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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轻轻嘶了一声，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到最后仍是抱着他。 秦微致哭累了，默默松开宁远被紧咬着的肩膀。沉默半晌，他问：“疼吗？” 宁远摇头：“不算疼。” 秦微致解开宁远衣服领口的纽扣，头埋在他肩头，冷不丁舔了一下他的伤口，宁远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撒谎。”秦微致喃喃道，“这么深，可能会留疤的。” “那就留疤吧。”宁远淡淡道。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厚鹅毛一般，铺满了整个宁静的世界。在宁远昏昏欲睡，以为今晚即将结束时，秦微致突然开口。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我们小时候。” ---- 他们已经纠缠了太久，到这里就算彻底原谅秦狗了，希望大家不会觉得太突兀
第76章 萤火 小时候的宁远因为父亲的工作，是医院里的常客，医生的孩子和医院内的小患者整日待在一起，久而久之，总会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小宁远平日里活泼又爱笑，秦微致则总是穿着一身宽大的住院服，黑发长长的，总是挡住他的眼睛。 但宁远第一次注意到秦微致，就是因为他的眼睛，浓绿的，像一颗昂贵的宝石，在长长的黑发下一闪而过，留下动人心魄的华光。 于是宁远决定去认识他一下，在医院生活了许久的他总是有着各种各样别的小孩子拿不到的各色玩具，还有各种他认识的医生送给他的零食，他便时不时地将这些东西都偷偷摆在秦微致的床头。秦微致的病房是这里最顶级的病房，看守严密，宁远只有晚上才能偷溜进去一次。 又一次进去时，正是晚上，秦微致正在睡觉，宁远将东西放在床头，又忍不住趴过去悄悄看他。雪白精致的小脸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半长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枕上，长长的睫毛垂着，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宁远盯着盯着，就忍不住数起了他的睫毛。 等宁远数到二十时，秦微致突然睁开了双眼。 拉开帷幕一般，华美的，像一汪碧绿湖泊的双眼缓缓出现在宁远眼前。 宁远的心短暂地漏跳了一下。 他是圣诞老人派来的吗？ 在宁远心跳得越来越快，忍不住眼神闪躲时，秦微致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宁远。 秦微致曾经在课本上读到过圣诞老人的故事，穿着红色厚棉服的大胡子老人，总是会在每年冬天的时候驾着驯鹿车，挨家挨户地分发礼物。驯鹿穿梭在星光和雪花间，柏树枝一样巨大的鹿角缠绕了星星的光芒。 尽管不是冬天，也没有驯鹿车和星光，但秦微致依旧觉得宁远是圣诞老人派来的。 宁远不知道秦微致在想什么，只感觉脸颊越来越热。那双他偷偷看了很久的湖泊一样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 他忍不住向秦微致发出了邀请。 “要出去玩儿吗？” 秦微致只犹豫了一瞬间，就点头同意了。 藏在被子下的手掌突然被宁远抓住，暖融融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宁远牵着他，越过总是紧闭的病房门，跑出在夜晚总是显得格外阴森的住院大楼。 开阔的视野瞬间展现在秦微致面前，微风摇荡，草色深碧，天与地幕布一般瞬间展露在秦微致面前。 星光出现了。 秦微致抬起头，默默地想。 那天晚上，宁远带着他疯玩到了半夜，恨不得把所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角落都分享给他看。那些角落对宁远来说早已不具有新鲜感，但每一次，他带秦微致来到新的地方时，秦微致困惑后睁大的双眼都能带给他充沛的情绪。 最后，玩累的两人躺在草地上，疯长的草丛几乎要将两人深深埋住。宁静的夜晚，远处细弱的虫鸣此起彼伏，水一样的月光倒映在秦微致碧色的眼底，秦微致屏住呼吸，近得好像能听见宁远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秦微致听到宁远问他。 “你叫什么？” “秦……微致。” 声音细细弱弱的，分辨不出男女，宁远只隐约听到了“秦微”两个字。 宁远心想，是很适合“她”的名字。 “你等一等，我送你一个礼物。” 说完，宁远跳起来，跑到一旁的树下，从树枝上取下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竹笼。他将竹笼递给秦微致，示意他拿好，又冲秦微致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忽然跳起，双手猛地合拢，他将合拢的双手放在耳边听了一下，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快把笼子给我！” 秦微致急忙把笼子递给他，看见宁远小心翼翼地将手掌张开，又迅速合上笼门。 “快看看我抓到了什么？” 两人趴在地上，稚嫩的脸紧紧凑在一起，专注又紧张地看向小小的竹笼。 一点淡淡的黄色光芒盈盈亮起。 “真的是萤火虫！我很久没看见它了！”宁远双眼发光地捧起笼子，递给秦微致，“送给你！” 秦微致怔怔地接过笼子，视线却没有过多地在笼子上停留。 微弱的光芒在秦微致的眼中留下一个小小的淡黄色的影子，透过萤火虫的光芒，宁远的身影深深地烙在他的眼底。 宁远专注地看着萤火虫，秦微致则专注地看着宁远。 “……谢谢。”他小声说。 晚上，秦微致将竹笼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又将它偷偷地放在床底。不属于病房的事物总是很快地被清除，不想让它像之前宁远送给他的其他东西一样很快消失，秦微致私心里想让这点孱弱的光芒多亮一会儿，再多亮一会儿。 