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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费是做没用的努力,但我们做的事情怎么会没用?”代熄因打断他的话,扶住他的肩膀拉近距离,言辞恳切,“我们不正一步一步朝真相靠近了吗?虽然慢了点,辛苦了点,但是方向正确,这就是有用功。” 这番话的本质,如同他整个人一般,不会被任何事物压垮。 似乎不论如何失望,只要握住他的手,就能勇往直前,横扫一切阻碍。 即便心底是一潭死水,也能由于他的出现而燃烧起熊熊烈火。 他像颗夜明珠,在黑暗中独树一帜。 明媚而热忱,叫陈昉移不开眼。 “这样吧。” 迟迟没有等到答复的代熄因说,“把回答交给运气,如果今晚真让我们亲眼见到了流星雨,你就答应带我同去,如果没有见到,我以后也不会提了。” 陈昉的眼睛重新聚焦,动了动唇,才找回声音:“今晚……有流星雨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六十八。” 不到七成。 “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情故意问。 “很公平啊。”代熄因掰着手,煞有介事地跟他算,“首先六和八,数字很吉利,其次按我本来所想,你不肯,我也会赖着你去,原意跟你赌已经算让步了,再有,正是由于概率不等,如果老天都不站我这边,我才会心服口服。” 看他说得头头是道,陈昉压下控制不住莞尔的嘴角,正经地问:“那流星雨什么时候来?” “应该快了吧。”代熄因看了眼手机,“新闻说是在9点到12点之间。” “感情我们还得在这儿待三个小时?” “你也可以不赌。”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狡黠,“走人工通道——直接让我跟着你。” “噢——”陈昉终于忍俊不禁,“原来某人大费周章拉我来看流星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话里的某人“无辜”地耸耸肩:“你发现得太晚了。” 时间就这么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山风渐强,云层开始聚拢,星光变得朦胧。 天幕却依然平静如画。 就在陈昉以为流星雨或许真的不会来,心底甚至掠过一缕未曾察觉的失落时——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痕倏地划过上空。 他猛然抬头,紧接着看见第二道,第三道…… 那并非预想中的密集与连绵,而是零星又短暂的闪现。 却真实不虚。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代熄因好像也才刚刚脱离紧张的情绪,欢呼着,雀跃着,激动得一把抱住了他,嘴里说个不停,“我就知道会来,我就知道!……陈昉你看,我期待的事情,是不是一定能成?是不是!……” 蒸腾的温度顺着两条手臂传来,陈昉被环得动弹不得。 与那些话语一同传来耳畔的,还有属于自己的心跳。 他望着不远处,两个人被无限拉长的影子,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命运在无声中拧成的那股更坚韧的绳索。 手指动了动。 他到底没有伸手回抱。 顿了几秒,陈昉才用了点劲退离开这个过于暖和的怀抱。 “好了。”他低垂长睫,眉眼弯弯地轻声说,“这下,你得偿所愿了。” 挑了挑眉,代熄因一把站起,仰头指着星空,侧脸线条被绷得格外清晰:“我说什么来着?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概率有什么用?还不是得靠我真诚的召唤?” “是是是,以后叫你玄学大师。” “我是玄学大师,那你是什么?噢——我知道了,是跑调大师!” “啧,有完没完了?” “哎哎哎,不是不是不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警官你饶了我吧……” 万众瞩目的流星雨,无人问津地停在了肆意奔跑的脚步声中。 不过,蝉鸣如潮,山风依旧。 ------- 作者有话说:小代你可真欠揍
第47章 长夜复长夜(二) 上一次离开平海市之前, 陈昉曾经叮嘱派出所两件事。 一是顺着袭击他的人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樊承平的行踪,二是注意那个发信号的物流公司, 留心是否有异动。 奈何派出所给出的答复让人大失所望——公司表面经营一切正常, 樊承平的下落更是石沉大海。 观其原因,在于线索链是断裂的。 袭击者除了袭警, 身上不存在其他的案底,没法深入追究。 樊承平就更难找了,他并非警局已知的关键人物,仅仅与陈昉失联数个小时,未达到立案标准,派出所日常事务繁杂, 很快便将这部分排查工作搁置一旁。 陈昉尝试过回拔樊承平联系他的号码,却发现但那里只是一个电话亭。 原先他遇袭时对樊承平的预设是,此人被控制住了, 无法自由行动, 更不能和他电联,可时间拖得越久,他越觉得自己的设想就站不住脚, 着急要尽早返回。 然而干着急又能有什么用?上头的批文迟迟没下来,他走不了, 也不能做任何的安排。 