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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沉浸其中,有种脚踏不到实地的飘然。 有人递过来的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宁远接过,透过杯面的玻璃,看到一双羞涩的眼眸。 是宁远的同事。 他张开口说着什么,宁远有些听不清,他歪了歪头,示意他凑近点说。对方更加羞涩了,但仍是往前了一步,右手虚拢着宁远的腰,嘴唇靠近他的耳畔,身影交叠,近得好像一个吻。 他盯着宁远的耳垂看了半晌,缓缓道:“宁老师,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等了很久,我们可以……一起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四周人声鼎沸,灯影摇动,宁远的眼底映上五光十色的华彩,他转头,看见对方的眼里,是纯然的向往和温柔。 新的生活。 全新的、美好的、光鲜亮丽的,再无需满腹算计、一腔恨意的。 新的生活。 宁远只觉得头更晕了,连带着思维都开始停滞。这个词太过于诱惑,宁远像是长途跋涉爬过沙漠的旅人,口干舌燥,精疲力竭,曾经遥远的绿洲就近在眼前。 他忍不住心生渴望,唇齿生津。 他望着对方黑色的眼睛,一个好字轻轻抵在喉头。 然而,一阵喧闹忽然打断了宁远的回复。拥挤的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一般,自发地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学生们惊恐地看到一个高大阴沉的陌生男人,面容冷厉地挥拳打倒了宁远身边的王老师。 高浓度的信息素炸弹一样爆开,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压在头顶,仿若实质的重压。画面像是凝固了一般,没有人敢说话,尖叫也被堵在嗓子里,全都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只敢呆立着,看着α一拳又一拳,血液飞溅。 男老师被狠狠压在地上,α膝盖锁住他的胸腔腹部,左手拎起他的衣领,他的头不自然地歪在一旁,双唇微张,口鼻俱是鲜血。 凝滞的画面中,只有宁远尖叫一声,发了疯一样推开α,他将倒在地上的同事护在身后,冲身边人嘶吼道:“快叫120——” ---- 草我怎么十天没更了,时间怎么这么快。下一章,明天一定(握拳)
第71章 雪夜 手术室外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所有的学生都到齐了,阴沉沉地齐齐站在走廊上,宁远面色苍白,手上还沾着别人未干涸的鲜血。他的手不自觉地颤着,宁远尝试着用左手紧紧抓住右手的手腕,却怎么也止不住这颤抖。 急救室内医护来来往往,浸透了血液的纱布被一盘盘递出,密语一样的词汇在医生口中传递。 “医生……”宁远张口,发现自己嘴唇也是颤抖的。 他不敢想如果出事了,同事怎么办?他怎么办?秦微致……又该怎么办? 他不敢问了,呆愣在原地,等着命运的钟摆。 忽然,有学生拉住宁远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宁老师……有一个事,我刚刚没敢和你说。” “蔺鹤生他,他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我刚刚收到他家里的消息,说是不太好……” 宁远全身的动作都僵住了,血液好像凝固了一般,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出的车祸?” “是一辆外地的车,从来没见过,司机很快就逃逸了,一直没抓到……” 天旋地转。 宁远扶着墙,弯腰一阵干呕。他手指抠着自己的脖颈,好像要把自己的血管连带着心脏都血淋淋地抠出来。有学生来扶他,宁远挥开了对方的手,他眼神发直,木楞楞地立了半晌,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狠狠一下,面颊立刻浮起了深深的红肿。 他不该心生松懈的,他不该轻易地相信秦微致已经完全改过,他应该早就知道,秦微致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永远是阴暗疯狂的血液,他是黑暗里的野兽,是蛰伏的毒蛇,是癫狂的疯子,是善于伪装的野心家。 他的口袋里,永远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宁远想呕吐,想大喊,想冲上去狠狠地给秦微致一巴掌,把他几层虚伪的面皮全部扒下来,塞到他自己的嘴里,让他自己嚼烂了咽下去,也好过顶着虚伪的面具来恶心自己。 “恶心……”宁远哆嗦着,环抱住自己,靠着墙慢慢滑了下来。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又感到无比的恐惧,他感到自己做的一切都好像一个笑话。 一个只能演给自己看的笑话。 宁远在手术室外站了一晚上,窗外的月亮一点点黯淡,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映亮宁远疲惫麻木的脸。手术室上“手术中”的灯光终于熄灭,全副武装的医生走了出来,在宁远期冀的目光中,对宁远点了点头。 支撑了宁远一晚上的力量突然撤掉,宁远双腿发软,几乎是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立。他流着泪哑声道:“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同事还在麻醉中,宁远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就悄悄离开。 这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宁远还有其他的事情要结束。 他拨通了医生的电话,果不其然,铃声响起的瞬间就被接通。 医生在等着他。 “见一面吧。”宁远说。 宁远实际上和医生只有寥寥几次的见面,和上一次见面相比,他明显更老了。往常梳理整齐的头发散乱着,几缕花白的发丝垂在额前,眼尾和唇角的纹路随着表情的变化深深地凹陷。 宁远开门见山:“我想彻底结束合作。” 