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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去看看。 一个未知的声音对他说道。 于是秦微致轻轻地、蹑手蹑脚地,在晚上走到了二楼。 从门缝中,秦微致看到女人光脚站着,碎裂的瓷器就在脚边,天花板上高高吊起的灯盏摇摇欲坠,连带着惨白的光线都晃晃悠悠。男人与她对峙着,就要上前时,女人身后背着的手忽然拿出一片藏着的碎裂瓷片。她将碎瓷片比在脖颈上,仰起的雪白脖颈像天鹅的颈项,一丝鲜血沿着瓷片流下。 男人明显慌了神,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说了句什么,秦微致从口型中大概捕捉到“孩子”“活”这几个词。 女人听了他的话,神情逐渐恍惚,手上力道松懈后,碎瓷片被大步上前的男人一把夺下。 沾了血的碎瓷片被扔得远远的,咚地一声砸到房门上,秦微致被吓了一跳。 接着,秦微致就明白了有时候女人哭声中的甜腻感是怎么回事了。 男人像一只未开化的动物一样,压在女人纤瘦的身体上,他们下身紧紧连接着,随着男人起伏的动作,女人口中发出似痛苦似愉快的哭声。 秦微致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胸膛中心脏跳动感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还有涌上来的恶心和麻木感。 他想逃下楼去,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寸步难行。 他看见女人瘫软在男人身下,眼泪从眼角滑下,她想伸手捂住眼睛,却被男人紧紧攥住手腕,一把拉到头顶。皮肉相撞的啪啪声,床铺摇晃的吱呀声,女人断续的呜咽声,男人满足的粗喘声,噩梦一样缠绕在秦微致耳边。 女人依旧很美,但现在她的美,是淤泥中挣扎的蝴蝶,是碎裂的翅膀,是从堕落和情欲中展现出的惊人欲色。 一直到女人一声拉长的哭泣,秦微致才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移动。 他逃也似的飞奔下楼,隐约觉得女人隔着朦胧的视线,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经此一事,秦微致惴惴不安地等待了几天,但那个男人这几天都没有出现,别墅里一如既往,平静得好像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不同的是,他发现女人开始更加频繁地弹钢琴,从白天弹到黄昏,再从黄昏弹到黑夜,琴声迷离又狂乱,秦微致能从中感受到火焰一般嘈杂的情绪。他试着再次去二楼找她。但她却好像看不见他一样,对他的出现熟视无睹。 他开始尝试着呼唤她,几百遍,几千遍,几万遍。一直到口中开始有铁锈味的灼烧感。 “妈妈。” 他听到自己这样喊道。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听到这声呼唤的女人却浑身颤抖。她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嘴唇颤动,手指神经质地发抖,带来一连串的混杂音符。 她猛地站了起来。 “别这么叫我。” 女人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我不是你妈妈。” 女人一把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推在地上,又在满地的零碎中焦躁地乱转。她口中喃喃自语,颠三倒四说着胡话,眼神时而锋锐时而柔和。 秦微致震惊又不解,但他脑中仍然记得,这是他的母亲,是他过去所有的时光当中最重要的人。 他跑过去抱住了女人。 女人的身体僵硬得好像一尊瓷器,她原本完整莹润的躯体好像被这一个拥抱狠狠击碎了,剧烈的、蛛网一样的裂痕浮现在她的脸庞上,她发疯一样推着秦微致,好像是在撕开一只死死粘着她的虫子。 “好恶心……” 女人双臂环抱着自己,蹲在角落里,厌恶地说道。 秦微致好像要融化了,厌恶的情绪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喘不上气,说不出话,迈不开脚步,恨不得自己就此失明失聪。 他最近才丰盈起来的躯体一瞬间逸散了。 他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个幽灵。 秦微致继续飘荡在这栋狭小又空旷的别墅,他日日夜夜地跟在女人身后,看她白天弹琴,夜晚哭泣。女人大多数时候从来看不见他,少数时候会继续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瞥他一眼,只有在非常非常偶尔的时刻,她会又变成秦微致最开始遇到的那个美丽的女人。她早起后边哼歌边梳头发,将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髻,她会用温柔的目光望着他,问他最近做了什么,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这个时候,她好像是爱着他的。 秦微致每次都回答高兴,但有一次,他突然想给出相反的回答。 那一次,秦微致说他不高兴,继而仰头希冀地看着女人。 但是女人没有安慰他,她的面容一瞬间冷淡了下来,不冷不淡地回了句哦。 秦微致愣住了,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脸上火热热的,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 于是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给出过多余的答案。 如果可以停留在这段时间,秦微致可以拿自己的全部来交换,但既定的结局无法更改,时间的河流终究要流入终末的海。秦微致徒劳地伸手抓住流逝的时间,将时间的海洋一瓢一瓢地舀回,但在他越来越不安的情绪中,那一天终于是到来了。 