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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是因为崔文鸢,他才会如此背信弃义,对付一个战功显赫的将军。 这些他不敢让人知晓,连自己偶尔想起,都会产生自厌情绪。 隔了半晌,虞景纯终于缓缓道:“也罢,就算把辽东搜刮干净,他也撑不了多久。” 允安继续说:“他还叫人把安丙打了一顿,安丙可是身负皇命的监军,节度使如此行事,简直是藐视皇权。” “因何事被打?”虞景纯淡声问。 允安听他话音,就知儿子白告状了。 他不敢隐瞒,轻声说:“探听时被发现,跟副将发生争执,他就踩了佩剑泄愤。” 虞景纯有些生气:“那是该打。” 允安沉默片刻,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无论如何,他都得豁下老脸,替儿子讨个公道。 不然传出去,哪还会有人跟他。 他是先皇留下的老人,虞景纯念着疼惜他的父皇,有些心软:“你挑几个得力的人,送去给安丙使唤。” 允安叩首谢恩,正要起身退出去,就听皇帝问:“还没找到阿桃吗?” 完蛋了,允安心想。 怎么就刚好问到他这! 虞景纯见他面色不对,不耐烦地扔了朱笔:“说话。” 允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声响比方才还大:“陛下恕罪,阿桃、阿桃姑娘遭歹人杀害……死了。” 他语速极快地说:“此事张弛也知晓,崔大人怕您伤心太过,嘱咐奴才等您身子好了再说。” 他知道皇帝软肋,只要拉出崔文鸢来,什么事都好说。 可万万没想到,那盅放凉了的羹汤,还是兜头砸了过来。 虞景纯站在书案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 阿桃,阿桃…… 明明说好等他凯旋,怎么就死了。 什么叫遭歹人杀害,谁敢对宫中女官动手。 心上灵犀一点,他突然明白阿桃为何要去战场,又为何要去胭脂巷。 蠢东西,她怎就这么蠢。 允安不敢擦脸上汤汁,悄悄看了一眼皇帝,见他脸色铁青,像餍住了,不禁吓一跳。 “万岁,万岁节哀啊!” 虞景纯一伤一怒,脑中浑浑噩噩,恍惚觉得胸口胀痛,有什么东西在喉中蠢蠢欲动。 他瞪向不住吵闹的允安,忍不住怒火,正要说话呵斥。 没成想刚张嘴,便喷出一口血。
第92章 他本该像从前那样护着他 张弛带着亲卫军,来抬阿桃的棺木。 虞幼文扶着门扉,探身往外看。 廊檐下站着许多人,有御前近侍,有宫中女官,看身上挂的腰牌,品阶都不低。 张弛走到他身边:“大人别等了,陛下不会来的。” 虞幼文看起来是平静的,嗓音却细微在颤:“他怎就如此绝情,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 这话是大不敬,檐下亲军女官微抬首,似有若无地瞥来目光。 张弛拿出狠厉样子,凶恶地瞥过去:“看什么看,封棺!” 阿桃没有亲人,先前为了避祸,她把那些小姐妹都送去杭州安顿。 谁曾想临到她,却是一个人走。 虞幼文不愿她孤苦伶仃的上路,吩咐人找来将军府的绿莺新蝉。 他换了身素白衣裳,想送送阿桃。 结果才到阜城街,就被石锋拦下,石锋穿着飞鱼服,唇上那两撇短髭不知几日没打理,乱糟糟地翘着。 “崔大人,陛下诏你入宫。” 张弛扫了眼他身后的锦衣卫,明显是来者不善:“陛下可说为了何事?” 石锋一脸疲惫地说:“害阿桃姑娘的凶手我已查清,陛下看了折子,便龙颜大怒,说要见崔大人。” 这话有歧义,张弛立刻皱了眉。 石锋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走近几步说:“是坤宁宫所为。” “陛下命我带您进宫,”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还望崔大人不要让我为难。” 石锋看着崔文鸢,那张漂亮的脸有一瞬慌乱,可又极快地敛了。 他不懂崔文鸢为何露出这种神色,只是看着他,看他来来回回地走,把脚下那片洁白的雪踩成污泥。 最后整个人被那片污泥围住。 石锋耐心等着,他并不想对崔文鸢用强制手段。 虞幼文觉得皇后又蠢又坏。 早知是她害阿桃,那日在勤政殿,就不该帮着骗虞景纯。 如今虞景纯得知凶手是她,怕会更加伤心失落,他对张弛抬了抬手,吩咐他送阿桃出城。 御书房前的台阶干干净净,没有一片积雪,这是一个风雨吹不到的地方。 虞景纯扶着内殿门框看他,那眼眶是青肿的,像是几夜没合眼。 大病一场,他瘦了好些。 虞幼文用看皇帝的眼神看他,恭敬又有些麻木,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虞景纯挥手叫宫娥內宦都出去,然后转身进了内殿,虞幼文站在门前,能听到里面有吸鼻子的声响。 旁边烧着暖炉,他挪到炉边,伸着双手取暖。 他默默提醒自己,冷漠地对待他,别表现出关心,或是怜悯。 少顷,里面徐徐的,飘来一缕甜甜香味儿。 虞幼文抿紧双唇,疾步往内殿走。 虞景纯拥被而坐,一双通红的眼瞪着他,很可笑的,他竟然生出一点得意。 虞幼文也瞧见了,这人真烦。 