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云笑而不语,准备躺回原处再睡个回笼觉,谁知这时左重的贴身侍卫来报,说小公子不见了。 “允杨不见了?”左重有些诧异,“他不是和三弟在一起吗?” 左云闻言,飞身跃下屋顶,问是怎么回事。那侍卫着急道:“属下也不清楚。一个时辰前,属下进书房时还看见小公子在练字,谁知过了一会,再推门进去,就只有三公子还在原地坐着。属下问他小公子去哪了,他说没注意。属下把整个大营都翻过来找了一遍,连个影子都没找到,这可如何是好啊!” 见左重心急如焚,左云说:“没事,大哥,我去找。”说着,就带着人往城楼下走,左重跟上去道:“阿云,你先去城北的桃花林找找,他最近总是说起那里,想来是他自己闷的慌,才偷偷跑出去了。”左云神色有些凝重,点点头,说:“先回大营问问左星再说。” 到了书房门口,左云推门进去,见左星坐在书桌旁看书,便走过去冷声道:“三哥,别看了,出去找人。”左星闻声抬头,置身事外般淡然道:“找谁?” 左云不满他态度,眼中怒气上涌,左重见他们眼看又要吵起来,连忙上前道:“别生气,阿云,三弟只是看书太专心了,允杨素日里也不是爱到处乱跑的性子,三弟也不知道他会跑丢不是吗?” 左云回头看了左重一眼,平息了怒气,才转回头对左星道:“人是你弄丢的,别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出门之前什么都没说吗?”左星把书放下,说:“可能说了,没注意。” 左云简直没脾气了,不再多说,立刻就要走,左星起身跟上,说:“去哪?”左云没回头看他,自顾自带人出了房间,随口道:“城北桃花林。” 左重也跟上去,走到左云身边说:“阿云,我也去吧,多一个人,也能找的快些。”左云立刻道:“大哥,你大病初愈,还是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左星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左云和左重肩并肩的样子,眼神幽深难测。在大营门口,左星对左重道:“大哥,我也去。”左重感激地看他一眼,说了声“多谢”,目送着一行人往北去了。 正是桃花盛开时节,林中游人如织,都是来赏花的。在这么多人中找一个八岁小孩,谈何容易?左云想了想,下令兵分三路去找,众人得令散了,他回头一看,唯有左星还站在原地,正袖手看着他。 左云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跟来干什么?”左星坦然道:“我本就是来找你的。” 左云有些厌烦,正欲说些什么,此时正好有不少人认出他,都欣喜地围上来,七嘴八舌道:“云将军也是来赏花的吗?”“云将军是一个人来的吗?”“云将军可有空闲,不如陪我们姐妹沿着河走走?” 左星看着左云周围瞬间被围的水泄不通,听着那一声声娇俏亲昵的“云将军”,面色愈发阴沉。随后,他听见左云道:“抱歉,我是来找人的。可有哪位姑娘方才见过我侄子?” 有个少女问道:“云将军的侄子,可是个十岁上下、穿鹅黄色衣服、长得挺漂亮的小男孩?” 左云眼睛一亮,笑道:“正是,姑娘在何处看到的?” 那少女见他对自己笑,顿时脸红如火烧,支支吾吾道:“我……我刚从北边顺着河过来,看见那孩子往林子深处走了,我还问他怎么没跟着大人一起,他说他自己一个人能行,然后就气冲冲地走了……” 左云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左星,走到那少女面前说了句“多谢姑娘”,和众人道了失陪就往北边去了。她小声道“没事”,她的同伴嫉妒地轻轻搡她,众人也都恋恋不舍地目送他消失在视野里。 左星越过她们,跟上左云,同时冷冷扫了那少女一眼,少女猛地一个激灵,脸色发白。 左云边走边喊“允杨”,很快就走到了桃花林的尽头,可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左星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左云身着落霞色云肩通袖圆领袍,身影修长挺拔如芝兰玉树。灿如云霞的花海之中,他负手伫立在浅碧色的清溪边,景可入画。 左星一边欣赏,一边靠着桃花树,回忆着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 大营书房中,原本左星在边看书边等左云来,左允杨则自己练字、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左允杨搁下笔,问道:“三叔,你知道四叔在哪吗?他说我写完字就带我出去玩的。”左星头也不抬道:“不知道。” 左允杨追问:“那你知道我父亲去哪了吗?”左星说:“找他去了。” 左允杨郁闷地趴在桌子上,小声道:“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他正百无聊赖地翻字帖,左星突然开口问道:“他要带你去哪?” 左允杨立刻兴奋道:“城里的桃花开了,他说要带我去看!”左星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冷冷道:“他很忙,不要老是缠着他。” 左允杨有些委屈,带着哭腔说:“四叔从没嫌我烦过!”左星皱了皱眉,说:“他在你这个年纪都上战场了。” 左允杨一愣,随即道:“我也能上战场!”左星沉默半晌,才说:“你不是出去玩还要人陪吗?”接着,他就低下头继续看书,没再注意左允杨的动静,直到左云推门进来。 回忆收束。