入睡前,女人突然语气平静地问他:“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吗?” 秦微致一怔,正要点头,女人却好像疲惫至极,转身闭眼。 她是单独去死的。 她没有带上他一起,她那么恨他,又爱他,他是从她身上割下来的血肉,是她断掉的骨头,撕裂的皮肤。 她诅咒他,又祝福他。 她咒他不得好死,又祝福他长命百岁。 秦微致彻底融化了,他用虚无的双臂和十指一遍一遍地从女人冰冷的身体上穿过,试图将坠落的女人扶起。夏天的泥土总是会有一股腥味,地底的虫子好像都被浓郁的血腥味唤醒,它们爬上了女人沾满鲜血的白裙。女人的头不自然地歪斜着,眼球微凸,正直直地看向蔚蓝的自由的天空。 秦微致也看向天空,但他从中什么也看不到。他只想和她一起躺在地下,想要死去,想要失去所有感知,想要成为真正的幽灵。 但一直以来都存在的呼唤声越来越大了,那声音强硬地将他从地底拉起,握住他的手臂,掰开他的手指,让源源不断的声音被迫流入他的脑海。 那声音在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 秦微致…… 秦微致。 秦微致! 秦微致忽然从这场循环往复的梦境中惊醒。
第74章 发热 是下雨了吗? 这是秦微致的第一个念头。 水滴一滴一滴地滴在秦微致的脸庞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接这绵延的水滴,手臂一动,旁边立刻传来仪器警告的滴滴声,自己的手瞬间被握紧了。很快地,被握紧的手掌又被轻轻地放下。 秦微致睁开眼,看见宁远泪流满面。 宁远的眼中蓄满了汹涌的泪水,恍惚间,秦微致的世界也好像下了一场滂沱的大雨,他听见宁远不停呼唤他的名字,将脸颊埋在他的掌心,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雨声越来越大,空气中传来仪器运作的嗡嗡响声。秦微致枕着宁远低低的呼唤声,很快地,又再次陷入沉睡。 “秦先生患有非常罕见的先天性信息素紊乱症,目前对此疾病的研究并不多,只知道这种疾病遗传因素占多,患者受体内波动较大的信息素影响,性格多易燥易怒,容易偏激,一般需要从小管控调理。”顿了顿,医生又说道,“但是也许是从幼时就接受了高强度的信息素冲击,患有这种疾病的患者也更容易分化为高量级的α,所以有的家庭也会特意……” 医生没有再说下去。 宁远却已经什么都懂了。 他忽然想起了他们少年时还未分化的闲聊。炎热的夏天里,蝉鸣阵阵,少年的秦微致面色苍白阴郁,他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问宁远 “如果我是alpha的话,宁远你会……讨厌我吗?”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大概是说了些一定会喜欢的话。现在听来,却满是讽刺。 年少时的喜欢总是来得太轻易,多年过去,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秦微致将自己钉在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间里,固执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没有人会等着他,他知道时间会带走他身边所有的人。但他仍固执地,天真地,想把一切都生硬地留在原地。 半夜里,秦微致发起了高烧。身体的热度使他在睡梦中也翻来覆去。守在一旁浅眠的宁远一碰到他的身体就被这灼热的温度惊醒,大脑瞬间清醒,宁远急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前前后后地忙碌。宁远紧紧盯着秦微致苍白的脸庞,眉头不自觉地紧皱。一直到后半夜秦微致的体温降了下来,宁远眉头才微微舒展。 但医生的脸色依旧不好。他一直都有一个最担忧的事情。 α的发热期一般为三月一次,秦微致因为体质特殊,发热期并不像正常的α那么准时,但医生调阅了秦微致的档案,预测他的发热期很有可能就在最近。 尽管机体在重伤未愈时一般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延迟发热期的到来,但也正因为秦微致特殊的情况,医生仍然有这个担忧。 希望不要吧…… 医生默默地想。 秦微致的高烧反反复复,从他第一次苏醒开始身体的好转迹象,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短暂的苏醒后,是反复的高热,秦微致像是一株沉睡的逐渐失去水分的植物,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枯萎了。 宁远守在他的身边,紧握着他垂落的手。 在第一天时,宁远心想,等他醒来,我就离开。 在第二天时,宁远加重了筹码,等他醒来,我们就一笔勾销。 在第三天时,宁远又想,等他醒来,他想留下几个月也是可以的。 在第四天时,宁远反复斟酌,又加重了筹码,等他醒来,他想待在这里几年也可以。 在第五天时,宁远已经不想这些,他只思考,秦微致为什么还不醒呢? 在第六天时,宁远开始祈求,他向各路神明祈求秦微致的苏醒。 在第七天时,宁远想和魔鬼交换,他默念道,如果可以让秦微致醒来,他愿意拿出所有来交换。 神明和魔鬼都没有出现,但第八天时,医生问宁远:“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宁远面色苍白,嘴唇干涩,半晌,他回答道:“我是他……爱人。” 医生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失血过多和高热并没有阻止秦微致发热期的到来。如今的情况,使用抑制剂已经是不可能的情况,最好的办法是将信息素进行疏导。 “我知道你们的情况,α和β的组合现在也十分常见,但是以他现在的情况,他需要使用Ω的信息素,并且是大量的高等级的信息素,当Ω信息素比α的高时,α可以被引导着平稳地度过发热期,但这可能会导致他以后对此种Ω的信息素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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