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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时久抬眸,看见晏迟封丢开匕首,抬手将他束冠的簪取下,轻轻挑破他的手指。 鲜血从指尖汩汩流出,晏迟封握着时久的手,将他的指尖悬在那株翠绿的陀草之上。 血珠滴落,精准地落在陀草舒展的叶片和根茎连接处。 “好了。”晏迟封道:“梳洗一下,随本王出去逛逛。” 他对时久的表现很满意,自然要给他一些奖励。 时久看着指尖的血怔愣了一下。 王爷这是……怕他疼吗? 梳洗罢,他换了身素净的常服,跟着晏迟封走出客栈。 棚城因花会热闹非凡,街旁挂满五彩花灯,香气从各家食肆与花摊中漫出,混着游人的笑语,衬得夜色都温柔了几分。 时久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一边画糖人的摊子上。 那糖画摊前围了不少孩童,摊主手起勺落,将滚烫的糖浇成栩栩如生的模样。 他记得曾经宫里的皇子皇女都会偷偷跑出宫去,买这些民间玩意。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并没有这种机会。 倒不是出不去,而是他十一岁进入天影阁受训,十四岁就成阁主,先皇有太多脏事让他干,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玩这些。 晏迟封注意到他的目光,问:“喜欢?” 时久点了点头。 晏迟封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多言语,径直拉着他走向糖画摊。 摊主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招呼:“客官要一个?各色样式都有,保准栩栩如生!” “做他行吗?” 晏迟封指着时久。 摊主立刻笑着应道:“当然行!” 时久一愣,就听见晏迟封道:“再做一个我。” 他侧头对时久道:“咱们一人一个。” 摊主的手艺的确不错,没过多久,两个栩栩如生的小糖人便被做好,晏迟封接过,递给时久:“选一个喜欢的。” 他指尖微颤,先是看向晏迟封,见对方眼底含着笑意,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晏迟封”。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拥有这样一件与自己相关的“东西”,还是和王爷成对的。 晏迟封拿起另一个糖人,忽然抬眸看向时久,唇角勾起一抹浅弧:“拿着,别弄丢了。” 时久乖乖点了点头。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着小贩的吆喝:“桂花糕、玫瑰酥——刚出炉的点心嘞!” 不远处的点心摊前码着层层叠叠的桂花糕,金黄软糯,还飘着浓郁的桂花香。 他刚想迈步,手腕却被晏迟封轻轻攥住。 抬眼时,正撞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顺着晏迟封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阴影里走出几个身着锦袍的身影。 为首的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时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小久?” 时久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迟令则和崔邵,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只是都戴着长到脚踝的帷帽。 可能是家中小辈? 时久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对于迟家这个大姨,总有种无从招架的感觉。 迟令则快步走上前来,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目光落在时久身上时:“小久也来逛夜市?”
第21章 挡刀 她的视线掠过一旁的晏迟封,连忙敛了神色:“燕王……也在?” 晏迟封的眼神一派冰冷。 时久怕他和迟家人在这里起什么冲突,刚要开口,便听见站在身后的白衣女子缓缓道:“令则,咱们还是去买桂花糕吧。” 令则? 时久看向她,齐国民风开放,并没有女子出门要遮掩成这样的习俗。 他原本以为她们二人是迟家没出阁的小辈,但现在看来,倒像是和迟令则同辈之人。 是友人吗? 可为什么他却会觉得莫名熟悉? 他道:“您……也喜欢吃桂花糕吗?” 桂花糕是母妃最爱吃的东西。 迟令则下意识道:“没有。” 随即似乎意识到什么:“……这位是你母妃曾经的好友,你叫她谢姨母就行。是她同你母妃一样爱吃桂花糕。” 时久垂眸:“原来如此。” 迟令则抿唇,眼底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急切:“我们还有事,就不和你说了,小久,姨母先……”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窜出三道黑衣人影,蒙面遮目,手中短刃泛着森寒白光,直扑时久身后的晏迟封。 时久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晏迟封身前,腰间软剑瞬间出鞘,格开迎面而来的刀锋,金属碰撞声刺耳尖锐。 晏迟封眼里闪过一丝冷然,他故意把消息泄露给迟家让他们找来,自然也能吸引了那些想要杀他的人。 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一击不成,立刻变换阵型,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晏迟封与挡在他身前的时久围住。 迟令则惊呼一声,崔邵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好在,刺客的目标明确,攻势狠辣,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其中一人虚晃一招,吸引时久注意,另一人则如鬼魅般侧滑,手中短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晏迟封肋下。 