但第二天早上，秦微致醒来后立刻从床下取出竹笼，却发现他再也找不到昨天晚上梦一样的光芒了。丑陋的属于昆虫的尸体横卧在简陋的竹笼中，秦微致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它，又像被刺到一样收回手。一瞬间心脏中被针扎了一样的触感让他茫然无措，又心生恐慌。他捧着笼子怔怔地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掩耳盗铃般将竹笼急忙放回床下。 到了晚上，宁远如期而至，他期待地看着秦微致，问他昨晚上捉到的萤火虫在哪里，秦微致嘴唇嗫嚅着，撒谎道。 “它飞走了。” 宁远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其他东西转移走了。秦微致的心脏却因为这句期望一样的谎言持续被绵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的隐晦的疼。 秦微致带着点不可言说的期待，希望宁远能再为他抓一只萤火虫来。 但接下来的每一天，一直到两人分别，都再没有第二只萤火虫出现了。
第77章 道歉 后半夜，秦微致睡得格外安静，睫毛弯弯，温顺地垂着，黑色的发丝蜷曲着贴在脸颊上。宁远抱着他，像哄小时候的宁秋一样，左手慢悠悠地轻轻抚摸着秦微致的后背。他垂眸注视着秦微致淡色的唇角，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秦微致的腿除了卧床带来的虚弱外，检查结果实际上没有任何问题，医生尝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没能让他恢复正常。临走前，医生告诉他，这是秦微致的心理问题，并建议宁远可以在需要时候带他去心理卫生科。 但秦微致对心理医生展现出了严重的排斥，严重到了甚至会出现应激的程度。 宁远只能作罢，考量再三，还是决定带他回家。 宁远思索着，空余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秦微致的头发，秦微致好像被宁远的动作打扰，眉头微皱，似乎快要醒来。宁远的动作瞬间停止，他亲了亲秦微致的唇角，用气声对他说：“……没事，继续睡吧。” 秦微致皱起的眉头好像被宁远的气息抚平，在宁远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下，秦微致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狗，被理顺了杂乱的毛发，蜷缩在宁远怀中，再次入睡了。 昨晚宁远耗费了大半夜的心神，天快亮时才略有些了睡意，这一觉就睡到了将近中午。他先是感受到胸口沉闷，喘不上气，睁开眼就正对上了秦微致专注的眼神。秦微致手脚并用，全身都贴在他身上，手臂横在他胸口上，呼吸近得能吹动宁远的睫毛。 宁远缓慢地眨了眨眼，思绪放空，半晌才搂住秦微致，对他道：“早。” 秦微致脸颊贴近宁远的脖颈，略有些干燥的嘴唇吻上宁远的皮肤，像一只动物一样，上下摩擦着，他灼热的呼吸落在宁远耳垂上，激得宁远一痒，忍不住向后逃。 秦微致动作一顿，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 “早。” 这一折腾就到了中午。两人拥抱着又躺了一会儿，一直到饿得受不了时才起床。 宁远做午饭时，秦微致就一个人坐在院中。余光中，宁远看到秦微致双手扶住轮椅，手臂用力，试图站起。但哪怕他用力到手臂肌肉紧绷，额角冒汗，也仅仅只是将自己抬高了几厘米。 宁远看了他一会儿，就低头继续做午饭。 吃饭时，秦微致若无其事，和往常一样，只话比前几日少了一点。 漫长的午后，宁远陪着秦微致坐在院中。天色灰白，院中的紫藤早已凋谢，只剩下干枯黝黑的枝干，一轮圆日挂在逐渐暗淡的天空中。宁远抬手，指着院中的一片空地，和他计划着来年要种什么花。白色的茉莉，鲜红的玫瑰，或者嫩黄的郁金香，宁远做着五彩斑斓的规划，一转头看到秦微致的思绪已经飘远。 宁远用力握了握秦微致的手，对他说，“附近的小溪边好像还有萤火虫，等天热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秦微致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说好。 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山，寂静和黑暗雾气一样弥漫上来，星星和月亮都隐在夜色中，看不分明。 没有了宁秋和小黄的夜晚，第一次显得如此安静。在这落针可闻的安静中，秦微致突然问，“如果我一直站不起来怎么办？” 宁远用一种会把他弄疼的力度攥着他的手，坚定地回复他，“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秦微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夜，宁远突然感受到床边一轻，他眯起双眼，看到卧室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秦微致扶着墙，艰难地一步步往前挪动着。宁远一惊，瞬间清醒，却按捺着自己起身的冲动静静地看着他。 秦微致走得艰难极了，好半天，才能挪动一小步，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就这样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卧室。 宁远心跳得飞快，装作熟睡的样子躺在床上，耳朵却竖起来，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好半天，外面都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宁远紧绷着的一口气堪堪要放松，就听到外面清脆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宁远瞬间坐起，胆战心惊地坐在床上，外面是长久的沉默，他再也按捺不住，冲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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