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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城楼,谢宁忽然一手紧抓着陈圳后颈,将他使劲按在城墙上。 陈圳下颌顿时重重落在青石上,一阵疼痛钻心而入。 却不待他从疼痛中出,映入眼帘的,是城楼之下常可诠的尸体早已浸泡在血泊之中,其中央军尽数弃械而降于连秋护城防及温剑明校府之下。 谢宁这时才松开手,陈圳却早已如石化在城墙上一动不能动,朱太后更是瘫倒在地。 “丞相,太后,想来你们应该不知道,看着自己至亲死在自己面前是何种感觉,” 谢宁忽然往后缓缓退出两步,看了各自一眼,又笑着说,“今日本王便是给你们这个机会,只是本王不才,只能让你们其中一个来体会其中,本王也难以抉择该选你们当中何人,不如...” 谁知谢宁话未说完,便听见朱太后一声刺耳尖叫,紧接着便是一声震天巨响。 陈圳从城楼上往下跳落,摔地至死。 谢宁看着眼前斑驳青石城墙,他本以为他会在陈圳死时想起他父亲,可是此时的他,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三章。 清辞兄长真的真的真的是我白月光。 (全文存稿结束!!! (番外不入v,开新文专门写番外,戳专栏,连载结束后不定时更~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与其兄弟,不如从今往后只君臣◎ 嘉荣十九年, 十月三十,深秋。 陈圳翻身从城墙跃下时,四周除去朱太后的一声哀嚎, 哀嚎过后,便只剩下秋风拂过城楼高处旗帜的呼呼声。 谢宁曾经以为, 以陈圳此人在自己亲子死于面前也可以无动于衷的表现,他会在此时为了自己活着, 而将朱太后推下城墙。 所以在陈圳竟是自己翻身跃下时,谢宁是大感意外。 谢宁想不通, 为何陈圳会害怕自己会承受不了女儿死后的哀伤, 可是很快谢宁便懂了。 陈圳害怕的,并非自己余生要在失去至亲儿女的悲伤哀痛中度过。 他最害怕的,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从云端跌至泥潭后一无所有的痛苦。 那一声嘶声裂肺的哀嚎后, 比起从普同殿来时的一路哭喊, 朱太后现在却是一声不吭。 她无力地跪在地上,双手因一直在青石板上摩擦而皮开肉绽,她目光无神地留在陈圳方才跳下的那位置, 看着看着, 脸上竟隐隐扯开苦涩的笑容。 一切安静下来后, 谢宁肩前的伤才开始隐隐作痛, 痛楚渐渐地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蔓延至全身。 谢宁皱了皱眉,只瞥了朱太后一眼, 转身就要往楼梯处走去。 谢宁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却忽然干笑两声, 戏谑地摇摇头, 讽刺道:“谢宁啊谢宁...你现在是把你杀父之仇给报了, 可若哀家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心里,也并没有多痛快吧?” 谢宁没有理她,仍旧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 朱太后却又嘲讽说道:“你今日早上能够侥幸入宫,你就真的以为,你还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去吗?你可别忘了,一年前,你可是亲手把淮南长鱼兵符还给了谢文昕,用来换你王桓的...谢文昕有多多疑,你比任何人清楚,你真的觉得,你今日在京城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之后,他会轻易放你走吗?你今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钉在板子上的谋反啊...” 若朱太后没有提起王桓,谢宁根本不想理会疯妇。 只是她方说出“王桓”二字,谢宁应声停下了脚步。 朱太后之后的每一个字,都像蚊子在谢宁耳边嗡嗡作响,只让他越发烦躁作呕。 不待她收口,谢宁顿然转身,走到她面前拂开衣服下摆后单膝跪下,紧接着一手卡住朱太后下颌,将她头猛地抬起。 谢宁如鹰般凶狠地盯着她的双眼,冷冷说道:“你给本王记住,你方才提到的两个名字,都是你这辈子都不配,也没有资格去说的!一个是当朝天子,一个是本王的人,特别是第二个,你碰都别想碰他一下,包括从你嘴里吐出来的一字一句!” 谢宁说完,使劲将她往旁边一把甩开,然后起身快步便走下了城楼。 他刚从城楼走下,便有一个一直在角落里等待穿着南安兵服饰的侍卫连忙迎上前,谢宁也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行越快地往普同殿方向而去。 那侍卫机警地赶紧跟上,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送上前,说道:“这是汶州那边传来的信...” 他话没说完谢宁却顿时停下脚步,着急将信打开,却越往下看脸色越发乌青,直到最后一句“羡僧已死于谢高钰刀下,后有焚之,尸骨无存”,谢宁心中忍不住一声哀叹,双眼不由合上,片刻后才让那侍卫先离开,又继续往前走。 去到普同殿时,殿中早已只剩谢文昕一人坐在御座前的二级阶梯上。 