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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一瞬间,窗外的风声灌满他的耳道。 他接听,是林守一的来电。 林守一是为爷爷去世而来电慰问,还提出要跟颜湘芷一块去葬礼现场吊唁。 上次父亲继母的葬礼都没这规格,林守一清楚得很,裴峥是被爷爷一手带大。 “不用了,到年底你和湘芷也忙。”裴峥自然委婉地拒绝。 他其实建议伯父不要对外发讣告,自己家里人知道就行。 但伯父讲究做戏做全套,而且他还要趁葬礼收一些人情回来。 裴峥拗不过,于是便招惹来这些不必要的关心。 “你别老想着不给我们添麻烦,有什么事都不让我帮忙,我给你还添了不少麻烦呢。”林守一说。 这是林守一为人处世的理论,即好朋友就是要互相麻烦。 裴峥不置可否,为表尊重他象征性麻烦过林守一几次,例如去他家吃饭过夜,真正遇到麻烦事儿了,他还是会想办法不闹到林守一面前。 “真没必要,人已经走了。”裴峥再次拒绝,语气变得生硬。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必再坚持。 林守一语塞,半晌才接他的话:“那好吧,你能想得开就行。” “想喝酒聊天,随时找我。” 裴峥习惯性地敷衍:“行,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但裴峥真的没有找过。 大概在林守一高中出国后,裴峥就已经重新习惯有什么糟心事自己消化。 没遇到林守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做的。 而林守一,只在他生命里完完整整地出现过三年,他也只完完整整地拥有过林守一三年。 林守一出国,裴峥想着他回来就好;林守一回国但谈了恋爱,裴峥想着他分手就好;林守一毕业直接成家,裴峥想着…… 离婚了也不会好,何况林守一和颜湘芷还在同心协力挽救他们的婚姻。 眼下除了把林守一关起来,没有其他让林守一完整属于他的办法。 这种做法,和祖父对付母亲,没有两样。 裴峥果然,留着他身上罪恶的血。 哪怕他已经死了,但他的血还在裴峥的身体里。 裴峥直到死亡,都不能清洗干净。 * 所以裴峥有时候很羡慕伯父,羡慕他有严叔作为道德的锚点。 不然以他们家的血脉传统,伯父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姑母那边裴峥不了解,但祖母应该把姑母教育得很好。 与姑母短暂的几次会面里,裴峥都几乎感觉不出她身上裴家的影子——也是,姑母现在姓宁,不是裴家人。 而裴峥有什么呢? 之前还痴心妄想林守一做他的道德锚点,可裴峥除了想把林守一关起来就是把他关起来,没有其他正确的选项。 林守一那样的人不该被这么对待,他一生中最大的不幸也只能是和妻子争吵婚姻琐事,除此之外上天不能够给他多余的惩罚。 因为他可能真的是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的人。 裴峥这样的人,才应该永世不得超生。 呵,说了不能搞封.建.迷.信。 * 耳朵没什么大问题,裴峥自然准点下班。 心头大患解决,裴峥的工作效率提高不少。 回家能赶上和家里小孩吃晚饭。 说起来,裴峥现在下意识地把他和裴让的住处当做了家,这种想法温馨得有点廉价。 这才一起生活了多久啊? 而且那小孩还是个惯会装乖的,谁知道哪句真心哪句假意。 或者全部都是虚情假意吧。 为了裴峥不在他能独立前丢掉他。 这本来也是裴峥自己要求的,硬要裴让在他面前演戏,演到他满意为止。 所以他悲春伤秋个什么劲儿。 当是养个小宠物而已,只不过这小宠物比猫狗通人性些。 宠物么? 裴峥想起年少时养过的猫狗兔子,还有鸟。 它们的骨架很好剥离,裴峥按照一些教材的指示,将它们做成很完整漂亮的骨架标本。 这些应该放在老宅的储物间里。 至于那些动物的血肉,裴峥把它们埋在四楼的花园里做花肥,效果还不错。 祖父对他这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弄得满屋子血就行。 裴峥还曾尝试过自残,用锋利的刀片轻轻划过手腕、手臂、脖颈。 但这很容易被祖父发现,被发现他就会被送去医院。 祖父选的医院都是最好的,他身上伤口痊愈得很快,甚至都没留下明显的痕迹。 一通忙活下来,他倒像个傻子。 疼也不是很疼,死又死不了。 裴峥觉得没意思,便也不再自残。 他残害他的宠物们,祖父不管。 可能他现在偶尔对裴让释放暴.力,是年少时期残留的习惯。 他已经很久不解.剖宠物了,上大学时林守一从国外回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后来他也养过替.身,把替.身揍哭,替.身都没法变成林守一,就像他觉得自.残无趣那样,伤害他者也变得无趣,他渐渐地改掉了这种嗜好。 也有可能根本没有改正,只是隐藏了起来。 裴让手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 而裴峥又开始心痒了。 ----
