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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允安不能辩解:“万岁别担心,没动刑罚,老奴叫人照顾着呢。” 张弛抹着眼泪说:“诏狱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哪里会给他好果子吃,” “就算没动刑,诏狱阴冷潮湿,蛇虫鼠蚁遍布,公子哪里受得住啊。” 他没注意称呼,情急之下,还将崔文鸢当成自家公子。 虞景纯在他刻意渲染下,仿佛看见老鼠咬崔文鸢的手指头。 他推着允安急声催促:“快去把人提出来,”想了须臾,又说,“关到偏殿暖阁去,饿他几……一天。” 允安正要退下,又被虞景纯抓住: “还是张弛去妥当些,你给朕好好交代清楚,到底是谁侍疾。” 张弛闻言忙起身退下,全然没注意到允安欲要杀人的目光。 诏狱里,虞幼文坐在墙角,他打得很痛快,痛快过后就有些怕。 当初鞑子的栅栏也很恐怖,却有袁柏和一众同僚作伴,这里就他一个人。 虽然石锋命人收拾过,没有乱七八糟的虫子,可呼吸间,全是血肉腐烂的臭味。 他后悔了,后悔没把他脸给挠花。 叫他再也没脸见人。 虞幼文蜷缩成一团,在暗影里发抖,很害怕,越怕,越觉得虞景纯可恶。 他背上被打了几拳,这会儿很疼。 身上疼,就很想林烬,想着想着,也觉得他很可恶。 为什么都不给他写信。 他脸上的表情是愤怒而悲伤的,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牢外灯烛摇曳,轻风拖拽来一小片光影,映亮一双湿漉漉的秋水眸。 他擦干净脸,扒着铁栏往外看。 少顷,就见张弛疾步走来,虞幼文顿时松了口气。 等人开了锁,张弛扶着他往外走,听说要关到御书房偏殿。 虞幼文皱了眉,心里很不情愿。 可他也没那么硬气,敢在诏狱待。 他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张弛见他神色恍惚,担心的不得了,把人安安稳稳地扶到轿子里,又吩咐人去请太医。 太医仔细诊完脉,便立刻赶去皇帝那里复命。 虞景纯左眼青肿,此时没脸见人,只能隔着屏风细问。 听完诊断结果,他露出自责的神色:“吓着了,可有大碍?” 太医颔首说:“回陛下,开些安神汤就好,崔大人不妨事的。” 听到安神俩字,虞景纯眉梢微动。 片刻后,他又懊恼地低下头,到底忍住了卑劣想法。 都吓出了病,再欺负真成了畜生。 林烬出营时被拦住了。 安丙叉着腰,随着他上前的动作往后退,又怂又刚地说:“你不能出去!” 他家老祖宗下的死命令,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烬离开视线。 确保他安分待在辽东。 林烬这会儿不想跟安丙扯,他昨夜做了梦,梦见虞幼文很害怕,一张脸水淋淋的满是泪。 他收紧臂缚系绳,不看这小胖墩。 “你忠于皇上,他顶多给你赏些金银,若是惹到我,现在就把你剁了。” 副将一听这话,立马递上佩刀。 林烬接过,挑着刀鞘,拍了拍安丙的小胖脸:“让开。” 这太监长得肥嘟嘟,脸颊肉一拍一颤,副将都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在鸟不拉屎的边境,把自己养得这么圆润。 脸上的刀鞘冷冰冰的,安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咬牙,什么面子也不要了,跪在地上抱住林烬的腿: “将军,您行行好,我真不能让你走啊,老祖宗要是知道了,得扒了我的皮。” 林烬是吃软不吃硬的,放在往日,说不定就妥协了。 可现在不行,他要见虞幼文。 就算天塌,也得等他见到人再塌。 都是为上面做事,他不难为安丙。 冷声说:“你折子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没人会拦你,让开。” 安丙没松手,虚声警告道:“这折子递上去,可就是谋逆的罪,您确定要走?”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而且林烬最厌恶被人威胁,抬脚把他踢开了。 安丙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林烬踢得不疼,但他整个人沮丧得爬不起来。 他仰着脑袋,看着林烬骑马远去,气愤地捶雪堆。 副将见他方才滚得有趣,也想上去踢一脚,腿刚伸呢,就被安丙发现了。 “你算个逑,也敢踢老子!” “你逑都没有,也配称老子!” 这话太戳安丙痛点。 没看住林烬,他已经恼火极了,还要被副将这样嘲讽。 他忍不了这口气,唰地一下坐起身,拍着胖腿,瞪着眼大骂: “我操你祖宗,你个小瘪三,你多两坨肉你了不起,等林烬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老子迟早给你也割了!”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又兼上次骂输,潜心反省了好几夜。 粗词鄙语张口就来,副将骂的话他都不听的,只顾自己骂得痛快。 副将几次三番插不进嘴,气得耸动肩颈,过分壮硕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远处战友见他吃瘪,不住嘁声,副将瞪着骂得欢快的小胖子。 跨步上前,拎着他衣领就是揍。 安丙才养好伤,想着林烬走了,没人再护着他这条小命,他要被打死了。 戚戚的,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样就没意思了。 副将听着哭声就烦,挠挠头走了。
