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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纯一直想抓住什么。 这种来自意识深处的欲望,让他指尖力道格外强劲。 高皇后是个娇养深闺的姑娘,受不住腕上的疼,想掰开,又舍不得这机会。 她想忍受的,可皇帝梦呓间,喊的都是别人名字。 这就有些委屈了。 因她负气推拒,虞景纯提前醒了。 还没等高皇后说出酝酿已久的话,腕上铁手就毫不留恋地松开:“文鸢呢?” 高皇后皱了眉,纤指微动,去追逐他的手:“臣妾不知。” 虞景纯把手缩回被子里,不许她抓。 “你回坤宁宫,叫允安来。” “陛下,臣妾亲自做了药膳,您……” “允安!” 虞景纯喊完,大咳了一阵,牵动虚弱脾胃,哇的一声,趴在床沿呕出腹中汤药。 高皇后没避开,秽物淋了一身,也不敢怒,忙上去捶背安抚。 她对嬷嬷说:“快去叫御医。” 虞景纯喘了半晌,嘴里苦涩得厉害,拂开她的手:“端茶来。” 早有宫娥托着茶碗绸巾,准备给皇帝清理,可高皇后在那戳着,还挺碍事。 高皇后不懂这些,她没做过伺候人的事,还是老嬷嬷见皇帝阴沉着脸,赶忙上前把她请到一边。 等这场乱平息,虞景纯换了干净亵衣,脆弱地靠在软枕上。 他很生气,气崔文鸢不管他,以往生病时,他都会陪着自己。 高皇后坐到床沿,眸光温柔地凝视皇帝,那只被掐出印子的手垂放在被褥上,极为醒目。 虞景纯看了片刻,脸色依旧不好,语气却变得温和了些。 “皇后辛苦了,朕想安静会儿,你先回罢。” 高皇后不满这敷衍,可纵然准备了千百言词,觑着他沉郁的脸,也不敢再说,只能默默退下。 允安没料到皇后这么快就走了。 他只答应不主动说,可没答应欺瞒圣上,正心内惴惴不安,就听皇帝虚声吩咐: “堆积的折子拿来,再去催石锋,若三日内还没找到阿桃,叫他提头来见。” 允安庆幸他没提及崔文鸢,正打算领命退出时,又听皇帝恨声说: “把崔文鸢押进宫!” 允安听这愤恨语气,很作难,不知该不该主动告知皇帝,是崔文鸢在侍疾。 若将人押来,张弛定不会再守口如瓶,可他自己先说了,皇后那边又不好交代。 他弯着腰思索片刻,轻声说:“陛下,庆元的人来报,辛捷给辽东去了信。” 说着,他掏出信件,呈到榻前:“那边没得到吩咐,只按照以往惯例,改成了报平安。” 虞景纯接过展阅,看了两行,皱着眉扔到一旁。 他默默想着,若是林烬看到这封信,会作何决断。 怕是会领兵造反罢。 他不是个安分的,也确实有这能耐,但文鸢不会让他这么做。 崔文鸢心里除了情爱,有更重要的东西,他最厌恶战争,一心祈盼天下太平。 为了这个,他甚至隐瞒委屈,与心爱之人远隔重山。 崔文鸢想维持表面平静,等他主动成全,这怎么可能呢。 他放不下,改不了。 只要一想到他与林烬亲密恩爱的场景,他就恨不得剁了林烬。 现在没赐死,已经是他仁慈了。 虞景纯很烦,烦文鸢逼迫他,不肯跟他,就不能乖一点吗,像原先那样乖。 这都怪林烬,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就不能死在漠北! 他想直接用崔文鸢的名义,叫林烬递辞呈,等收拢军权,他行事也不用畏首畏尾。 可虞景纯深知,这样的信件,文鸢绝不可能会写。 在这样两头为难的时候,他想起父皇的话,捏着崔文鸢,等于捏着林烬的命。 他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因一时之气惹他不开心。 虞景纯掀被下了榻,捡起辛捷的信,收到抽屉内。 里面有很多言词缠绵的信,还有一束干花,和一枚边角磨得光滑圆润的小银笄。 他看着这些破烂玩意,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请他入宫。” 允安见皇帝语调温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忙颔首领命。 路上积雪如席,允安踏着夜色到了崔府,彼时虞幼文正守在棺边。 这冬夜太冷,他想陪着阿桃。 听完允安的话,虞幼文挪动冰冷僵硬的手,疲惫地按住太阳穴。 “劳烦公公跟陛下说,我身子不适,不便入宫。” 允安说:“咱家不敢欺君,崔大人还是走一趟罢。” 虞幼文没起身,抬眸看他:“公公既来了,便去上炷香。” 允安吊起眼角,没有挪步的意思:“咱家身负圣命,怕是不合规矩。” 虞幼文皱了下眉,但马上平复:“若陛下亲至,也不用你代劳。” 允安惊讶他这话的意思,思索片刻,对跟着的小宦官挥了挥手。 待屋内没有外人,他从案桌上捻了线香,凑到烛火上点燃,鞠躬后栽进香炉里。 案桌里侧的棺木并未封上,他走过时顺眼瞄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阿桃,”允安立时就懂了他的用意,一副惊慌的表情,“崔大人,您……” 虞幼文望着袅袅飘走的烟气,他声音很稳,像一壶冰。 “公公既不敢欺君,便去回禀。” 皇帝大病才醒,这事谁撞上去都讨不着好,允安才不去。 “这是石指挥使的差事,咱家不好僭越。” 虞幼文轻描淡写地说:“指挥使被我拦下了,”他语声不带任何温度,“难不成你要欺君。” 允安是先皇留下的人,他只忠于皇帝,欺君是万万不敢的。 他知道崔文鸢为何针对自己,左不过是想扶张弛上位,要不就记恨阿芙蓉的事。 他还帮皇后,抢了侍疾的功劳。 可他也不想想,一个男子,就算皇帝再怎么宠,无儿女傍身,那也是镜花水月,注定长久不了。 允安说:“崔大人,陛下原先给的命令,可是要押您入宫,若不是咱家劝着,这会儿场面可不好看。” 他朝棺木抬了抬下巴:“念在咱家这份功劳,阿桃姑娘的事,还是您亲自去和陛下说一声。” 这不敬亡者的动作,让虞幼文沉了脸:“也罢,本官也想去问问陛下,他为何要押我入宫。”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允安倏地抬眸,瞪向崔文鸢,这人居然不领情,真是好不识趣。 他扭头走了,虞幼文捋平袖摆,重新供了一炷香。
第91章 将军好讲理 正是年关,雪岭堆银,一队骑兵迅疾而过,震得松枝上的积雪扑簌簌直掉。 林烬拂掉肩头雪絮,看向地上的几箱珠宝,不满地说:“就这么点儿?” 副将浑身是汗,脑袋顶冒着热气:“大部分给了冬叔,让他拿去买粮了。” 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中穿过,射在珠宝上,映出一抹白润润的光。 林烬走上前,垂眸去看,是枚鸽子蛋大的珍珠。 他生了点私心。 想送回去给虞幼文玩儿。 捡起摩挲片刻,想了想,还是扔了回去:“速频江那边也有贼匪,你安排人再跑一趟。” 副将挠着脑袋,语气疑惑:“将军,那边不是女真人的地盘吗?” 林烬还在瞧那枚珠子:“我说是贼,就是贼,如今不是,以后也会是。” 将军好不讲理,副将心想。 他面色肃然,颔首准备退下。 没成想一扭头,就见松树后头猫着一个人,树干没掩住胖胖的身子,曵撒厚重的裙摆从边沿露出来。 上次吓过一回这监军太监,老实了许久,没想到又跑出来作妖。 “将军!”他朝林烬打了个眼色。 林烬瞥了眼曵撒绚丽华贵的裙摆,默默估算能卖多少银子。 他朝松树抬了抬手,继续看金银珠宝,想找出既便宜、又别致的礼物。 副将得到允许,嘿嘿一笑。 他迅速拔了佩刀,凶悍地掷向安丙脑袋顶的松枝。 “砰砰”几声金属脆响,又角度巧妙地坠下,正好插在安丙面前的雪堆里。 安丙被这刀吓着了,污言秽语随口就来,撑着树干破口大骂。 副将也骂,他一身武艺不能使,全用在嘴皮子上,气息雄厚,骂得安丙震耳欲聋。 他专挑人痛处,句句不离几把。 路边休整的将士哈哈大笑,安丙骂不过,受不了这窝囊气。 他知道这群军痞最重视什么,拔出雪堆里威风凛凛的长刀,丢到地上,用脚乱踩着泄愤。 副将气得脸色霎时铁青,他暴怒大吼,震落树枝间的积雪。 雪絮兜头淋在安丙的烟墩帽上,胖胖的身子一抖,不敢再动。 看戏的将士没了嬉笑,一脸愤慨地瞪着安丙。 副将攥紧双拳,肩臂肌肉高高隆起,蓄势待发的模样,像只拴着锁链的猛兽。 林烬从箱子里撤回目光,就见安丙拎着裙摆,脚丫子悬在长刀上方,靴子上的宝石熠熠生辉。 “下手注意分寸,别弄死了。” 林烬话音未落,副将就疾冲出去,安丙拔腿就跑。 周围都是凶神恶煞的士兵,他一个胖乎乎的小太监,能跑到哪去呢。 安丙被揍得鼻青脸肿,圆圆的白脸肿得像馒头,告状信件八百里加急,当夜就发往京中。 他家老祖宗看完信,端着药膳,进了御书房。 绕过雕琢精细的山水曲屏,便是雍容华贵的御案,上面的文房雅器每一样都价值千金。 皇帝坐在案后批折子,白绸单衣外披着的毛毯有些旧,绣着四宝相花纹。 这是他从崔文鸢那抢来的。 允安觑着皇帝的脸,虽仍旧有些苍白,但气色好了不少。 “陛下,皇后娘娘送了羹汤。” 虞景纯握着朱笔没抬头:“放下罢,”他略顿片刻,“上次皇后要的那对玉瓶,你给她送去。” 允安颔首应了,把白瓷盅搁到皇帝手边:“陛下,安丙有消息。” 虞景纯看向研墨的张弛:“你去趟太医院,叫院判再给文鸢仔细瞧瞧。” 张弛行礼退下,允安敛去眼中得意,低声说: “安丙来信,说节度使派人剿贼,搜刮了许多金银珠宝。” 虞景纯几乎立刻皱了眉:“朕说过不准擅自出兵,他这是要造反吗!” 他当然知道林烬为何剿贼,无非是手里没银子,将士没衣食过冬。 明明只要他主动请辞,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体会过边境苦寒,也心疼保家卫国的将士。 但只要那些人还在林烬手底下听命,他就不能放心。 若不是碍于崔文鸢,他大可直接将林烬撤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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