时久长剑正被前方刺客缠住,回援已是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护卫的本能。 没有半分犹豫,时久猛地拧身,竟是用自己的左肩胛硬生生撞向了那柄致命的短刃!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时久闷哼一声,额角沁出冷汗,但持剑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反手一剑逼退了正面之敌。 几乎在同时,那名伤了时久的刺客还想补刀,晏迟封却动了。 他身形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甚至未曾动用兵器,只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刺客持刀的手腕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刺客惨叫着松手,短刃落地。晏迟封顺势扣住其咽喉,将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掼向最后一名刺客。 “小久!” 迟令则的惊呼带上了哭腔。 晏迟封瞳孔一缩,连忙回头回抱住将要跌倒在地时久。 他不明白刚刚时久为什么要突然冲过来。 他的武功如何,时久不是很清楚吗? 那个刺客根本就不可能伤到他。 可是…… 可为什么他会那么义无反顾的扑上来。 那一瞬间,晏迟封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时久的重重试探是多么可笑。 这个人…… 明明早就已经把他的心都给他了。 他扶住因疼痛而身形微晃的时久,低沉的声音里压着难以分辨的情绪:“多事!” 嘴上斥责,动作却快得惊人,指尖迅速在时久肩周几处大穴拂过,减缓了出血。 “王爷……属下没事。”时久勉强一笑,出任务时哪有不受伤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身上格外的痛,以及冷。 “闭嘴。” 晏迟封低声斥道,语气比刚才更冷硬,但扶抱着时久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甚至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流血的伤处。 巷口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官府的人终于赶到,他们不认得晏迟封,却知道旁边的几个人是这棚城老大,迟家的人。 “属下来迟,还请崔大人恕罪!” 崔邵看着晏迟封皱了皱眉,吩咐道:“把这几个刺客带走,严加拷问。” “慢着。” 晏迟封突然道:“既然是刺杀本王,交给本王不为过吧。” 崔邵一愣,忙道:“燕王想要,自然可以,我稍后便把人给你送过去。” 晏迟封点头,不再停留,打横将时久抱起。时久下意识想挣扎:“王爷,属下可以自己……” “本王让你别动!” 晏迟封低头看他,眼神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时久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不再多言,抱着时久,大步朝巷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等等。” 即将离开之时,一直沉默着,站在白衣女子身边的黑衣女子突然开口。 她道:“他中毒了。你带他随我回迟府。” 晏迟封脚步猛地顿住,抱着时久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霍然转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射向那说话的黑衣女子。 她同样戴着帷帽,但与白衣女子的清雅不同,她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阿玉?你……”迟令则忙道:“她是我三妹妹,颇通医术。” 这么说,也是时久的姨母。 时久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寒意并非全然来自失血,更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伴随着一阵阵加剧的麻痹感,让他连指尖都开始发冷、僵硬。 阿玉走上前,直接搭上时久的脉,帷帽挡住她的面容,只能听见她低沉的声音:“是寒毒。” 寒毒…… 晏迟封听说过,这种毒发作时,身体会如坠冰窖,意识模糊不清。 晏迟封有些后悔他为什么没有把宋含清带来。 “如何解?” 阿玉不说话了。 看样子她是在思索。 “我医术不精,只能暂时缓解。” 权衡只在刹那。晏迟封不再犹豫,沉声道:“能缓解多久?现在就去迟府。” 阿玉所说的缓解,不是拖着让时久不死。 而是拖着变成每个月毒发一次,直到六个月后再死。 而这每月一次的毒发,就只能靠自己扛过去了。 晏迟封显然不满这样的结果:“就没有彻底解开的办法吗?” 阿玉沉默了一瞬,道:“你知道他是天阴之体吗?”
第22章 中毒 他当然知道。 但当着时久的面,虽然是晕倒状态的,晏迟封还是摇了摇头。 阿玉解释:“我迟家的人都是这种血脉,平常毒物对我们没用,除了这寒毒。” 甚至说,寒毒在天阴之体的人身上,会比在普通人身上还要霸道,还要令人痛苦。 她似乎在看时久,有些复杂道:“更何况,他的身子,没有这毒也……撑不过几年。” 天影阁中的药物,哪一样不是伤身的。 晏迟封觉得她对时久的态度有些奇怪。 不是迟令则那种直白的关怀,这个迟家三小姐,似乎不在意时久,但又莫名的比谁都关心。 床上的让忽然蜷缩起来,晏迟封一下子顾不得研究迟三是个什么态度,连忙走到时久旁边。 “母妃……冷……桂花糕……” 晏迟封的手微微一颤。 桂花糕……母妃…… 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哄时久,阿玉便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时久。 奇迹般的,时久竟然真的平和下来。 “要治吗?”阿玉道:“他活着,应当并不开心。” 晏迟封皱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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