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车震 左云手臂撑在左星肩膀上，膝盖顶在他胯间，低头笑看他：“不杀我了？多谢三哥。” 左星手扶在他腰侧，道：“不着急，做完再说。” 左云抬起左星下巴，挑眉道：“不给暗卫看活春宫，却要给自己下属看？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左星不听他说话，只是抬头看他，然后吻了上去。 从京城到湖州，如果像现在这样不走水路，需要走至少一整天，官道也有有些不平。木之远遥遥跟在左云和左星的马车之后，不觉得这车如此颠簸，有什么不正常的。 但是左云觉得这路坑坑洼洼的很难受，因为他们亲在一起的时候会磕到牙齿。他不想顺着一条路的意思来，于是二人原本的唇齿相依，变成了唇舌交错。 左云虽然一直想在上面，但不是现在这种他坐在左星腿上的在上面。特别是在马车时不时会晃悠一下的情况下，左星在他身体里时会假装不受控制的进太深，然后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给他看，比如现在。 左星却很喜欢这种状态，因为现在左云整张脸都暴露在他眼前，既没法藏到枕头床单里，也没法背对着他。他就着从马车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端详着这张走到哪里都自动吸引目光的脸。 桃花眼看着太风流，特别像现在这样、眼中微微泛起水波的时候。眼睫毛太浓密，如同桃花潭边的垂杨柳，着实招蜂引蝶。眉毛太低太黑，太浓太乱，皱起来就像远山相连、峰峦聚首，又像黑云压城、狂风呼啸。鼻尖上顶着一滴汗，要落不落的，抬头时沿着鼻梁向眉眼滑动，转瞬又低下头，汗珠就恰好坠落在左星的纤长的下睫毛上。 马车突然很不知轻重的晃一下，发冠松了，右侧眉毛边上也摇晃着垂下一丝墨发，正好被缠绕在眼睫之间，再也动不了了。马车突然很重的一颠簸，像是压过一道很深的沟壑。发冠直接落地，一头青丝瀑布般散下，彻底笼罩住他们二人。 虽然光因此被挡住，再看不清楚那双眉眼，但是他身体里的沉香气息也被困在两人之间，飘不出去，愈发浓郁。他头发上自带的月桂香，也不再若有若无，而是彻底现形，如同月光下的雾气一般。 左云却不喜欢这个姿势，左星有点太得寸进尺了。第二次的时候，左云微微皱着眉头，手臂发力，把左星推倒在宽阔的座椅上。他嫌头发碍事，于是往身后一撩，又拢在一侧。还是很碍事，左云附身去捡地上的发冠。马车又是一晃，他失去平衡，却猛地被左星扶住腰，接着二人就势一翻，变成了左云躺在座椅上。 左星低头亲他眉眼：“这样好些？”左云不说话，抬手抱住他脖颈，任他亲，算作默认。左星伸手抬起左云横在一侧的长腿，搭在自己肩膀上，再次挺身进去。左云闷哼一声，睁开右眼看他一眼，以做警示，紧接着又慢慢闭上了。 “他还是不知道这样算做勾引。”左星一边进出，一边垂眸看他，一边想，“还是不知道为好。” 第三次时，又变成左云在上面，不过这次左星是躺着的。左云自己动倒没什么关系，反正车自己会晃，也不费力。但是这样就便宜左星了，左云有点厌烦的想着。 恰好在此时，左星很不会看人脸色的问道：“左风，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左云存心膈应他：“和你一样。”左星直接往里进了将近一寸，左云“唔”的一声，闭上眼睛。 左星终于不再被那双眼睛勾魂摄魄，得以强行平息刚才脱离控制的怒火：“只是兄弟，还是兼而有之？”左云烦透他的穷追不舍：“谁和床伴一起去逛青楼？”左星不喜欢这个词，但是一时也难让他改口，只好默许，顺便又往里进了一寸。 快到湖州才结束。两人每次做完，都各自遍体鳞伤，左星主要伤在脖子，常常是对称的指痕，这次尤其严重，颈椎骨险些挫伤。左云则全身都是皮肉伤。 衣服穿好，发冠戴上，又是形同陌路。
第二十九章 四年 宣定四年，三月初七，京城燕王府。 寅时，天微亮，景钰睁开困倦的双眼。不足两个时辰的睡眠全是噩梦，眼皮是肿的，眼角泛红，眼球中也有血丝。全身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脖子上的青紫有的是旧痕有的是新伤，最疼的还是后背和身体深处。但他还是按时起床，洗漱更衣，随后推开房门，缓缓向大门走去。 上朝对于文武百官、甚至皇帝本人都是辛苦之事，却是他探听消息最宝贵的渠道。进宫的马车一如既往，早已候在门口，随从为他拉开帘子，景钰看向车内，却是一愣。梅十三坐在里面，丹唇带笑，食指一竖，示意他噤声。景钰微微侧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没有暗卫，才放下心来，上了车。 “梅姑娘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景钰心有余悸地叹口气，“下次还是在彤月楼见面吧，刚才吓死我了。” 梅十三却全然不当回事，还是笑眯眯的：“公子莫怪，今天特殊情况嘛。小女子带来两个好消息。”景钰眼睛亮了一下，梅十三也不卖关子：“小女子刚从燕州回来，得知景将军连打了三场胜仗，燕王府的奏报今天估计就到了。 ” 景钰很自豪的笑了笑，转而问道：“姐姐可曾问起我，梅姑娘如何回答的？” “何止问起，景将军三句话不离公子呢。”梅十三笑意温柔，“小女子和她说，一切都好。”景钰安下心来，点头道：“多谢。另一个好消息是？” 梅十三拉紧车帘，水袖掩口，轻声道：“杜少师说，今日下朝，金坛寺相见。” 马车缓缓驶至东华门前。景钰下了车，一回头，梅十三已经消失不见。