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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府内,接旨时气氛却极为复杂。 卫国公面色凝重,他万万不曾料到幼子竟以这种方式入主东宫。良娣之位虽尊,终究是妾室!且东宫水深,未来正妃入主,其子日后该如何自处?然圣意已决,无可转圜,他只能叩谢天恩,心中五味杂陈。 卫昀跪接圣旨,指尖微微颤抖。手中明黄绢帛重若千钧,这他梦寐以求的名分终于到手,却是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得来。“良娣”……二字如同烙印,刻入他心底。但想到能名正言顺留在太子身边,他咬牙将一切酸涩压下,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 最高兴的莫过于卫夫人。她虽也知妾室地位不及正妃,但儿子能入主东宫,成为仅次于太子妃的良娣,已是莫大荣宠!且太子亲自请旨,显是看重其子。她喜笑颜开,立刻张罗着准备一应事宜。 东宫之中,萧承璟闻听旨意,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再无多余表示。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掠过重重宫阙,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郁结与思念。 纳卫昀,非他所愿,乃情势所迫,责任使然。 他的心,早已被那个远在宫外、怀着他人骨肉、却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占满,再容不下其他。 然而,圣旨既下,一切便再无回头之路。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系列流程依制而行,虽因是纳良娣而非娶正妃,规制有所减省,但由内廷与礼部共同操办,依旧显露出天家气派与帝王重视。 太子萧承璟全程配合,该出面时出面,该行礼时行礼,举止得体,无可指摘。然其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疏离,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吉日既定,良娣入府。 是日,东宫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一派喜庆。然这喜庆之下,却暗流涌动。 卫昀身着绯色良娣礼服,乘着略低于太子妃规制的轿辇,自侧门抬入东宫。没有盛大的迎亲仪式,没有百官朝贺,甚至太子都未亲至宫门迎候。 仪式简洁却郑重。拜天地、叩谢皇恩、聆听训诫……一切按部就班。 直至礼成,送入布置一新的揽昀阁(东宫早已为良娣备好的居所),萧承璟才踏着月色而来。 新房内,红烛高烧,锦被绣枕皆呈鸳鸯合欢之图样,喜庆中透着一丝尴尬的静谧。 卫昀端坐榻边,头顶绯色盖头,心跳如擂鼓。听得脚步声近,他紧张得攥紧了衣袖。 萧承璟挥退左右,屋内只剩他二人。 他驻足榻前,并未立即掀开盖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阿昀,今日起,你便是东宫良娣。孤……会给你应有的体面与尊荣。日后安分守己,谨言慎行,莫负孤望。” 盖头下的卫昀心中一紧,太子这话,客气而疏远,更像是一种告诫与划定界限。 “臣……妾明白。”他低声回应,声音微颤。 萧承璟这才伸手,轻轻挑落那方绯色盖头。 烛光下,卫昀妆容精致,眉眼含羞,确有一番动人姿色。然萧承璟目光掠过,却未见丝毫波澜,只淡淡颔首:“安置吧。” 红烛燃尽,春宵苦短。 然对于萧承璟而言,这一夜无关风月,仅是履行责任。他动作克制而守礼,无半分新婚应有的热情与悸动。 卫昀感受着他的疏离,心中酸楚难言,却只能强颜欢笑,努力迎合。 情至浓时,萧承璟闭着眼,薄唇间溢出的那一声极轻、极模糊的低喃,却如一盆冰水,将卫昀瞬间浇透—— 虽模糊不清,但卫昀听得真切!又是那个名字!即便是在这般时刻,太子心中所想,依旧是他! 卫昀身体骤然僵硬,泪水无声滑落枕畔,心底那点微末的希冀彻底粉碎成灰。 翌日清晨,萧承璟起身离去,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昨夜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 他吩咐宫人好生伺候良娣,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揽昀阁,表面功夫做得十足,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然只有卫昀自己知道,太子虽给了他名分与尊荣,却唯独吝啬给予真心。 那顆心,早已牢牢系在宫墙之外,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人身上。 东宫自此多了一位良娣,却并未增添多少暖意,反而让这深宫庭院,更显寂寥冷清,如同一座华美而冰冷的牢笼,困住了两个各怀心事、同床异梦之人。 而远在将军府的玉笙,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担忧着如何应对不久后必将到来的更大风波,偶尔望向院墙外的天空,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森严的宫城,想起那个曾给予他短暂庇护的尊贵太子,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连自己都无法言明的怅惘。 风云暗涌,情缘错位。 这盘由皇权、责任与痴念交织而成的棋局,愈发错综复杂,无人能轻易抽身。