殿中陈翘的尸体早已被挪走,却还剩下一大摊鲜血,谢文昕甚至可以从那血滩上看到自己的脸。 不过短短三年。 三年前,谢文昕身上的龙袍尚未合身,在万人拥戴下坐在御座上却战战兢兢,眼内皆为不安。 三年后,谢文昕纵是坐在座下阶级,眸上却已只剩下厌倦和孤执。 从稚子到少年,是并非年年岁岁而过,从来都是身边人真真假假,却无人诲之分辨。 他是一人踩着自己身上龙袍,在这偌大的朝廷里跌跌撞撞,却又被迫一人咬牙爬起。 世人皆知,欲跑先行,可是谢文昕是才明白,要在高处站得稳,终是要先学会跑和行。 谢宁刚跨过门槛便停下了脚步,谢文昕却抬头如孩童见到自己最爱的兄长一般笑着看着谢宁,亲昵说道:“皇兄,你知道吗,朕真的以为,你杀完陈圳之后,下一个便是来取朕的性命了...” 此时谢宁肩前的伤口已经再次开始流血,他咬牙强忍疼痛,是一句话说不出来,一直站在原地,冷淡地看着谢文昕。 “其实也是...谁都能看出来...你比朕更适合坐这个位置...”谢文昕又自嘲说道,“皇兄...” “陛下...”谢宁此时是再也忍不住,咬着牙冷声打断道,“臣...臣等身为王侯,流淮南谢氏血脉,效天子以忠诚,尊天子以孝道,此为家中之教,更是臣心之所在...” “效天子以忠诚,尊天子以孝道...”谢文昕垂头咧了咧嘴角,凝视着血滩上的倒影,又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被蒙在鼓里的,原来一直都只有朕一人...” 谢宁实在无意再与谢文昕这般在言语上胡搅蛮缠下去。 他前肩的伤口越发滚烫,他甚至能感觉身前衣衫早已被血浸湿,只是王桓让他转告的话他还没说完。 他只好继续忍着伤痛,刚想开口,谢文昕却又抬起头看着他,悲哀地问道:“兄长,朕以后还是你弟弟吗?” 谢宁怔了怔。 他意外地抬头看向谢文昕,更是诧异谢文昕此时眼中竟流露出多少企盼。 他喉结上下微动,才说道:“陛下,与其是兄弟,还不如君臣。” 谢宁顿了顿,又继续说:“君臣有尊卑之别,但是兄弟,却只有长幼之序。” “若是君臣,臣犯错,君可按例问罪责罚,若臣有冤,可执理论据,从此可得公正公明。但若是兄弟,臣犯错,君会因所谓孝义而优柔寡断,若臣有冤,更难以理论,从此能徇私武断,更会偏私误断。” 谢文昕长叹一声,悲哀笑了笑,正张嘴想说话,谢宁却立刻又说:“再者,若陛下执意要臣回答此问题,还望陛下先恕臣出言不逊。” 谢宁此时目光却骤然变得异常阴冷,谢文昕甚至一时觉得背后一阵凉风而紧张起来。 谢宁此时才绝情而道:“三年前,嘉荣十七年万户节,在陛下决意要将王桓问斩东直门时,你我之间,便只剩下君与臣了。” 谢文昕愣了半晌,才忽然咧嘴而笑。 他甚至忍不住垂头笑了两声,笑声却缓缓止住,他脸上如丑角一般的笑意也渐渐消失,最后他才冷漠地抬头问谢宁:“不知皇兄半路折返,可是还有什么要说?” “是子徽有两句话让臣转述,”谢宁脸色早已苍白,他无力地说,“朝廷当务之急,乃重整朝廷,此前陈圳提及之法并无不妥,但朝廷之上,最重要的,还是权衡制约。内政根本,可咨名儒旧士,改革新政,可询新贵名士,但绝不可下放权力,而偏袒重用其中一方。权之根本,陛下定要握在自己手中。” “其二,整顿朝廷之后,中原四境亦有许多需整治之处,央江年年洪涝,燕西旱情不解,朝廷一直被蒙在鼓里,是因为当地官员因惧责而知情不报。但如果如此民生之事不解,民怨积压,最终只会因抑而反,此事之后定会成为朝廷之患。” 谢宁说至此处,留意着谢文昕仍在仔细听讲,才又说道:“如此便是他让臣转告之话,但臣自己仍有一言而告。” “临风是可用之人,但可用之人保其可用之策,仍是牵制二字,”谢文昕抬头皱眉看着他,谢宁才冷声继续说,“后位如今空缺,陛下之后再立新后,定会甄选品行端正之人,若陛下问臣意见,臣以为,长白侯府千金,乃不二之选。” 谢宁此话一出,谢文昕眸上立刻一记震惊。 他之所震惊,是此话竟是出自谢宁口中。 却又不过片刻,他便又释怀下来,心中又只剩下冷笑,此话出自如今谢宁口中,又有何不妥? 谢文昕问道:“皇兄,你还愿意留下来,辅助朕吗?” 谢宁抿嘴笑了笑,回道:“一如臣所言,臣之此生,生之王侯,便皆为天子,为天下,这是臣之职责所在。臣愿先前淋北,平定江上之地,只是...” “只是此行之后,子徽大病初愈,臣望可陪伴其侧修养些许时日,还望陛下恩准。” 谢文昕看着谢宁颔首作揖之态,心中是想起了幼时谢宁与王桓向自己奔跑而来,又带自己向远方而去的情景,心中亦不知是痛是忧。 谢宁转身离开时,谢文昕却忽然快步跑上前,一手抓住谢宁手臂。 但谢宁却因一痛而牵至全身,整个人忍不住往后退开。 谢文昕不知所以而惶恐看着谢宁,却见谢宁并无告知之意,便只好将手中之物塞到谢宁掌中,说道:“长鱼还你,这样你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宫去。” 谢文昕说完,不待谢宁开口,便摇摇晃晃地扬长而去。 此别再见,便永远只剩君臣。 谢宁之后在沅陵侯府小住几日,与殷成凤讲述王桓之病已渐痊愈,如今并无大碍。殷成凤听后更是喜极而涕,连青樽听闻谢宁回来也赶紧上门问好。 这几日间殷成凤与青樽细心照顾着谢宁,谢宁大概养好伤势后,便先告辞而率兵返回营中。 葭月初七,江中初雪,雪薄,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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