左云走过来,“是不是你和允杨说了什么,他才自己跑出去的?”左星面不改色、语气如常道:“不是。” 左云挑眉看他,显然是不信,却没多说什么,只道:“他喜欢爬树,去看看树上有没有。” 左星看了看那一排排的桃花树,说:“与其一棵棵找,不如找棵最高的,站在顶上,一看便知。”左云沉吟片刻,点点头,说:“你找东岸,我找西岸。” 左云在桃花林中穿梭而过,不一会便找到一棵合适的。落花簌簌而下,他凌空跃起,脚尖依次点过飘落的花瓣,借力上了高枝,顺着参差的树杈向上走,很快就到了树顶。 他立在最高的枝头,俯瞰着整片花林,只有飞鸟,没有人影。他往东看去,见左星处在和他差不多的高度,也往他这边看,示意让他过去。左云立即向东而去,踩着繁花,身影仿佛流动的烟霞,转瞬就到了左星附近。 左星正拎着左允杨的后领,淡漠地看着他,说:“别哭了,你四叔来了。”左允杨哭的更厉害了,左云的身影一出现,他便猛地挣开左星的手,扑到左云怀里,哽咽道:“四叔……你去哪了……” 左云右臂攀着树枝,左臂抱着左允杨,笑着说:“我不是在这吗?你怎么自己跑出来,大哥很担心你。”左允杨渐渐收了哭声,抬头看见左星冷冰冰的眼神,一哽,又开始哭。左云望向左星,左星立刻收起眼神中的杀意,换成他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淡漠,问左云道:“他怎么这么能哭?” 左云无言以对,低头问左允杨道:“谁欺负你了?”左允杨原本缩在左云怀里,闻言,缓缓抬头看左星,左云见状,挑眉道:“你三叔都说你什么了?” 左允杨边哭边说:“三叔说……四叔八岁就上了战场,所以……会嫌我……黏人……”左云无奈道:“我没有。”左允杨泪眼汪汪,小声道:“真的吗?” “真的,但你也别老是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大哥没教过你吗?”左云边擦他脸上的泪,边柔声道,“你眼皮上的青色,不就是你哭出来的淤青吗?你要是还这么哭,就永远都消不了了。” 左允杨向来最听左云的话,闻言立刻收了眼泪,搂住左云脖颈,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左云被他头发挠的有点痒,笑出了声,拍拍他的后背,对他说:“好了,回去吧,大哥该着急了。” 左云抱着左允杨飞身跃下,站稳后把他放回地面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树上的左星。他目力绝佳,哪怕隔得很远,也能看到左星脸色极其阴沉,目光森寒地盯着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左云见状眉梢微扬,此时正好他的士兵也都聚了过来,他便让他们先带左允杨回去,自己则伫立在树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左星满脸的山雨欲来。 他很久没见左星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了,觉得很有意思。上一次左星露出这副神色,还是在江州青楼被花魁无视,看着她主动靠到左云怀里的时候。 机会难得,必须看个清楚,左云再次跃上那棵树,准备近距离观察一下。左星原本正在平复心绪和莫名其妙而起的冲动,见到左云上来、脸上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脸色更加阴沉了。 左云完全不在意,笑吟吟地抱臂靠左星对面的树干上,见左星正在看他,笑意更盛,礼貌道:“打扰了,请无视我,我只是来看你生气的,没别的意思。” 左星脑海里全是各种绮念,只想把左云灌醉了,然后再做一遍在红玉坊对他做的事。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下手的时机,于是他默念了三十遍般若心咒,强行扫荡脑海。 这个法子是幼时杜潮生随口教给他清心用的,他十八岁遇到左云之前从没用到过,可自从秦州除夕夜之后,他念的越来越频繁了。 左云看着左星面色转回无喜无悲,顿觉无趣,又开始犯困,打着哈欠转身离开。他在花树间纵跃,离左星越来越远,很快找到一个高且结实的树杈,侧身躺了上去,手臂当作枕头垫着。 左星看着左云离开,没有立即跟上,冲动还没完全消退下去,立刻接近左云会很危险。等到完全消退已经是黄昏时分,左云早就不见踪影,左星以为他是跟着大部队回去了,便轻轻一跃,立定在树下,随后沿着河滩慢慢往林外走。 孰料他经过一棵树下时,头顶忽然落英纷纷如雨。 他抬起头,看见一双样式熟悉的军靴,正在花海中轻轻摇晃,而那花雨就是被穿着靴子的修长小腿扫下来的。 左星心道,天无绝人之路。 他动作很轻地上了左云旁边那棵树,借着繁花的掩护观察着。过了许久,左云毫无动静,左星才渐渐从那花枝后走出来,发现左云正熟睡着。 桃花瓣覆盖在左云的落霞色衣料上,如同迟暮时分晕染开的天光。那花瓣已然落的很厚,层层叠叠地和他后背融为一体,自下而上由赤红渐变到浅粉,再由浅粉过渡到雪白,正好与树枝间透出的晚霞一色。那柔和的霞光勾勒着他侧卧的修长剪影,脸颊和发间落满繁花,清浅的粉衬的他肤如冰雪、发如乌墨,有意无意地在他脸上染开薄红,似是桃花瓣的色泽,又似是沉眠中肌理油然而生的红晕。睫毛上也托了一片薄薄的花瓣,很快被微风吹起,落在他轻启的唇边。 有只玉色的蝴蝶不知从何处而来,停在他肩头,带起缕缕暗香。紧接着,又有一双燕子停在他身旁的树梢上,燕尾悄然搭在他头顶,如同温柔的指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