第39章 新婚之夜 太子妃沈清漪入主东宫的大喜之日,整个东宫张灯结彩,红绸遍地,处处洋溢着喜庆喧闹。隆重的迎亲仪式、盛大的婚宴、百官的朝贺……一切依制而行,尽显皇家气派与储君大婚的尊荣。 然而,这份普天同庆的喧闹之下,却暗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冰冷的暗流。 揽昀阁内,卫昀独坐窗边,望着主殿方向彻夜不熄的灯火与隐约传来的乐声,手中攥着一方绣帕,指节微微发白。尽管太子近一月来对他日渐体贴,甚至偶尔会流露出真实的关切,但今日不同——今日是太子明媒正娶正妃的日子!那个女子将名正言顺地拥有太子,拥有他渴望却不可及的一切。 一想到太子此刻正与太子妃行合卺之礼、共饮交杯酒,甚至……卫昀心口便如同被针扎般刺痛,酸涩与妒意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早早屏退了宫人,声称身体不适欲提早安置,实则毫无睡意,只在黑暗中默默垂泪。 忽地,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微凉的夜气快步走入,径直来到内室榻前。 卫昀惊得坐起,借着朦胧的月光和窗外透入的微弱灯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竟是本应在新婚洞房之中的太子萧承璟! “殿下?”卫昀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惊疑,“您……您怎么来了?今日不是您和太子妃……” 萧承璟并未穿着大红喜服,只一身常服便装。他在榻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拭去卫昀脸上的泪痕,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孤来看看你。哭什么?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 卫昀慌忙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没有……臣妾只是……只是以为殿下今夜……”他说不下去,心中既委屈又涌起一丝卑劣的欢喜。 萧承璟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揽入怀中:“孤允过你,会给你体面与尊荣,自然不会让你在今日独受委屈。太子妃那边……礼已成,有宫人伺候着便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冷落新婚正妃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事实上,他方才确实仅在婚房内按制完成了必要的礼仪程序,甚至未曾亲手为太子妃掀开盖头,便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去,心中惦记着的,竟是怕卫昀独自伤心。 一月来的朝夕相处,卫昀的柔顺体贴、偶尔流露的依赖与全然倾慕,的确让萧承璟习惯了他在身边,甚至对他生出几分真实的怜惜与牵挂。这份牵挂,在此刻竟压过了对正妃应有的礼数和对父皇旨意的顾忌。 卫昀依偎在太子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方才的酸楚妒意竟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他贪恋这份温暖,小声啜泣着:“臣妾……臣妾只是怕殿下有了太子妃,便……便不再需要臣妾了……” “傻话。”萧承璟低声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孤既纳了你,便会一直护着你。安心歇着,孤今晚陪你。” 红绡帐暖,一室春意融融。与主殿太子妃独守空房的冷清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按照宫规礼制,新婚第二日,良娣卫昀需早早起身,精心装扮,前往太子妃所居的昭阳殿恭行叩拜大礼,敬茶请安。此为妾室对正妃应有的礼数,亦是对太子妃权威的承认。 宫人早已备好热水、礼服与头面,恭候在揽昀阁外,心中皆惴惴不安——谁不知昨夜太子竟歇在了良娣这里?今日这请安,怕是难熬。 卫昀亦早早醒来,望着身侧沉睡的太子,心中既甜且忧。他小心翼翼欲起身,生怕惊扰了太子,更怕误了请安的时辰而授人以柄。 岂料他刚一动,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便倏然收紧。 “去哪?”萧承璟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眼睛却并未睁开,只下意识地将人更紧地箍回怀中。 “殿下,”卫昀轻声提醒,带着几分惶恐,“时辰不早了,臣妾……该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了。误了时辰,恐于礼不合,也会惹娘娘不悦……” 萧承璟这才睁开眼,瞥了眼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眉头微蹙,竟重新阖上眼,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不必去了。孤准你今日免了请安。再睡会儿。” 卫昀心中一颤,又是惊喜又是惶恐:“殿下!这……这如何使得?太子妃娘娘她初入东宫,臣妾若首日便缺席请安,怕是……” “孤说使得便使得。”萧承璟打断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显而易见的偏袒,“你身子弱,昨日又……歇息不好。安心躺着,一切有孤。” 说罢,他竟唤来殿外值守的内侍,直接吩咐道:“去昭阳殿传话,就说孤说的,良娣今日身子不适,免了晨间请安。让太子妃自行用膳,不必等候。” 内侍低声应下,快步离去,心中却为太子妃暗暗叫屈——这新婚第一日,太子便如此明目张胆地偏宠良娣,甚至不惜打正妃的脸面,这往后的东宫,怕是难有宁日了! 卫昀躺在太子怀中,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逾矩的宠爱,心中如蜜糖流淌,将那最后一丝不安与惶恐也冲散了。他乖巧地不再动弹,柔顺地依偎着太子,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一刻,他几乎觉得,太子心里或许真的有他的一席之地,甚至……可能比那个刚刚入主的正妃更重要。 而昭阳殿内,身着正红宫装、独自枯坐了一夜的太子妃沈清漪,在听到内侍毫无感情地传达太子的口谕时,原本强撑的端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望着桌上早已备好的、准备接受良娣叩拜的茶盏,以及两侧垂首屏息、不敢多言的宫人,只觉得那满殿的红绸喜字都变得无比刺眼,如同无声的嘲讽。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被彻底忽视和羞辱的寒意,自脚底蔓延至全身。 东宫的新一日,便在太子妃独守空房的凄凉、良娣承宠免安的殊荣、以及太子毫不掩饰的偏袒中,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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