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日晚,商怀谏忧心忡忡,他想去见陛下,但这里的人并不会放他出去。 他寝食难安,躺在冰冷的草席上,辗转反侧。 疟疾……疟疾。 这两个字萦绕在他脑海里,包括淮阴镇发生的一切,挥之不去。他见到了,感染瘟疫的百姓,是怎样的惨状。 这个世间不一定只有华应子能治病,也不只有华应子能找出解决方法。 可有经验的人,总是会快一些。 而面对疟疾,面对瘟疫,又有多少人能像华应子一样站出去。 他坐起来,这些事一直折磨着他。月光透过一个小窗户洒进来。 燕译书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他的侍卫,将患上疟疾人的尸体,丢进井里。 还有他的衣物,一起丢了进去。 在月光下,那具尸体煞白。 步昀穿了袭黑衣,行走在黑夜中,往关押商怀谏的牢狱里去。瞥见丢尸体的那人,多留意几眼,没有过于怀疑,只当一个抛尸的人。 今晚牢狱守着的人格外少,燕译景叮嘱了,燕译书也收买了人。 他们都在确保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步昀进去很是顺利,顺利到自己都不敢相信,每走一步都要试探许久,怕有陷阱。 “那燕译景不会是框我的,想借此除掉我?”他犹豫着前进,步昀反倒希望这里的人多些,这样更让他害怕。 安然无恙,没有人出来阻止,就这样顺利走到商怀谏面前,步昀依旧觉得不真实。环顾四周,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 他其实想不明白,燕译景既然能下旨让商怀谏押入诏狱,为何不能直接下旨将商怀谏赐死。 这样想着,他更觉得其中有诈。 “你是谁?”商怀谏很早就发现他,打扮像是个刺客,可走一步停一刻,不像刺客的作风,更像是个贼。 他站在那里,眼睛紧紧盯着步昀。 牢狱里光线暗,他看得费劲,等得自己心急,那人才缓缓走到自己面前。 确认没有陷阱之后,步昀拔出刀,“奉命来取你命的!” 牢狱里环境差,商老夫人浑身痒的慌,有些地方挠不到,难受地她睡不着。 听见声音,她拄着拐杖,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没等她开口,那边就厮打起来。 商怀谏手上没有武器,身子不佳,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商老夫人急了,她又出不去,只能不停拄拐杖,心急如焚,“有刺客!有刺客!” 没有人回应他,其他犯人见怪不怪,转身安心睡了过去,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商老夫人在牢门处走来走去,对着那人骂,骂着骂着又哭了起来,祈求他放过自己儿子一面。 那人不停,商老夫人又骂了起来,“吾儿可是当朝太师,你若是敢伤他!朝堂不会放过你的!三王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步昀除了觉得聒噪,懒得搭理她。在他要刺向商怀谏的心脏时,不知那里射来的一支箭,打偏了步昀的剑,最终刺穿商怀谏的胸口,没有伤到要害。 商怀谏刚送了一口气,看到自己商怀谏的胸膛被刺穿,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身子直接栽在地上,吓晕过去。 燕译书带人过来,将商怀谏救下。 商怀谏身负重伤,直接昏倒在燕译书怀里,他将人扶了出去,他认得出步昀,步昀从未见过他这般生气,若不是断了只手臂,怕是他要亲自动手,“步昀,这个账,本王过些时候跟你算。” 步昀并不害怕,燕译书嘴上说说而已,不敢真的对方外阁动手。他把刀丢在地上,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在下恭迎三王爷到来。”步昀注视着他怀中的商怀谏,轻轻笑着,“对了,让我来杀他的,是燕译景。” 靠在燕译书的人听见了,他没有昏过去,只是自己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商怀谏的睫毛上下扇动,手紧紧攥着燕译书的衣袖,脸色比以前还要苍白。 燕译书神情关切,心底发笑。 现在商怀谏应该能够看清,他能依靠的,只有他燕译书。从始至终为他未来考虑的,只有他。 步昀出去时,碰到姗姗来迟的狱卒,他拔下头上的簪子,直接捅进狱卒的喉咙里。 黑衣满是血腥味,看不见一点血迹。 他拿出帕子,慢悠悠擦干净自己的手,燕译书已经扶着商怀谏出来,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商怀谏。 “三王爷,我们有缘再见。”步昀丢下带血的帕子,转身去了皇宫。 他身上没有伤,好的很。 不过,燕译景欠他一个说法。 燕译书低骂一句,注意力放在商怀谏身上,也顾不得找步昀算账,吩咐自己的随从去请大夫。 商怀谏靠在他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商怀谏身上的温度,温暖炙热。这是燕译书第一次靠他这么近,算计回怼什么的都忘了。 马车里只剩下心跳与呼吸声,燕译书看着怀中的人,还有他胸口的上,握紧手掌,他势必要将这一刀还给步昀。 商怀谏心疼,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一刀,还有那句话。 这份疼一直折磨着他,不让他昏厥过去,他清醒地感受那份痛苦,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到了燕译书的府邸,商怀谏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单膝跪了下来,一如当年,他拒绝燕译景,来投靠燕译书的模样。 时过境迁,一切似乎都变了,一切又似乎都没有变。 他垂眸,眼角赤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三王爷,求您收留我。” 寒风吹过,将燕译书的思绪吹到很久很久以前。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商怀谏身上,蹲下身与他对视,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商怀谏,本王早就说过了,你能依靠的,只有我而已。” 