他早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很快加入上朝的京官人潮之中，沿着汉白玉的步道，走向清闻殿。 谁都知道，削藩大潮之下，燕王府虽然风光依旧，实则已经岌岌可危了。对于这留京的质子，大小官员都是敬而远之。步道如此拥挤，景钰身边却硬是隔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他不知道该走快些还是走慢些：走快了可以离开这群乌合之众，却不得不早些见到那高高在上的衣冠禽兽；走慢了，便要置身着尴尬至极的气氛中，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有只温暖的手轻轻拍在他后背上。景钰回头一看，面露喜色：“齐王殿下早。” “早，阿钰……”左风实在犯困，打了个哈欠。他突然想起来身在宫中，立刻正色直身，习惯性搭上景钰肩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状若无事道：“咳咳，景公子早。” 景钰和左风性情相像，名义上是叔侄，实际却更像忘年交。景钰看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却生生忍下笑意，悄声问道：“五叔，你怎么来了？很少看你来早朝。 ” 左风也很郁闷：“我今天是来向皇上辞行的。早春的粮我已运到，交了旨，再留在京中，就不合规矩了。”景钰眉头猝然收紧，左风苦笑道：“阿钰，保重。下次你我相见，或许已经世殊事异了。” 景钰神色微动，不由咬紧了牙关。 过去两个月之间，靖王、洪王、任王、廷王接连被褫夺爵位，废为庶人。靖王自缢，洪王自焚、任王流放。廷王因为家中被抄出兵器，有谋反嫌疑，全家凌迟。如今只剩睿王、信王、安王、宁王、燕王，和齐王。最后这三个异姓王削完，就轮到先帝的三个儿子了。 景钰内心是很敬重自己这位五叔的。为了四年前与左云千金一诺，左风重重杀机中保他平安至今，他感激不尽。京中波谲云诡，恶意无处不在，因此再微小的慈悲都弥足珍贵，何况是如此大恩。 景钰极其珍重的向左风行了一礼，左风笑了笑，压低声音道：“你我知己之间，不必多说什么。” 清闻殿近在咫尺了。按照规矩，齐王该站在百官之前，景钰却必须靠后许多。没人道别，最后相视一笑，各自入列。 景钰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在看到左允杨那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对谁景钰都能神态自若，唯独对这个人，他连假笑都不愿意给。 刚进大殿，左允杨的视线就像锚一样钉在他身上。 四年前，见到景钰的人会说他和左云有点相像，如今无人不惊叹，亲生父子也不过如此了。二十岁的景钰像极了年轻时的左云，左允杨深知这一点，所以移不开眼睛。更何况景钰的滋味真的不错，他哪怕远远看着他，都有些难以自持了。 君臣礼毕。祁永元和往常一样，慷慨激昂地陈述着他的削藩论，甚至丝毫不念及在场齐王的面子，左风权当犯困没听见。于子滕头疼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兵部已经收到了燕王的捷报，也只得暂且按下不提，准备散朝后单独禀报。 左允杨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却并没在看说话的祁永元，而是一直看着低头不作声的景钰。 自上而下的角度看不清神色，反而更相像了。左允杨眼神中带着痴迷，景钰微微抬眸，对上那目光，只觉寒毛倒竖。 “……皇上，皇上！” 左允杨不知出神了多久，听见祁永元的呼唤声，猛的一激灵，双眼恢复了清明。祁永元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请问皇上，各藩王府进京述职的官员请求明日启程回各自属地，皇上是否应允？ ” 左允杨点头，祁永元便退下了。余下众官员接连上奏，所道皆是通州流行时疫，湖州大堤决口，海州流寇作乱，等等。另外，如今是阳春三月，京城建州却一反常态的冰冻三尺、大雪纷飞，煤价已经高过铁价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宁王上奏，称凉州的常西镇新发现一座煤山，所采煤石正运往京中，有望解燃眉之急。 左允杨静静听完了所有奏报。随后，他起身，淡淡道：“于先生随朕去京郊送五叔。散朝。” 景钰闻言，准备混在人群中悄然离开，却忽然听到耳边一阵低语：“你留下。” 他没吭声，立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皇帝和众臣一同远去。 ---- 宣定是左允杨的年号，区别于左怀义的建平。改为宣定是在宁燕离京之后的第二年，因此距那时已经过去四年多。
第三十章 痴心 ====== 左允杨立在自己的寝宫华容殿内，狠狠一鞭子抽上景钰后背，又把左云的奏折丢在他脸上。景钰后背鲜血淋漓，然而面色平静。他就着跪地的姿势，捡起那奏折，展开一读。 看着熟悉的字迹，景钰的神色终于有些动容。上面写着，今年一月东蒙古大汗额勒伯克的太尉浩海达裕怂恿大汗杀死了儿子哈尔古楚克，霸占了儿媳豁阿哈屯。豁阿哈屯为夫报仇，施展美人计，请求额勒伯克杀死了浩海达裕。而现在，虽然额勒伯克安抚了浩海达裕的儿子，但还是因为沉迷酒色、不理国事，引起了东蒙古国内各部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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