是这样看着我……但那个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既不能留住爹,也没法阻止娘改嫁,只能任人欺辱。就是拼命打草摘野菜卖,想给爹买点香烛纸钱,也会被何大伟收走,还要倒打一耙骂他偷家里的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生父。泪水滴在驴崽的绒毛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谢冬鹤把他连同驴崽一起揽进怀里,他笨拙地说:“现在不一样了,以后我们好好养大它。” 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只老驴应该到岁数了。” 谢冬鹤觉得老驴是寿终正寝,这几天也好吃好喝养着,没让干半点活,算安享晚年了,这话没说出口,但何云闲已经懂他的意思了。 驴崽在他们中间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叫声。 何云闲忙擦干眼泪,小心地接过谢冬鹤递来的麸皮粥,一点点喂给它。 看着驴崽急切吮吸的模样,何云闲一颗心才踏实了。 夜深了,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何云闲抱着暖和的驴崽,隐隐约约意识到,如今确实不一样了,但怎么个不一样法,一时又说不清。 天一亮,谢冬鹤就拿着铁锨出去把老驴埋了,何云闲也跟着去了,还带上追风。 地点定在小院东边临溪的一片山头,比他们常去的山头荒芜,平时野兽也少,就不怕有野兽刨坟把尸体挖出来。 谢冬鹤挖坑,何云闲就用篮子运土,追风也学他俩,两只爪子在地上刨坑,弄得鼻子上全是土,半上午就挖好了。 何云闲还想撒点除虫蛇的药粉,见谢冬鹤同意,就撒了半包,并没有意识到全程都是他做主,他想做的事,谢冬鹤从来就没反驳过。 给驴挖坟是不需要立碑的,他们简单做了个标记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何云闲看到一大片酸枣树和满坡红彤彤的枸杞,正是他昨天眼馋的那个坡头。 “正好带了背篓,要不我们折点枸杞和酸枣回去?” 谢冬鹤昨晚就注意到他晒的那些枸杞了,说道:“你要晒干卖?也好,攒攒也能卖钱,我过段时间下山正好能带下去卖。” 要是何云闲一个人,以他的胆量,是绝不敢跑这么远的。 但有谢冬鹤在就不一样了,连追风也在。 这片坡头的枸杞又多又大,何云闲折得痛快,原本有点低落的心情也畅快起来了。 随手摘了颗酸枣放在嘴里一尝,立马就酸的脸皱起来,干脆丢给脚边打转的追风。 追风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一口就吞了,嚼了嚼,也许是酸劲儿上来了,嘴筒子拼命往地上蹭,又吃了两口土嚼吧嚼吧。 等缓过来了,红狗立刻呲着牙对他汪汪叫。 谢冬鹤没看到何云闲喂它,以为狗不乖,往它屁股上踹了一脚,狗立马就老实了,伏低耳朵趴在地上不动了。 何云闲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这样幸灾乐祸不太好,就摘了两颗枸杞,放在手里喂给它。 追风谨慎地把鼻子凑到他手里闻了闻,湿润的舌头舔来舔去,弄得他一手口水,才试探性地轻轻咬住半颗。 新鲜的枸杞有点微甜,追风发现是好吃的,立马就立起耳朵,热情地围着何云闲打转。 狗是不记仇的,他俩这就算和好了。 既然来了,他们干脆就一口气全摘完,不然再等段日子,果实就全落地上了。 晌午也没回去,拿出干粮啃,大概填饱肚子后就又忙活起来。 有谢冬鹤一起摘,他们很快就装满两个竹篓了,连带来的那个篮子都装得满满当当,让追风咬着走。 整片坡头已经采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还没长熟的或是品相太差的,不稀得要,二人便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家了。 小驴还在家里挨饿,何云闲一回去就用热水泡了点麸子皮,喂给它吃。 它头上还有胎毛没褪,摸着毛茸茸的,眼睛还睁不开,就伸舌头在碗里舔来舔去,脑袋摇摇晃晃的,站也站不稳。 等喂完才把它抱回窝里,夜里太冷了,何云闲就用旧被褥团了个窝放在屋里,先养一段时间再放它出去。 今天已经没时间出去打猎了,谢冬鹤看家里柴火不多,就拿上斧头砍柴。 何云闲出来后把刚刚折的酸枣和枸杞倒出来,家里的簸箕已经用完了,还好有几个麻袋,展开铺在地上也能用。 谢冬鹤见追风一直盯着地上那些枸杞看,说道:“铺在房顶吧,不然怕狗吃掉。” “说的也是,那我去拿梯子吧。” 他说着就去搬靠在柴房边上的梯子,谢冬鹤就爬到屋顶上把麻袋铺上去,把枸杞和酸枣铺到上面晾晒。 