医生沉默了好半天,深冬的寒风吹动他黑色的大衣,医生的神情陷在一片暗色的阴影中,他路上纹路蜿蜒纵横,这个时候,好像才显现出他真正的年龄。 “……对不起。” “说对不起没有用。”宁远直接打断他,“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医生露出一个苦笑,他轻声说:“他学得太好了,我开始后悔曾经教给他那么多东西。我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伪装还是真的。”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沉默。 因为宁远也分不清了。 他开始回想着再次遇到秦微致后的点点滴滴,那些妥协、迎合、改变,其中又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宁远按着额角,痛苦地回想。 他想到秦微致曾经小心翼翼地拉着自己的衣角,他那时候,是不是也想过握住秦微致的手?离开的那一天,他妥协地延长了一个多小时,神思不属,是不是也心生过把他留下的念头?在他离开的半年,他又为什么会在节假日一条条地翻看祝福的消息?他在等谁?他在等什么? 从未认真想过的细节逐渐在脑海中汇成一条清晰的河流,所有的行为都指向了一个明显的事实。 他又心软了。 他舍不得、放不下。乃至反反复复,重蹈覆辙。 宁远目光恍惚地看着前方,深冬的树枝桠枯瘦,一只干瘦的麻雀瑟缩地立在枝头,寒风一吹,几欲跌落。 宁远喃喃道:“我的学生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帮我查一查,是不是他做的。” 医生点头,“好。” “结束吧。”宁远声音痛苦,“结束吧,我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医生带着秦微致消失了,不知道他们和同事进行了什么谈话,但最终的结果是,他同意和解。宁远请了长假,班级暂时交给其他的老师,自己则去医院照顾同事。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两人又恢复了亲近又疏离的同事关系。 宁远努力地将关于秦微致的所有记忆封存,他不再主动去探听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也不再去猜想他以后可能有的行为。 宁远在刻意地忘记他。 但效果甚微。 他甚至开始在晚上梦见秦微致,在高中的学校、之前的公司、山上的别墅、现在的家中,秦微致或站、或坐、或依偎在他的膝盖上,他或笑着、或哭着,时而残忍地剖开宁远的躯体,时而流泪满面,跪着祈求他的原谅。 他在忘记秦微致,而秦微致的影子无孔不入。 他持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伤害他人的同时,也深深地在宁远的心脏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宁远深刻地意识到。 他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但比起恨他,宁远更恨自己。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宁远从医院回来,在院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梦中的影子走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被宁远闪身躲过。 “宁……远……”他好像很久没说话了,声音沙哑,执着地伸着手,一动不动。 宁远冷眼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他指了指门,冷声道:“滚。” 秦微致呆立在原地,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嗫嚅着说出一句:“对不起……”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宁远的额角又开始痛了,他咬着牙,“别再恶心我了。” 他看见秦微致瞬间睁大了双眼,眼眶泛红,嘴唇和脸色却是一样的苍白。他想起秦微致之前和他装出来的可怜,胃里一阵恶心。 “你又想装什么可怜?这样很好玩吗?看我们都被你骗过去,你是不是非常得意?”宁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气血上涌,催得他眼角发红,嘴唇颤抖。 宁远又指了指门。 “滚吧,从我眼前消失,我不想看见你。” 宁远把从未和秦微致说过的重话全都说了一个遍,秦微致却好像失聪了一样,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只呆愣愣地站着。 说着说着,宁远累了,他疲惫地放下手,见秦微致根本不走,干脆转身回屋。 夜风冷冽,今晚可能会有一场大雪。宁远将门窗都关死,所有的冷空气都无法进入,好像这样,所有的画面也不用再进入他的脑海了。 秦微致还在院中站着,衣着单薄,背影僵直,他耳朵嗡嗡地响,满脑子都是宁远说的“恶心”“滚”“再也不想看到你”。 不多时,果然下起了大雪。 宁远忍着,一晚上都没有看一眼外面。 风雪飘荡,一轮弯月悬在夜空,月光寒凉,星星稀疏,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纯粹的白与黑。秦微致走到宁远卧室窗下,身影逐渐从站,到坐,最后靠着墙,缓缓滑下。 宁远一夜未睡,第二天天亮,他硬生生又躺了一个小时,才起床走出门外。 他第一眼没有看到秦微致,以为他已经离开,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窗台下,秦微致歪斜的身影。 洁白的,是一夜肆虐的风雪。 漆黑的,是秦微致身上单薄的风衣。 殷红的,是几近干涸的血液。 秦微致靠在墙上,身上仿佛有源源不断的血液在流出。那血液肆意地流了满地,在洁白的新雪上画出鲜红的生命的枝桠。 秦微致自杀了。 ---- “2000.4.25,我明白了,只要我受伤,妈妈就会来看我。”——秦狗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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