他以为虞景纯至少会问问阿桃,会说说如何惩治皇后。 可他没想到,头一句听见的会是。 “以往生病,你都会陪着朕。” “阿桃死了,你还纠结这个。” 虞幼文语气平淡,目光掠过皱皱巴巴的床单,刺绣精致的方枕头,床侧放东西的架板。 他的视线最后定住,定在裹住虞景纯的锦被上。 虞景纯知道他在找什么,这搜寻的目光,让他感到一丝丝安慰。 戒断那么难受,虞幼文不信他还敢吃,肯定是骗他进来。 他懊恼自己上了当。 虞景纯确实不太敢,那种万蚁噬心的感受太过强烈,可当人难受到极致,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仰着脖颈,顶着痂痕犹在的脸,轻轻呼着气。 那股甜腻香味儿又出现了。 虞幼文愤恨地跨步过去,连人带被子搡倒,鞋子都没脱,骑在他身上,用尽全力把人制住。 他一只手扣住他后颈,一边把食指插进虞景纯的口中,压着舌头给他催吐。 “你又吃这东西,想死是不是。” 虞景纯哪里想到他会这么粗鲁,狼狈地趴在床沿。 他病后乏力,扒不开虞幼文的手。 便用牙齿咬他,还没怎么用力呢,后脑勺就被拍了一巴掌。 温热柔软的指尖阻隔了呼吸,敏感的黏膜被不断刺激,虞景纯终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虞幼文及时抽手,指节犹湿,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擦拭。 虞景纯不讲究地用袖子抹嘴,扭头瞪着他,眸底带着辛辣的挑衅: “你说再不管我,你还来作甚!” 那神情让人厌烦,虞幼文毫不迟疑,伸手猛然将他推下床:“你当我想管你。” 虞景纯一把撑住脚踏,差点跌进刚吐的秽物里。 他一边爬起身,一边愤怒地呵斥:“反了天了,你敢对朕动手。” 这人显然忘了,他额头还留有好大一块痂痕。 但是虞景纯没精力想这个,方才崔文鸢的作为,让他生出某种龌龊的联想。 应是体内残留药物作祟,他控制不住思绪,不知所措地兴奋了。 又觉得羞耻,急于用发怒掩饰。 他现在不该想这些,若有点良心,就该去为阿桃报仇。 可他连案情奏报都不敢看完。 虞幼文并不理他,他有些心力交瘁,擦净手便准备走,可却被虞景纯挪步挡住。 他抬起下颌,静静地看着虞景纯。 忽然极快扑过去,把虞景纯推到地上,挥着拳头就往他身上砸。 多日积压的怒火,让他失了理智,只想着发泄一番。 皇祖母骤然离世,虞景纯连日卧病,阿桃被害惨死,还有远隔千里的林烬。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让他处于崩溃的边缘。 皇叔本该像从前那样护着他。 可却完全相反,成了加害的元凶。 他气坏了,手上没个分寸,虞景纯抱着脑袋躲:“文鸢呐,别打我了……” 没人理他,依旧是拳拳到肉。 虞景纯伸手去捉他的腕,刚挪开手臂,脸颊就挨了一拳。 嘴里泛起铁锈味,他也生气了。 揪着虞幼文衣襟翻在地上,握拳抬起,还没挥下,正卡在犹豫的瞬间,崔文鸢率先下手,挥拳打他的左眼。 虞景纯惨叫一声,仰倒在地,捂着眼睛骂了声娘。 虞幼文见他还敢骂人,更加愤怒了,像猎食的豹子一样凶悍,扑过去就揍。 两人扭打成一团,声响越来越大。 允安听着不对劲,推开内殿的门偷看,见原来是这场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颠着小碎步慌忙上前,拉开疯子一般暴揍皇帝的崔文鸢。 虞景纯脱困了,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站稳,结果崔文鸢又挣扎着踹来两脚。 他膝窝一软,啪嗒跪在地上,还是当着个奴才的面。 站起来躲远了些,气得直喘粗气。 “简直反了天,把他关起来!”
第93章 他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虞幼文在允安手里挣动,愤愤地喊:“虞景纯,你薄情寡义,罔顾人伦,就是个混蛋。” 这话叫人听见,得炸了锅。 允安脑子嗡嗡的,捂着他的嘴,把人往外拖。 “崔大人,您行行好,先走罢。” 虞幼文挣脱手,一把推开允安,片刻也不耽搁,疾步朝门口走去。 虞景纯看着他的背影,用指腹擦拭嘴角的血。 他眼窝青了,肋骨也疼得厉害,连腰都直不起,踉跄着坐到床沿。 张弛料理完丧事,傍晚时匆匆赶回宫,就得知崔文鸢被关到了诏狱。 他进了御书房,皇帝眯着眼横在躺椅里,嘴角红了好大一块,允安正捏着水煮蛋给他滚敷。 虞景纯清楚他的来意,不等人跪下,一把夺过水煮蛋,使劲砸向张弛。 “记清楚你是谁的奴才。” 张弛不敢躲,颤着声说:“陛下,自太后驾崩,崔大人就没怎么休息过,先是在宫中侍疾,又要操持阿桃姑娘的丧事,” “他身子本来就不好,哪里撑得住诏狱的刑罚,您开开恩,饶过他这一回。” 文鸢侍疾、诏狱、刑法?虞景纯怔住,不知该先琢磨哪一句。 他抓住允安袖子,气急败坏了:“怎么就关去诏狱了!” 帝王下命拿人,向来是关进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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