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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过零点了,但我更了(叉腰
第72章 作恶 宁远被钉在原地,巨大的情绪暴风一样席卷了他,摧枯拉朽般,几乎要将他整个碾碎。他动弹不得,张口无言。 宁秋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拖鞋踢踢踏踏的,他揉着眼睛,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宁远这才惊醒,他反手将门关上,“别出来——” 宁秋被关在门后,宁远脚步踉跄地去探秦微致的鼻息和脉搏,心慌意乱下只能感受到手下皮肤冰凉,什么其余的动静都感受不到。宁远骤然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从口袋中摸出手机。 “古水路21号——快来——” “快来救救他——” 宁远脱下外套盖在秦微致身上,弯腰费力地将他抱起。秦微致的头歪在宁远肩膀上,冰凉的发丝扫过宁远的颈窝。短短几步路,宁远却走得艰辛。 一进到室内,宁远立即脱力一般跪倒,有水滴一滴一滴落在秦微致的脸上,宁远一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恐惧得手脚发软,只能不断地抚摸秦微致冰冷的身躯。等目光落到秦微致的右手时,宁远怔住了。 深刻的,狰狞的伤口下,秦微致的右手早已失去了血色。但白得几近透明的手中,牢牢握着一个黑色的项圈。 宁远流着泪去掰开秦微致的手,但手指僵硬得像冰块,宁远费劲全力,也掰不开手指。 熟悉的项圈下挂着一个小小的铁牌,拂去上面的残雪,铁牌上赫然写着宁远的名字和电话。曾经的宁远买来将它送给大黄,又在随后的无数个夜里,伸手抚过坠着铁牌的赤裸的胸膛。 宁远的心脏连同着全身,忽然齐齐颤抖起来。他伸手捂住脸,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秦微致结了一层冰霜的睫毛上。庞大的空茫的恐惧席卷了宁远,宁远的声线也是颤抖的,几乎要连不成一整句。 “……别死……” 我不恨你了。 “你……别死……” 我宁愿你继续活着,每天都像之前那样继续互相折磨。 宁远跪在地上,泪水像滂沱的大雨,淹没了他整个世间。秦微致口袋中永远藏着锋利的匕首,这一次,雪亮的刀锋没有朝向他人,反而狠狠刺向了他自己。但锋锐的刀光闪过,最终刺穿的,依旧是宁远的心脏。 宁远捂住心脏,痛苦地倒下。他哆嗦着,抱住秦微致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身体。 “……别……留下我……” 别留下我一个人。 这是宁远最近第二次在抢救室门外了。这一次,宁远的脸色远比上一次灰败,他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麻木的困境,医护进进出出,宁远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怔怔地看着角落,眼神空落。 有手掌缓缓抚过宁远的脊背,宁远勉力抬起头,看见是“医生”。 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宁远。医生眼中带着残忍的悲悯,“这不是你的错。” 宁远睁大双眼,泪水在眼眶中不断蓄积,话未说出,眼泪就先落下来了。他张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是我的……错。” 宁远眼神恍惚,“我应该早点发现他状态不对劲的,我应该早点发现……” “我是负责‘摧毁’的,可我真的……”宁远的声音好像要碎掉了,身体摇摇欲坠,“真的‘摧毁’了他。” 医生立刻握住宁远的双手,略微带着疼痛的力道迫使宁远将注意力转移回来,医生深深地凝视着宁远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不、是、你、的、错。” 宁远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他看着医生,喃喃道:“那是谁的错?” 医生在宁远的目光下沉默了半晌,最终艰难地开口,“是我隐瞒了一些信息。”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寒意一层层蔓延进来,刀锋一样,刮过宁远的脊骨。宁远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捏住资料袋的手指颤抖着,几乎要拿不住薄薄的纸张。他看完一张又一张,每一张纸,都像一把千斤重的锤子,将他的脊背一锤又一锤地锤弯。 全部看完后,手中的资料袋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宁远弯腰去捡,颤抖的手指几番弯曲,都捡不起来资料袋。 医生的手出现在宁远的视野中,他捡起资料袋,放入宁远的手中。 宁远抬头望着医生,眼神涣散,忽然,他发疯一样将资料袋劈头盖脸地扔到医生的脸上。袋中白色的纸张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好似屋内也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医生垂着头,任由宁远发泄。 好像有一把斧头在凿着宁远的头颅,埋藏在深处的,因为机体自我保护机制而忘记的幼年记忆,一点点零星地想起。宁远捂住头,试图将这些散乱的画面连接成连续的记忆。 但失败了。 忘记了,就是忘记了。 没有任何借口,也并非外力可以解决,一件事情、一段时间被遗忘,是不需要理由的。 “但他全都记着,对吗?”宁远失魂落魄地问。 “是。”医生点头,“秦微致记忆力惊人,似乎能记起非常小的时候的记忆。” 宁远有些绝望地看向遍地的资料。一张张,一页页,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值得留恋的回忆,所有的角落里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灰暗的过去像是蛛网一样笼罩着全身,宁远只要稍微代入一点点,就会感到庞大的窒息般的痛苦。 