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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琛手轻轻放在她头顶，垂眸道：“义父说，他近日要选妃立后，仪式上需要我和景钰都在场。”她点了点梅十三的发旋，道：“以前家里一直没有主母，但好在人少，事不算太多，几个管家就能管的过来。可如今义父更忙了，若是再连个皇后都没有，恐怕是真的不行。” 梅十三脑内闪现出宁王与一众嫔妃争风吃醋的画面，觉得简直令人惊悚、匪夷所思，立刻道：“琛儿，你五年前进京时，可曾买过什么京中流行的书吗？” 景琛想了想，皱眉回道：“不曾，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见梅十三神秘兮兮地从她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一本有些陈旧的书，封面写的是《孟子》，隐约能看出与书店所卖略有不同，如同被刻意换过封面一样。她郑重其事地把书放到景琛手中，拍拍她手背，笑道：“收好，这可是小女子珍藏，回京城路上好好看看。” 几天后，东宫。 景钰坐在紫檀木书桌边看一张纸条。 他手边放着左风的折扇，是册封太子礼毕后左云亲手所赠。一只苍鹰停驻在窗边，是左星一手驯养，也被当作礼物送给了他，供他养病时解闷赏玩之用。他手中纸条就是那苍鹰片刻之前传来，上面说，景琛和梅十三已到皇宫，片刻后在平澜殿一起用午膳。 战火中平澜殿被焚毁，如今又重建，由于当下力行节俭，早不是原本姮娥仙宫般的铺张豪奢了。自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规矩，室内正中只有一张八仙桌，五把椅子，显得偌大的宫室有些空荡。其余四人早就到了，都在等景钰。 景钰进来时，看到梅十三正指着一个方向，对景琛可怜兮兮说“当时那里好多人围着小女子一个人，小女子好生害怕”，景琛有些心疼地抱着她。左云正笑着看梅十三演戏，左星则盯着左云上扬的嘴角看。 景钰早就知道左云近期要选妃，想来今日家宴也是为商议此事而举办的。他在左云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景琛和梅十三立刻把一个盘子推到他眼前，里面装的是从江州日夜兼程带来的桂花糯米藕。 景钰心中一暖，左云含笑道：“开饭吧。” 自从看完梅十三给的书之后，景琛见到她义父和宁王一起出现就有些脸上发烫。左云以为她刚才被梅十三调戏的害羞了，挑眉看着梅十三。 梅十三本来就心虚，以为左云看透她心中所想，险些控制不好面部表情，用水袖遮住有些僵硬的笑容，柔声道：“皇上这么看着小女子做什么？” 左星原本正在给左云夹菜，闻言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她，梅十三心里更虚，以为他们俩什么都知道了，赶忙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景钰，觉得他久在宫中，必定窥得些端倪。 到底是怎么察觉的，难道她藏在公主府里的其他书也被发现了吗？ 景钰所见，就是景琛先脸红，左云眼神询问梅十三景琛怎么了，梅十三没有会意，左星不满梅十三盯着左云看，最后梅十三向自己求助。信息不对称，他脑子转不过弯来，只好寻根溯源地去问他姐姐：“景琛，你身体不舒服吗？”说着，用手背去碰她额头，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烧。 景琛以为自己心中所想全都被左云和左星看出来了，脸更红了，立刻去瞪梅十三，让她好好解释为什么存心给自己看那种书。 梅十三正全心全意惦记着自己当年从宁王手里保下来的珍藏，一时没领会到她心思，以为她发现了自己早上偷偷亲她，立刻道：“琛儿，小女子错了，真的错了，别生我气。” 左云闻言，停下手中夹着一片红焖羊肉的银筷，肃然对梅十三道：“怎么回事？”左星见左云面色不虞，也有些冷淡地看着梅十三。 梅十三冰雪聪明，一听便知事情没有走露风声，心中舒出一口气，笑意盈盈道：“皇上明鉴，小女子从未让公主殿下受半点委屈，连公主一日三餐都是小女子亲自去买，诚心天知地知。”说着，对景琛嫣然一笑，轻声细语道：“没事啦琛儿，他们不知道。” 左星离她近，闻言寒声道：“不知道什么？” 梅十三和景琛悚然，对视一眼，决定擒贼先擒王，一起去观察左云的脸色。 今日早朝，左云本就起的极早，上午批折子见大臣还要应付左星的骚扰，有些困乏。方才听闻景琛没受什么委屈，正要安心吃饭，准备等会再提立后的事。不想此时风波又起，于是对左星皱眉道：“三哥，你别吓唬她们。” 左星用眼神示意左云她们有事瞒他，左云立刻心领神会，索性对梅十三和景琛开门见山问道：“关于立后一事，你们有什么想法要说吗？” 梅十三心一横，摊牌了：“皇上，小女子和琛儿都知道您并非真的想要立后的。” 左云撇了一眼左星，左星装作没看见，于是左云对她们俩道：“何出此言？”笑意攀上他唇角：“景琛和景钰不是很早就想要个义母吗？” 梅十三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此事，闻言有些惊讶道：“真的吗？小女子还以为……” 景钰立刻想起来，当年他和姐姐差点误会梅十三要当他们义母，如今却成了这般交错纵横的局面，有些好笑。但他其实也一早察觉左云和左星关系非比寻常，知道那时的误会断然不能被左星知晓，于是直接回左云的话：“义父，我们其实并不需要母亲照顾，你不必顾虑我们。” 