第94章 你要是舍不下他 “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要撞柱,您快去看看娘娘罢。” 坤宁宫的小宦官在御书房外焦声喊,虞景纯本就看折子看得心烦,闻言大怒: “谁准她现在死,押着继续跪!” 允安站在檐下,听着里头这语气,就知没希望了,朝小宦官挥了挥手,继续揉脑袋上被砸出的包。 这是皇帝呵斥他与后宫勾结,合伙欺君才被打的。 幸好没打脸,不然这面子丢尽了。 可说到底,这做太监的,谁不与后宫勾结。 那张弛不仅扒着妃嫔献殷勤,还与崔文鸢来往甚密,也没见皇帝多生气。 怎么到他这儿,就发如此大的火。 允安正烦呢,偏殿方向跑来一个小宦官,伸着脖子凑在他耳边说:“老祖宗,张弛偷带东西进了偏殿。” 张弛这是阳奉阴违,允安想了老半天,生生忍住直接告密的心思。 他凑到皇帝身边,旁敲侧击撺掇几句,虞景纯就坐不住了,拿了折扇挡脸,悄摸摸进了偏殿。 薄纱垂帷那边,虞幼文只穿着亵裤,趴在床单上,俊俏的脸埋了半边。 张弛跪坐在床沿,倒点儿药油在手心。 “实在是太莽撞了,您哪是陛下对手,真打赢了,吹亏的还不是您。” 他搓热双手,摁在他后背,每使一下力,虞幼文就闷在软枕里哼一声。 张弛的手挥惯了刀,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轻点,骨头都快给我摁碎了。” 张弛也知道,他是故意的,让崔文鸢记住疼。 想是这样想的,到底减了些力道。 虞景纯隔着垂帷,朦胧地看,那张脸铁青着,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虞幼文拨开头发,往张弛那边挪:“肩膀疼,也给我揉揉。” 眼前这情景何其熟悉,让他想到了阿桃,他扭头朝里,用手背偷偷擦眼泪。 “皇后那边怎样?” 张弛听他嗓音哽涩,小声吸鼻子,手上更轻了些:“陛下罚她跪着,对阿桃姑娘的牌位认错忏悔。” 沉默了片刻,张弛轻声说:“到底是一国之母。” 死的不过是个女官,哪能让皇后抵命。 虞幼文咬牙说:“这样心狠手辣,不配当皇后,我就要她死。” 张弛清楚他的性子,看着文弱,说要做甚么事,那是怎么也劝不住的。 他往手上倒了些药油:“皇后说阿桃水性杨花,与外男牵扯不清,手上好像还捏着人证。” 这是欺负阿桃不会说话了。 虞幼文很愤怒:“什么外男?” 张弛想了想:“京营的熊协远,陛下好像信了,反正皇后说这话的时候,陛下没吱声。” “他是无言以对,”虞幼文侧过身,眉眼冷厉,“他不敢让人知道他派自己的女人去……” “崔文鸢!”虞景纯忍不住了。 他一把掀开垂帷,张弛惊的回头,见皇帝进来,慌忙匍匐在地认罪。 方才虞幼文的话虽只说了一半,但聪明人都能猜出是什么意思。 虞景纯觉得愤怒,也有可能是嫉妒,他说不清,抬脚迅疾刚猛地踹向张弛。 虞幼文扒着床架,也伸腿去踹他。 在人前,虞景纯哪能受这气。 刚准备还手,可侧眸一瞥,见他光着膀子,被两个老太监看光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恨恨地大喊:“都滚出去!” 张弛逃过一劫,躬着腰往殿外退,一旁的允安冲他挑衅的笑。 这人好欠揍。 张弛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弄不死允安,允安也弄不死他,顶多只能给他添添堵。 从李延富过后,这宫里不可能再有一枝独秀的太监。 允安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偏殿内,虞景纯目光如钩,深深看着崔文鸢。 眼媚双波流,腰柔一搦纤。 再往上,是白腻平坦的胸膛,一滴药油顺着肩颈滑落,留下一道浅浅湿滑痕迹。 虞幼文转过身,去拿床里叠放整齐的被褥。 虞景纯目光贪婪,喉结忍耐地滚了滚,看他背部的细滑肌肤,被药油浸润白亮。 在烛光侧映下,有种阴柔魅惑感。 这靡丽艳景,很快就遮住了,他轻轻啧了一声:“叫得还挺好听。” 虞幼文茫然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气得双眼睁大:“滚出去!” 虞景纯皱着眉,他听到过好多次喊他滚,每一句都像割在心上的钝刀子。 这么多年感情,他不懂崔文鸢为什么这么狠心,他已经很努力了。 甚至都不曾对他动武。 如果他脾气再坏一点,找人摁着,拿绳捆着,甚至用药,法子多的是。 可崔文鸢对他,就剩那点可怜的亲情,虽是他不想要的,但他不想连这也没有。 倘若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好像也就剩这些下三滥的办法。 虞幼文见他不走,站在床边,踮着脚去够床架上的木杆。 虞景纯看他握着木杆,一脸防范地盯着自己,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说:“你要是舍不下他……” 这话像要放手,虞幼文很意外。 虞景纯艰难地说:“我不介意你跟他在一起,但也必须陪着我。” 先上床,再把林烬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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