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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气量忒小了些,”他恼火地小声说,“不过就关了一夜,他是乱杀人还是不听劝了,别人都不在意,就你记在心里。” 袁柏淡淡瞥他一眼:“新气象就要有新气象的样子,他带头狎妓,有理了还。” 他往后头看,那里烛光暗些,几个同僚东倒西歪地听小令,与小戏子凑着脸说笑。 虞幼文没随着他看,余光见有人过来了,斟着酒,低声嘲讽了一句: “老话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到你这还反过来了。” 袁柏呛声:“老话还说上梁……” 虞幼文用肘子捣他,这人砌墙砌傻了,说一句怼一句。 死倔,还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来的也是个正五品的郎中,与袁柏平级,热络地说:“袁大人,崔大人,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袁柏卡壳了,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场合可不能瞎说。 “聊《夜奔》呢,”虞幼文站起身,笑着说,“袁大人说起林教头颇有心得,想是把上梁山研究透了。” 袁柏讪讪地笑,只觉这小子腹黑得很,解围还要顺带揶揄他一句。 虞幼文端杯敬酒,寥寥几句,将这话题揭了过去。 吃了这顿饭,虞幼文算是彻底融进了这圈子,散席时宾主尽欢。 他与袁柏走出荷园,往停轿的小巷走:“京中不比榆林,官场风气就这样,你多待些日子就知道了。” 袁柏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也没再多说什么:“我晓得了。” 虞幼文左右看了看,小巷中就只有自己的轿子,便问袁柏:“你没带轿么?” 袁柏说:“住得近,穿过这条胡同就是,哪用得着坐轿。” 虞幼文对京中熟悉,根据袁柏说的,大概猜到他住西城坊。 他微垂首,就着长随手中灯笼,看到袁柏还穿着薄底单鞋,方才长袍罩着,都没发现。 虽然官员俸禄低微,但他一个五品郎中,能混到这般境地,想是跟他性子脱不了关系。 虞幼文略一思忖,随意地说:“我也是孤身一人在京,过了正旦节,不如你去我那玩儿,一起热闹些。” 他这么说,袁柏倒不好拒绝:“那感情好,你那园子雅致,上次匆匆忙忙都没仔细看。” 巷子口刮寒风,不是闲聊的地儿。 两人道别后,袁柏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喊住虞幼文:“崔大人……” 虞幼文回头看他,他身后的长随正巧打了轿帘,布帘下露出一角明黄衣衫。 袁柏神色僵住,一时忘了要说的话。 他与人相交不看相貌,此时烛影侧映,才恍然发现,虞幼文那张脸着实漂亮。 想到太子殿下的那些风流韵事,袁柏皱了皱眉:“多谢你解围。” 这人真倔,道谢都别别扭扭的,虞幼文心想,面上和煦地笑了笑: “同僚一场,袁大人不必客气。” 目送袁柏走远,他转身上轿,倏地看到昏暗光影中的虞景纯。 “嗬,吓死人啦!” 虞幼文把他往窗边挤了挤,一双漂亮的秋水眸恼怒地瞪着。 虞景纯在这等了快两个时辰,手炉里的炭火都已熄灭,没想到刚见着就挨了埋怨。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命根子,连眼也不知道眨,他看见崔文鸢嫣红的唇因吃惊微微张开。 染了酒香的唇间隐约可见嫩红舌尖,周围环着莹白的齿列。 他凝目看着,腔子内翻腾的火迅速蔓延开来,冻得僵硬的手紧紧攥成了拳,交错抵在绒毛护手里,微微颤抖着。 他想靠轻缓的吐息来平复妒火,却许久也未有成效。 林烬那狗下巴有什么好咬的,啊! 他扔了绒毛护手,发怒了:“跟别人说话恁小意温柔,怎么一到我这就甩脸子!” 虞幼文不解,他哪甩脸子了,不过就惊了一下:“你进宫禀事挨了骂?” 一句关心就让虞景纯熄了火,他撇过脸:“父皇怎会骂我。” “那你跑我这撒气作甚?” 虞景纯下巴痒,不理他。 虞幼文捡起地上的护手,伸进去,冷冰冰的,他的小铜炉在荷园加了炭,这会儿正暖着。 “诺,给你暖手。” 虞幼文递的手炉没人接,虞景纯说:“你怕冷,自个抱着罢。” 虞幼文说:“还生气呢?”