商怀谏抬头,看着燕译书,眼眶盛满泪水,寒风吹得他脸红,哽咽着说:“三王爷,是我错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燕译书扶他起来,语气软下来,不似以前夹枪带棒,温柔似水,“你早这样,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是啊。”商怀谏抬头看着天,他从未有这一刻,觉得月光这么刺眼。 燕译书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的京城不太平,本王会将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商怀谏摇头,他眼里的泪化作狠厉,“我要留下来,我要亲自让燕译景付出代价。我要让他知道,这般对我,是他最大的错误。” 由爱生恨或许就是这般。 提及燕译景,他眼里再也没有温柔与光亮,有的只是狠绝与痛恨,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他垂眸看着燕译书,低眉顺眼的模样,“三王爷放心,既然我能连瘟疫都抗的过去,何况一个小小的疟疾。更何况,三王爷这般做,一定给自己留有后路。三王爷,臣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等踏破宫门的那一刻,我会亲自将这一刀还给他。” 他的眼神真诚,真诚到燕译书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即便侍卫提醒他,这可能是商怀谏的伎俩,他还是愿意相信一次。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燕译书相信,终有一日,他能取代燕译景在他心中的地位。 “好。”燕译书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先回去休息,此后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商怀谏点点头,那个刺客唯一做错的,是没有在剑上涂毒,否则,他不能活着走到这里。 大夫来时,在眼睛上蒙上一层黑布,一路上跌跌撞撞,管家领着他进来。 为商怀谏诊断之后,大夫将药方说给管家听,叮嘱一些事之后,瞧瞧看了眼燕译书的神色。 传说来三王府的大夫,没几个能活着走出去,这京城有名的大夫快被燕译书杀光了。他迫不得已,才装成一个盲人的模样,来之前将所有的后事都交代好了。 “多谢。”商怀谏注意到大夫慌张紧张的神色,余光看向燕译书,知道是什么事,说:“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日后,还是由你来给我包扎。” 大夫连连称是,偷偷打量燕译书,他眼里的杀意不在,大夫这才松了一口气。 黑布能透一点光,但他看不清商怀谏的模样,听声音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 燕译书站在一旁轻笑,他总是容易在一些没必要的地方大发善心。 等天花传染开后,这个大夫又能存活多久。那时候,还要面临巨大的恐慌,望不到底的未来,还不如现在死了,不用面对这些。 不过商怀谏都发话了,他暂且放过这人一条性命,“每日这个时辰,你来这为他诊治,直至伤好为止。如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会将你全家送下去陪葬。” 大夫弯腰卑微应是,明明寒风一直往身上吹,他依旧出了一身的汗,风将汗水吹干,寒冷直达他的心脏。 “若是无事,小的这就退下,明日再来。”大夫不敢在这耽搁太久,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唯有走出这里才能缓解。 燕译书摆摆手,管家又领着他出去,商怀谏低头看自己的伤口,很疼,散不尽的疼。 他靠在墙上,目光看着燕译书,嘴角浮现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眼里的得意之色顷刻间消失,让人捕捉不到。 随从死死凝视商怀谏,总觉得他心怀鬼胎,不是真心实意投靠燕译书。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第一百一十三章 皇宫里,燕译景独自一人踩着月光的足迹,行走在御花园中。 他是一个人出来的,身边连姜公公都没跟。 走至凉亭,燕译景打算歇歇脚,他没有睡意,近来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反倒睡不着了。 “草民参见陛下。”步昀出现在身后,他没有带自己的刀,怕一恼怒直接杀了燕译景。 “你是来复命的?”燕译景下意识想去斟茶,石桌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连片茶叶也寻不到,他只得作罢。 步昀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深夜的石凳很凉,凉的他差点弹起来,“陛下不该给草民一个解释吗?” 燕译书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不明显,很淡很淡,猜到他是去刺杀商怀谏,神情淡淡,没有波澜,“朕给你清理那些人,好让你动手,你反倒不乐意?” “那你为何不直接下旨赐死商怀谏。” 燕译景抿唇挑眉,“怕夜长梦多,容易滋生事端。这样突然去给他一击,让他不设防才是最好的。” 步昀气消了些,姑且信了他的话。 “燕译书将他救走了。为了陛下的任务,草民可是与三王爷直接翻脸,陛下不得补偿草民一些。”步昀的目光紧紧黏在燕译景的腰间,他看中了那块玉佩,这种玉佩,他想要招招手就有。 但被人养了的玉好看些,他更喜欢。 燕译景摘下腰间的玉佩,直接丢给步昀。步昀接住,心疼抚摸着,这么好的玉佩,摔坏了他可会心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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