昨天何云闲晒的那些原本放在桌子上,也一块放到屋顶上,不仅能防狗糟蹋,这块儿日头好,还能晒得更快。 何云闲时不时就上去翻一翻,让阳光更好晒透。 一得闲就要喂小驴,偶尔家里那两只还要打闹,日子忙碌而充足。 枸杞和酸枣渐渐晒得干瘪发黑,连翘也已经干透了,呈现出成熟的棕红。 * 这日,何云闲正在后院给小驴喂食。 它已经能颤巍巍地站起来了,也能吃点干料了,不用天天泡麸子皮喂。 驴子长得快,一岁就成年了,半岁多就能开始拉车,但还不能拉重货。约摸明年开春,或者夏天就能帮家里拉车了。 吃完麸子皮和野菜拌的粮后,小驴睁着湿润纯稚的眼眸,呦呦叫了两声,叫的也嫩生。 小驴正要往何云闲怀里钻,却被顽皮的追风咬住尾巴,力道不大,只是想邀它玩耍,它挣脱不开,气得撩起蹄子昂昂叫,跌跌撞撞地追着红狗跑,也要咬它一口,报复回去。 何云闲看它们玩得挺好,就去看房顶上晒的干货了。 这是最后一批枸杞,剩下的都已经晒好装起来了,连翘和酸枣要少一点,早就晒好了,枸杞最多,所以晒得慢一点。 他爬上梯子看了一眼,见枸杞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便拿袋子装起来,等明天下山就全带下去卖。 这些天鸡蛋和鸭蛋也攒了不少,明天一并带下去卖。 何云闲把几麻袋干货全堆在柴房里,又数了数攒下的蛋,看着这么多自己亲手攒下预备卖钱的东西,心里莫名的踏实。 人一有钱,心里就有底气了。 他面上也忍不住露出轻松的笑容,擦了擦脸上的汗。 抱到小驴的那天晚上,他心里模糊的感觉,在这时也有了答案。 何云闲真切地意识到,他确实不是从前那个无助的孩子了。 现在他可以攒钱,可以做主,可以庇护别人。 他不用再无助地期待旁人出手帮他,因为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何家人再也管不了他了。 边烧火做饭边等谢冬鹤回家时,何云闲还想着,马上要入冬了,等他卖掉鸡蛋和干货,手上有钱了,就去买点纸人纸钱烧给爹,让他在底下也买棉衣穿。 他现在有新棉衣穿了,爹自然也要有,还得把这事儿和爹说一声,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过得有多好。
第57章 卖蛋 晨起何云闲推窗, 山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何云闲打了个哆嗦,连忙从箱笼里取出林莲花做给他的新棉衣,是谢冬鹤前段时间才下山取回来的。 新棉衣针脚细密, 结实暖和, 林莲花之前给他改的那身已经很暖了,但旧棉衣穿久, 里头的棉花就塌了,到底比不上新棉花更软和轻便。 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 想起那夜林莲花在灯下熬红的双眼,他心里便涌起暖意。 两件棉衣他都喜欢,就换着穿。 谢冬鹤进屋时,正看见他系着衣带。新裁的棉衣衬得他身形挺拔,靛蓝色更显肤色白皙。 谢冬鹤目光顿了顿, 低声道:“好看。” 何云闲被他夸得有点羞, 耳根一红, 说道:“咱们快点收拾吧,我去收蛋。” 鸡鸭刚长大, 现在还不能天天下蛋,所以何云闲都攒上两三天才捡一次,因为鸡鸭加起来有二十来只,蛋也不少了, 捡两回就能凑一篮子。 除掉他们吃的那些蛋, 何云闲这段时间足足攒了七八篮,能装一筐了。 其实光他们自个儿吃掉的就有百来个了, 要是算上这些,还能更多。 每天捡鸡蛋鸭蛋捡到手软,让何云闲可高兴了, 他苦惯了,想到以前在何家根本吃不上鸡蛋的日子,后来嫁到谢家好点了,但三五天也才能吃一次。 现在日子好了,忽然鸡蛋鸭蛋能随便吃,他可不就迷糊了,每天都要煮上两个蛋才过瘾。 头几天摸鸡蛋时他正在兴头上,下个面煮个粥都要加餐,磕上一枚鸡蛋,谢冬鹤有次打猎蹲守猎物累了,打开水囊喝水,才发现连水都被他换成了蛋花汤。 这样吃用多少有点败家,不过家里鸡鸭都是何云闲管着,他乐意,谢冬鹤也不会有意见,由着他高兴。 不管是吃还是卖,都由何云闲做主。索性他过了头几天新鲜劲儿,也冷静下来了,每天煮两个蛋就满足了。 家里没有那么多竹篮装蛋,何云闲就拿来个大竹筐,在底部铺上一层干草再放层鸡蛋,然后再在顶上铺干草,这样一层层放鸡蛋和干草,鸡蛋就不容易撞碎了。 这般仔细装着,不知不觉竟装了满满一篓鸡蛋鸭蛋。 院外传来板车轱辘声,谢冬鹤已套好板车,正在搬要带下山的山货。 晒干的野蕈用草绳捆成扎,新晒的枸杞、酸枣和连翘昨晚就装在布口袋里了。 追风凑过来嗅板车,两只爪子扒在车沿上不停嗅闻,嘴筒子拱在麻袋上,被谢冬鹤抓住嘴筒轻轻推开。 何云闲刚把一背篓蛋放在板车上,用绳子固定好,免得路上颠簸把蛋磕碎了,就见谢冬鹤从柴房里拎出一打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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