第23章 == 裴让感觉到一阵恶寒。 但临近春节,岭南这边的气温在逐渐回暖。 可能是心理作用,裴让安慰自己不要瞎想。 与其瞎想,不如抓紧时间多看几本书。 他可不想被裴峥再找茬。 裴峥也没多提,二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一些日子,终于到了需要家族聚餐的除夕。 聚餐的地点是在伯父家,本来是定的外边的餐馆,但姑母除夕夜不打算过来,伯父干脆拍板在自己家聚。 裴让有一些紧张。 他还没正式去亲戚家吃过饭,虽说聚餐的只有四个人,阵仗并不大。 紧张不会因为人少而缓和,只会因为没有参加过而加剧。 更何况伯父也是个说话奇奇怪怪的人,不太好打交道,裴让瞥一眼裴峥,将“伯父说你坏话”这事儿咽了又咽。 裴峥浑然不觉裴让的紧张,只是开始絮叨旅游的事项。 “我们初二就走,去帝都。”裴峥说,“最近那边刚下了场大雪,应该还没化完。” “本来看雪去东北那边会更好,但我对帝都熟悉些,不用太费心神做攻略。” 这么明晃晃地偷懒吗? 裴让肯定同意,他一蹭吃蹭玩的,自然不敢多挑剔。 为表他有在认真聆听安排,裴让多余说一句:“好像哥你大学就是在帝都念的。” “是,”一提这茬裴峥来了兴趣,“本来还期望你考我母校呢。” 您那母校全国各地的学子都想考,能考上谁不想考,那不是考不上嘛。 裴让讪笑:“我对我自己的水平还是很清楚。” 考不上,不强求。 “你自己有目标就好。”裴峥眯了眯眼,和善得像个普通关心弟弟前途未来的好哥哥。 裴让觉得那阵恶寒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了。 * 不过,因为旅行定下来了,裴让还是难免有些雀跃。 学习的间隙,他都忍不住用手机搜索帝都的旅游攻略,风景名胜肯定是要去的,好吃的糕点也不能错过。 以至于在去伯父家的车上,为缓解紧张,裴让都在看旅游攻略。 但车上晃晃悠悠,没看一阵,裴让眼前就发晕。 无奈只能把手机锁屏,闭眼倒在靠背上装死。 “晕车了?”坐在他身侧的裴峥问。 裴让摇摇头,“就是看了会儿手机。” 他没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一阵窸窣声,裴峥贴着他坐过来。 “你靠一会儿,还有二十分钟就到。”裴峥说着,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裴让揣摩他话里的意思,睁了只眼睛偷瞧他的表情,可惜揣摩不出来他是想让自己靠哪儿。 但裴峥都已经贴过来了,裴让咬一咬牙,直接靠在了裴峥肩膀。 有点硌太阳穴,裴峥身上没啥肉。 以及裴峥风衣的材质有点硬又有点滑,裴让靠了一会儿,脑袋落了个空。 好在裴峥及时用手扶住了他下巴,将他往怀里揽了揽。 他哥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还是说今天过年比较高兴? 裴让故意蹭了蹭裴峥的领口,这片没有扣子的阻拦,可以接触到内衬软和一些的衣料。 裴峥却也纵容,还顺势搂到了裴让腰的位置,让他靠得更稳当些。 其实这会儿裴让已经好了不少,但为了剩下的车程不尴尬,以及他自己有点想多靠一会儿,于是便继续闭眼蹙眉装死。 期间稍稍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裴让的目光扫到裴峥的喉结、下颌线和嘴唇。 现在正是下午,日光斜照,裴让看不清裴峥藏在阴影中的眼。 忽地汽车转了个弯,变了方向,偏西的日光毫无遮蔽地从裴峥不知何时打开的车窗洒入,使得他那对淡漠的眼睛燃起别样的鲜活的神采。 裴让呼吸一窒,却见裴峥垂眸浅笑:“果然,开窗让风吹进来会好些。” 装不下去了,裴让忙忙起身,风吹得他脸都发烫。 “是,好多了。” 裴峥似没发觉他的别扭和尴尬,“冷的话可以把窗户关上。” 我冷什么冷,裴让腹诽,面上还是点一点头。 裴峥笑笑:“快要到啦。” * 裴峥来伯父家的次数挺多,自工作以后。 无外乎聊聊天、吃吃饭,商量一下裴氏企业的发展。 刚工作的裴峥有些意外伯父对他的相对友好,分明伯父跟祖父那边闹得很僵,而裴峥又是祖父特意培养的继承人。 伯父只说你要是个饭桶我肯定把你打压得永世不得翻身,但你不是个饭桶还有点儿能让我看上眼的能力,于是我想着咱俩合作也不亏。 严叔在一旁做翻译,说裴桾的意思是他很看好你这个侄子。 而后,严叔被伯父瞪了一眼。 我说错了?严叔问。 伯父怂得缩脑袋,没。 所以从那之后,裴峥跟他们夫夫俩,特别是严叔,保持着还算友好的往来。 包括如何对待退休后在家养老的祖父这一问题,他们就商量了好多次,但每一次都以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严叔在中间打圆场收尾,最后还是以裴峥的态度为主导。 现在总算尘埃落定,来伯父家吃严叔做的菜,裴峥也不用背负思想上的负担。 而此时思想负担最严重的,是没有多少聚餐经验的裴让。 裴峥想起中秋那会儿他俩出去吃饭,裴让送个礼物还战战兢兢的样子,为避免裴让待会儿谈天时露怯,裴峥嘱咐说让他好好打完招呼问什么答什么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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