宁远咬着牙,“当初为什么不全都告诉我?” “如果全部告诉你,你还做得下去吗?” 宁远默然。 当初,医生忽然找到了在小镇上的宁远,开门见山地告诉他,秦微致过一段时间就会找到他。接着,在宁远的心烦意乱中,医生提出了一个宁远几乎无法拒绝的方案。 人格重塑。 与普遍意义上的自我进行的人格重塑不同,医生提出的,是一个更为残忍彻底的方法。先由宁远进行“摧毁”,再由医生进行“重塑”。 好生成一个健全的,对所有人都有益的“秦微致”。 宁远拿到了秦微致之前的资料,他仔细地分析,最后与医生一起敲定了进行的步骤。在理想的结局中,秦微致能够摆脱对单个人的极端依赖和占有,扭正他偏执的行为和病态的心理。 但所有人都低估了秦微致偏执的程度。 宁为玉碎,秦微致宁可将自己像瓷器一样从高空抛落,摔得粉碎,也不愿意接受一丝一毫的妥协。 “我学生之前的车祸调查清楚了吗?”宁远声音发涩。 医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不是他做的,只是一场意外。”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医生取出一本记录本,“这是我在秦微致的房间里发现的,里面有你那位同事之前发表的一些……关于你的言论。” “我想,他应该是想保护你。” 宁远接过,一打开,就被其中污浊的字眼伤到了眼睛。 “玩一玩”、“看起来很好操” 宁远砰地一声合上了记录本,呼吸急促起来。 “我们到底都在干什么啊……”宁远喃喃道。 他们亲手将摇摇欲坠的秦微致推在悬崖边上,冷眼看着他脚步踉跄,左右摇摆,一边期望着他能够就此回头,一边却阴暗地期望着他真的能够摔下悬崖,试图以此证明他无法更改的恶劣本性,为自己的猜测正确而拍手叫好。 他们居高临下,傲慢地审判着秦微致,为自己的判断沾沾自喜,仿佛理应如此,就该如此。 他们才是那个恶劣的、傲慢的、虚伪的。 作恶的人。 宁远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第73章 梦境 秦微致经常想象自己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作为一个其他的,游离在世间之外的东西。一只鸟,一朵花,一块石头。 怎样都好,只是不要再成为人类了。 在梦境中,秦微致的想象好像成真了。他感到自己好像一缕烟雾,轻飘飘的飘散在各处。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焦急地,迫切地,一声声地呼唤他。但他的思绪好像也随着形体的改变而逸散了,他飘忽地、漫无目的地思考着呼唤他的人,但没有得到任何头绪,于是转头就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他顺着时间的河流一路飘荡,所有混乱的时间都指向一个方向,最后,他来到一栋浓雾弥漫的别墅。这栋别墅又热闹又冷清。白天的时候,佣人们来来往往,穿的鞋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噔噔噔的声响。厨房总是最热闹的,一日三餐,下午茶,夜宵,各色食物魔法一样被烹饪出来,又流水一样被端到二楼。 二楼住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有时候会在露台弹钢琴,她总是将长发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翻飞,白色的裙摆蝴蝶一样飘起。秦微致喜欢坐在二楼露台下面的花丛中,看女人背对着他弹琴。 她很美。 美得秦微致想去碰碰她。 于是秦微致真的这么做了,他在白天时候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二楼,躲在 窗帘后面看女人弹琴。离近了看,他甚至能看清女人垂下的柔软的睫毛,和粉色的指甲,她整个人都是美的,像蝴蝶,像雀鸟,像云朵,像一切自由又美丽的事物。 秦微致情不自禁地靠近她,希望她能像抚摸琴键一样抚摸自己的头顶和脸颊。 女人真的看到了他,她捂嘴轻轻笑了起来,像他期待的那样伸手摸了摸他,问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忘记自己答了些什么,可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傻话。那一整天,他像是被天空中的云朵触碰了一样,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从女人的微笑和抚摸中,他好像逐渐有了凝实的形体,血肉被滋养着,迅速丰满着他的躯体。 白天是秦微致最喜欢的时候,他喜欢二楼美丽的女人和这样有节奏和韵律的热闹。但到了晚上,随着阳光一点点消失,这栋别墅中的生气好像也一点点消失了。所有人都像发条转到了底的机器人,各自不声不响地缩进自己的角落。脚步声,说话声,修剪花枝时剪刀的喀嚓声,全部消失了,只除了一个地方。 ——二楼。 夜晚,二楼总会低低地响起女人的呜咽声,间或夹杂着尖锐的喊叫。 有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会在夜晚回来,刺目的车灯远远地亮起,男人带着一身寒气上到二楼。每次他回来的时候,二楼女人的哭声总是更加严重,但哭声中会增加一种说不明白的甜腻感。 秦微致对夜晚中的二楼总是有着天然的恐惧,他一次也没有在晚上去过二楼。 今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角落,但忽然,他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接着,是男人的怒吼声和女人的哭泣声。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晚女人的哭声格外凄厉,好像嗓子都要泣出鲜血。秦微致浑身一震,未长成的形体,胸腔中竟然也涌出了心脏的剧烈跳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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