左星闻言，神色略微松弛下来，继续给左云夹菜。孰料此景被景琛看见，脸颊顿时红如滴血。左云开始察觉出端倪，扫视一圈，最后眼神顿在梅十三脸上，笑问道：“梅姑娘，最近可曾看了什么书？” 他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曾在华容殿龙床床架的夹层里，发现过一本早该在京城绝迹的《采云传》，简单翻阅，竟然是五年前从京城回来时左星拿着的那本。他并没惊动左星，猜到他必定还有库存，准备守株待兔、一网打尽。如今时机已到，正好敲山震虎。 虽然他自己年轻时也没少看类似性质的书，但那三本书中，唯有一本是能让景琛知道的。不过也仅限于知道而已，个中内容实在不宜多阅。 梅十三顿时发现左云对她的怀疑，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但她心如电转，马上意识到她和左云是目的是一致的，于是镇定下来，同时温婉一笑道：“前些日子赶路匆忙，只看了几页《孟子》。” 左云见过的那本《采云传》被伪装成了《论语》，立刻明白她所说的是《孟子》是伪装之后的《摘星记》，笑道：“是吗，可有什么所悟？” 左星听闻刚才梅十三提及《孟子》，心中一动。他过目不忘，立刻想起五年前进京朝觐时，曾在宁王府书房搜出三本伪装过的书，他带走了其中一本，留下另外两本他不感兴趣的。这两本中他最不感兴趣的一本，封面就被伪装成了《孟子》。他立刻冷眼看着梅十三，眼神警告她别多嘴。 梅十三自恃有左云撑腰，胆量也大起来，水袖掩口笑道：“有所悟的不是小女子，而是琛儿。” 景琛大致听懂了梅十三和左云这你来我往，明白左云已经发觉她心中秘密。此时正好左云偏头看她，景琛不知该如何作答，下意识把锅甩给景钰：“义父，我没看过，这些书景钰看的多，让他说！” 景钰一直听的云里雾里，话题是怎么扯到四书五经上去的？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左星突然对左云道：“你下午不是还要见京兆尹吗？” 左云看出他见势不妙想终止话题，但又觉得刚才这番来往十分有趣，加之隐瞒也已经失去意义，便笑意盈盈对他道：“三哥好记性，我都快忘了。”随即对众人道：“我也觉得立皇后没有必要，我有三哥就够了。” 梅十三听完这话，经年疑惑顿消，深感自己眼光独到，果真没有站反。边想，边用余光去瞥景琛，看见她脸颊再次变得绯红。梅十三又看看对面的景钰，后者也是一副顿悟的表情。 从此盖棺定论。
第79章 番外三 选妃 ==== 四更，华容殿。左云睡眼惺忪，缓缓撑起上半身，被横在他后腰上的手臂拦了拦，不由卸了力气，匍匐回柔软的枕席上。 一盏茶的功夫后，他突然重新睁开眼睛，想起今天有早朝。正欲翻身下床，后背贴上一个结实的胸膛，重量十足地压住他整个上半身。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低沉磁性：“……去哪？” “起开。”左云眉关紧锁，昨晚腰肌劳损，身上的重量压的他很疼。 “你是皇帝，让他们等着就是了。”左星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甚至还恬不知耻道，“再来一次。” 左云被他气笑了，转头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用和他们一起等？” 左星一言不发，像是重新睡着了。左云知道是装的，因为他腿间正被什么东西顶着。还有，这个姿势也很不妙。 “今天不是要选妃吗？”左云耐着性子道，“你不想去的话，我就自己去选了。” 左星立刻起来了。等到两人全部洗漱更衣完毕，先后抵达清闻殿时，满朝文武已经到齐。 今天日子特殊，连景琛景钰都来的格外早，冲他笑着。左云也笑了笑，对他们微微颔首。 山呼万岁之声日日如此，他一身金色衮龙袍，单手撑头坐在龙椅之上，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平身吧。” 左星身着官袍立在百官之首，听着左云微微沙哑的声音，眼中不由带了些欲色，强自镇定。今日最主要的议程就是立后和选妃，并无太多官员上奏耽误时间，因此也不算难熬。 效仿前朝做法，秀女来自京中清白人家，层层筛选后不过三十余个，从皇宫侧门鱼贯而入，依次列在清闻殿前的汉白玉步道两侧。左云向左星投去一眼，起身向殿外走去，左星跟在他身后，其余百官都留在殿内等候。 秋娘忐忑不安地站在步道左侧第四的位置，虽然知道此时抬头不合规矩，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信步走下长阶的两人身上瞟。 建平三年宏图道旁，她也曾这样遥遥望过，当时虽然早知宁燕盛名，仍旧惊为天人，整个少女时代都难以释怀。时过境迁，宁王还是宁王，燕王成了皇上。 她一向胆子大，左云从她跟前经过时，她抬了眼，发现左云也正好在看她。 她不由有些自惭形秽。皇上三十三岁，站在一众妙龄女子之间，她却不由自主想起“艳压群芳”这个词。他似乎看出她眼中热忱，唇边泛起笑意。 “三哥。”她听到他泉水击石般的清朗声音，“可有你眼熟的？” 宁王虽然不似他那般惊艳，可依旧让她移不开眼。那双眼眸慵懒又优雅，甚至有些目中无人，唯独看着皇上时，会变得让人看不懂。 “有。”低沉的嗓音响起，“此人曾说景琛景钰肖似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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