第51章 他超会哄 虞景纯伸着长腿,仰靠在轿壁上:“没什么好生气的,前儿那事是我做的不对,你不让我跟进去也是为我好。” 虞幼文问:“那你这是怎么了?” 轿子里陷入寂静,只余轿杆晃悠悠的细微声响,虞景纯也在想他是怎么了。 明明没可能更进一步,崔文鸢不喜欢他,只把他当朋友,又已经和别人睡了。 说不在意这个,是不可能的。 只要想到那混账对他干那种龌龊事,他就彷如被人剜了心肝,五脏六腑都疼得颤。 这是他的文鸢啊。 见他抬手捂住了脸,虞幼文像是被吓住了,愣愣地盯着他:“皇叔……” 虞景纯不能再想下去,他怕克制不住:“没事,就是太累了。” 虞幼文揉着额角,想他应是为了亲卫军的事沮丧,虞景纯对那批亲卫军极为上心,校场、甲胄全是最好的。 这一下子没了,搁谁身上都心疼。 他沉吟片刻,温声说:“年后开武举,你要不在武学中选亲卫。” 牛头不对马嘴,但好歹也算得上为他着想,虞景纯吸了口气,稳住了情绪: “这事好像归兵部管罢?” 虞幼文见猜对了,笑了笑:“是归兵部,卫武学中人才济济,到时又是层层选上来的,定合你心意。” 虞景纯说:“那挺好的,此事若成,我得好好谢你。” 他转着食指上的玉环,随意地问:“好不容易休沐,你邀袁柏过府做甚么?” 虞幼文说:“他不熟悉京中规矩,遇到人送年礼怕是不好应对,帮他避着些。” 虞景纯很不乐意地说:“往年正旦节,你都是跟我去看太平鼓的。” 虞幼文说:“你还要接受百官朝贺,宫中那么忙,哪里有闲功夫陪我玩儿。” 他团着手炉,又想起那双薄底单鞋:“袁柏在榆林立了功,你寻个机会赏赐些金银罢。” 还真是雨露均沾,片片不落。 虞景纯侧首看向窗外,一边偷偷翻白眼,一边答应了。 经过桐子街,红楼画阁,衣香鬓影,有妓女倚帘揽客,嗓音曼妙地唱: “……几番不凑巧,也是命安排,隔岸上桃花也,怎生样去采……” 这曲儿唱到他心坎上,便说:“许久没逛了,去坐会儿不?” 虞幼文神色复杂:“你穿这身衣裳逛窑子,要被都察院骂的。” “你当我傻,”虞景纯扯开衣襟翻给他看,里头是身常服,“我想着一出宫就来找你,谁知等了这么久。” 这人机灵都不在正经地方,虞幼文无奈摇头:“不去,酒喝多了。” “你不去我去,”虞景纯敲了轿壁,“停轿!” 他取下玉佩,伸手解玉砭腰带,虞幼文侧头避开。 虞景纯看着他墨发边的白润耳朵,那种想拿他怎么样的邪念,冷不丁的,又冒出来。 宽衣解带,多好的词儿,念头一歪,越想越危险。 胸中气血一阵阵翻涌,腹火窜到了脐下三寸。 虞景纯将外衣搭在手臂上,衣摆垂下,遮住了十分明显的恶劣心思。 他艰难地挪开目光:“走啦。” 子时末,林烬回城,坊市万籁寂静,刮着冷飕飕的凛风。 路过灯子街,辛捷敲开点心铺的大门,店铺伙计昏昏欲睡,揉着眼睛给他下门栓。 “军爷,这也太晚了……” 辛捷丢了块碎银子过去,他如今也大方起来:“多的赏你了。” 林烬帮他牵缰绳,他着急回家,有些不耐烦地搓鞭柄的缠纹。 本来想骂辛捷的,可侧首一瞅,看辛捷解开衣襟,将饼揣胸口暖着。 这动作何其熟悉,他想起虞幼文小时候也是这样,忽然就骂不出口。 辛捷胸口鼓鼓囊囊的,拿过他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一溜烟儿地跑了。 林烬夹了马肚子,独自往崔府去,自从虞幼文搬出来,他就很少回将军府。 崔府门房都习惯了,大老远听到马蹄声,就忙不迭起来开门。 过了月洞门,房里亮着微光,推门进屋,虞幼文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书。 这么睡不舒服,他解了臂缚外衣,拿湿帕子擦过手,上前把书轻轻抽出来,想将人团进被子里。 结果才挨上,虞幼文就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一边仰起下巴,一边说:“饿了吧,我叫人温着鸡汤。” “贤惠……”林烬没洗澡,怕他嫌弃,避开了,“等会儿亲,我去洗洗。” 虞幼文捏着他的袖口,恋恋不舍地,轻轻拽了拽:“我有事与你说,要不……”他想说一起洗,又不好意思,“你快点儿。” 虞幼文的眼睫在颤,离得那么近,在橘黄色的光影下。 林烬觉得那双睫毛像是颤在了他心口,搔得五脏六腑都酥痒起来。 他洗的很快,擦着头发出来时,虞幼文披了狐裘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鸡汤并几碟点心。 他把火盆端到虞幼文边上:“下床做甚么,待会冻着了。” “不是很冷,”虞幼文拿了汤勺递过去,“皇叔那批亲卫,你怎么处理的?” “送去甘州输粟,”林烬喝着汤,香浓扑鼻,整个身子都暖了,“正好漠北军粮批了,不用调戍边的将士去运。” 虞幼文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东宫亲卫在武学中选,你觉得怎样?” 林烬无所谓地说:“挺好啊,你给提的建议吧,给我省了不少事。”他舀了勺鸡汤喂过去,“作甚么问得这么慎重,怕我不乐意?” 虞幼文尝了一口汤,勾起了馋虫,磨蹭着坐到他身边,想吃更多。 他说:“这事要成了,必会分化你手中兵权,如今局势微妙,我担心你会受其掣肘。” 他见林烬提起了勺子,稍稍贴近,结果没喝着,于是默默退开了。 林烬不给他吃:“大权独揽不是好事,有人打擂台,我们才更安全。” 他悠哉喝着汤:“这事没什么大不了,我在意的,是你觉得我会介意,我拿你当枕边人,你却拿我当真曹贼。” ‘我们’‘枕边人’,这些字眼让虞幼文莫名愉悦,他浑身都被激起了战栗。 他绞着袖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喝汤:“朝廷发了圣旨,虞景渊拒不受降,” “内阁已经在商议发兵事宜,要是再从京营调兵建东宫亲卫,你拿什么去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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