耐心等待全局通报结束, 处分查看落定。 第二次来平海, 陈昉和代熄因连住所都没定, 直奔公共电话亭所在的街区。 理由很简单。 一般人通常不会特意跑远路去使用一个电话亭,也许樊承平就在这附近居住。 这一块的小商铺不算多,两人挨家挨户询问过去, 还真问出一家在街尾闭门许久的小卖铺,经营的主人正是叫樊承平。 小卖铺的铁门帘锈迹斑斑,角落都结蜘蛛网了。 摸到后面,陈昉推了推门。 推不开。 他和代熄因对视一眼,倒数两秒,撞开门冲了进去—— 由陈昉打头突入,持械警戒,第一时间观察到全貌。 里头不大,有些许凌乱。 桌面上的物件没收拾,椅子歪斜倒地。 厨房还有一堆垃圾没倒,走进看已经滋生出虫子,在垃圾桶里面蠕动,散发腥臭。 “至少超过一周不在家了。”代熄因从虫卵的孵化状态得出结论。 两人细致搜查起这间屋子,发现最乱的是书房。 书籍全部被抽出,散落得无处不在。 桌上,柜子上,地面上,每一本书都被翻开过,有些页面甚至还留下了脚印。 翻到卧房,陈昉检查衣柜,蹲下身查看见一道显眼的划痕:“这儿空出来一块,根据痕迹和积灰情况看,之前应该放着一个尺寸不小的行李箱。” “樊承平收拾东西,仓皇跑路?” “不,他如果逃跑肯定会打电话给我,显然他被人带走了,凶手翻箱倒柜是想要寻找证据。” 代熄因着手床铺,往边缘开始检查,从头到尾,目光一寸一寸扫视过去: “枕头上这些灰白色粉末以及黑色小点,是螨虫曾在这里集中过的痕迹,说明有大量汗液分布,可这样的夏天,房间里没有风扇,一定开了空调,故而这样大量的汗液更可能是挣扎时候导致的汗腺分泌异常,螨虫聚集啃食皮屑,才留下死亡虫圈。” 他的指尖往下移动,“还有这里,睡眠时平躺的身体应该是放松的,但这一块肩部的床垫明显陷得比其他地方更深一点,更像是身体发力导致的下沉,而腰部这里又反常平整,说明被人拖拽走了。 “虽然现在还无法判断樊承平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如果按照你说的,凶手还需要樊承平身上的东西,我倾向于,凶手在床上弄晕了樊承平,樊承平挣扎留下了这些痕迹,失踪的行李箱,说不定就是移动他的工具。” 得到代熄因的推论,陈昉当即叫来了辖区派出所民警。 希望他们介入调查。 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主要是樊承平作为外来务工人员,在本地社会关系简单,失踪也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加上室内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无贵重物品丢失。 不了解内情的民警们认为,这更符合住户自行匆忙离开的特征。 再者,陈昉和代熄因作为两个破门而入的陌生人,发现樊承平的失踪,警方反倒对他们的动机和陈述抱有一丝疑虑。 例行公事收集了屋内可能存在的微量纤维证据,拍摄现场照片后,将他们带回派出所做了笔录。 尽管在询问时,陈昉与代熄因告知了他们的发现与推理。 但两人如今一个是停职的普通警员,一个连专业法医都算不上,说话在派出所民警眼里丝毫起不了作用,给几句敷衍就让他们离开了。 一时也发掘不出更有用的线索,陈昉当机立断重启了上次被迫搁置的另一个方向。 “丰通物流?” “对。”他马不停蹄带着还有困惑的代熄因上了车。 “当初信号检测到这个地方,我就怀疑,此处和平爱医院的人有关系,后来让市局里的人帮忙查了查,发现大厦的总经理就是朱睿聪,他那时关闭医院选择下海经商,进入了这家物流公司。” 行驶一路,两人抵达了丰通物流。 径直走入大厅,陈昉语气平和地对接待小姐说:“你好,我们想拜访朱睿聪总经理。” 前台彬彬有礼:“请问二位有预约吗?找朱总有什么事?” “我们是做商贸的,有些生意上的合作想和朱总当面谈谈。” “好的,请您稍等,我需要向总经理通报一下。”前台小姐拨通内线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 放下听筒,她微笑着指向电梯方向:“朱总请二位到八楼会客室稍候。” 被秘书领进会客室,代熄因差点被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道不低的门槛:“你们这设计是什么概念,在这里安门槛能防住灰尘吗?” “您说笑了。”秘书带着职业笑容介绍道,“这只是朱总的一点个人偏好,他认为装个门槛会有家的感觉。” “哈哈。”代熄因陪笑两声,“在公司找家的感觉,你们朱总真是百里挑一。” 从进门起就在观察这个大厦内部的陈昉落后了一步,听闻代熄因的话,视线也移到门槛上。 他目光一闪,瞥到了什么。 俯下身,他伸手从门缝里抠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不仔细看差点看不见的微小泥土块。 之所以会被注意到,是因为这个土块上还带了点红色,又堆在非黑即白的门缝里,落在陈昉锐利的眼中,就变得醒目了。 “熄因。”他捏着红土块低声问,“检查一下你的鞋底,有没有踩到什么红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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